姜子佩差人端來飯菜的時候，沈木生和小山也剛好過來這邊尋找沈霜，正好被在一樓大堂端菜的沈土生瞧見，他連忙跑過去，“大哥，你怎么帶著小山來這里？”

    沈木生牽著小山站在門邊，身上的衣服有補丁，還背著個大背簍，一看便知道是鄉(xiāng)下人，和裝潢別致的云來樓格格不入，雖然不是頭一回來云來樓，可是之前有人領著，現(xiàn)在就他一個人，沈木生不由得有些緊張。

    他正張望著想要尋找沈霜，便看到穿著云來樓統(tǒng)一服裝的沈土生走了過來，因為酒樓熱鬧嘈雜，他并未聽清沈土生的話，反而因為看到他過來變得輕松許多。

    “二弟，你這身衣服可真好看，這料子得費不少銀錢吧？”

    沈土生原本想讓他如果來找自己就往后門去等，他壓根就忘記沈霜還坐在休息房間里吃香的喝辣的，聽到沈木生的話他連忙挺了挺胸膛，“這是東家讓綢緞莊統(tǒng)一給咱們做的衣服，有兩套，料子自然不差?！?br/>
    “這樣，真不錯。”

    沈土生最喜歡看他大哥羨慕自己，這會兒他有些沾沾自喜，“大哥，你過來這邊干啥？我這還忙著呢，你有事要說，就去后院等著我?！?br/>
    “沈土生，快去端菜啊，客人都催了?！?br/>
    一個伙計看到沈土生站在一旁和人說話，看著不像是客人，他也沒多想，急急忙忙地一邊走一邊叫他去端菜。

    沈土生連忙應聲，“好，我這就來。大哥，你快走吧。”

    “二弟，我是來……”

    沈土生也等不及聽沈木生說些什么轉(zhuǎn)身就走，沈木生再次變得迷茫，他想著要不然就到后院等著再問問情況就好。

    這個時候，剛剛去替客人牽馬喂草的小李領著客人走進來，他見到沈木生眼睛一亮，連忙迎上前來，他是認得沈木生的。

    “沈老爺，你怎么來了？可是來這兒找沈姑娘？”

    突然聽到這小二哥對自己這么熱絡，沈木生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頷首，“小二哥，我家小霜讓我過來這邊尋她，不過我瞧著好像沒見她，不知道小二哥能不能帶我去尋她?！?br/>
    小山還是初次過來云來樓，很是緊張地躲在沈木生身后，可更想找到姐姐快些帶他回家去，這個地方太多人，他有些怕。

    小李聞言，自然是非常熱情地把沈木生還有小山領去找沈霜，剛好姜子佩讓端給沈霜還有小獵戶的菜剛上來。

    她原本就想等著她爹還有小山一起過來再吃，原本想著出門去等一下倆人，沒想到小李就帶人進來。

    沈霜謝過小李，連忙讓她爹和小山坐下，只是，沈木生卻是盯著小獵戶看，似乎很驚訝他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沈霜自然不會說因為小獵戶送了她鏡子，所以她邀請他過來這邊聽書，這會兒只是說在街上碰到。

    “原來是碰到，那便一起用些飯吧。阿書啊，小山已經(jīng)能夠說好幾個字，大夫說他需要慢慢地練習才能說一個句子，我希望你也能夠盡快治好?！?br/>
    沈木生還是很器重小獵戶的，這會兒他伸手拍了拍小獵戶的肩膀，后者重重地頷首，心底很是感激。

    他自然知道沈木生對自己的好，也不會辜負這樣的好。

    沈霜正給小山夾鴿子腿，聽到這話連忙詢問，“爹，大夫怎么說？”

    “大夫今天又給小山針灸，說他的情況康復得很好，不過還得繼續(xù)吃些藥，藥在背簍里，回去還得繼續(xù)熬藥喝，過兩天還要過來復診?！?br/>
    “那就好，小山快吃，吃了一會兒跟著爹還有獵戶哥哥一起到外面去聽姐姐講故事?！?br/>
    小山張了張嘴巴，在眾人的期待下，非常艱難地擠出一個好字，雖然音色不太準，可是已經(jīng)很不容易，沈霜摸了摸他的頭，眼眶有些熱，好在他不是真的啞巴，他以后還要讀書認字，想想沈霜都高興。

    還有小獵戶，他也不是大啞巴，一切好像都在迎來轉(zhuǎn)機。

    臨近午時，云來樓恰如其名，客似云來。

    有些今兒個才到靠山鎮(zhèn)的客商是盲目跟風，尤其是在鴻運客棧的那些客商，聽到云來樓重新開張，不僅僅菜的味道變得好，那酒樓內(nèi)的裝潢更是煥然一新，此外還有一些新的菜品以及好聽的故事。

    聽過木蘭從軍故事的眾人把故事大概說了一遍，當然他們說得顛三倒四，旁聽者還得集合好幾個人的說話才理解那是一個怎么樣精彩的故事。

    想到能說出這樣精彩故事的說書人登場，他們便迫不及待地跑去云來樓。

    吃午飯的時辰，今天的滿福樓相比去往常，卻是冷清些許，更別說和對面的云來樓相比。

    滿福樓的掌柜已經(jīng)讓人打聽到為何會有這么多的客人會愿意到云來樓用餐，原本他以為云來樓是想用低價收買客人，卻沒想到云來樓的用飯價錢一點兒也不低，甚至比滿福樓高出些許。

    滿福樓掌柜看著越來越少的客人，心里焦躁不安，連帶著后廚的廚子都讓幫廚來問今兒個怎么那么少客人點菜，后廚都閑暇下來。

    他走出門口一看，卻是瞧見云來樓門前排起了幾個人的隊伍，有些人和小二似乎在說些什么，然后有些是轉(zhuǎn)身就走，有些則是排隊跟著走進云來樓。

    “那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人在排隊？云來樓的客人多到這個程度？”

    掌柜的一把揪住一旁在門口迎接客人的小二，他一向囂張跋扈，尤其是瞧不起一些穿著寒酸的客人，可是在掌柜面前卻是伏低做小，連忙回應，“掌柜的，早上咱們的人去打聽過后發(fā)現(xiàn)那云來樓大堂不僅僅有兩人桌和四人桌，還有一些大圓桌和小圓桌，想來是桌子不夠，他們排隊吧?！?br/>
    滿福樓掌柜簡直就是氣得咬牙切齒，滿福樓在靠山鎮(zhèn)一家獨大多年，他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每年到京城去交賬本對賬本的時候，可是經(jīng)常被人阿諛奉承，眼看著自己很快便要高升到京城去當掌柜，要是當家人知道滿福樓變成如今的冷清模樣，別說是高升，估計他這飯碗都要端不穩(wěn)，他急得嘴巴都快長泡。

    “去，找個有本事的生面孔再到云來樓那邊打聽打聽，我要知道現(xiàn)在云來樓到底是怎么一個情況?！?br/>
    對面的云來樓，小二哥小李正在接待客人，他也是個能說會道的，也不會因為對方的穿著寒酸還是富貴而區(qū)別對待，每一位客人他都十分有禮貌地接待，嘴巴會說話，左右逢源，做事一看便很妥當，安排客人也安排得十分妥當。

    “客官，您們幾位？”

    “四位，來一間雅間。”

    “最后一間雅間給這位客官安排，里邊請里邊請?！?br/>
    “客官幾位？”

    “兩位咱們里面暫時沒有位置，您要等的話這邊休息等待?！?br/>
    姜子佩在一旁看了幾眼，便決定加小李的月銀。

    沈霜開始上臺說書，雖然一樓二樓的客人只能看到是一個人坐在一個簾子里面，聲音也是從里面?zhèn)鞒鰜?，可大家聽到是女子的聲音，便也明白為何要設一個簾子。

    曾經(jīng)在酒樓聽過說書的人均知曉，大梁國的民風雖然開放，然而女子上臺說書，他們還是頭一回瞧見，大家猜想人家不是那些風月樓的姑娘，而是平常人家的姑娘，就算是有簾布擋著也是情有可原。

    昨兒個有人想要鬧，今兒個自然也有人想要看看簾子后面的女子的廬山真面目，可是沈霜一開口，大伙兒全都安靜下來，畢竟沒人想當那個被眾人群毆的人。

    這其中，被滿福樓掌柜派來的一個看上去略顯精明的人和一位客人拼桌，原本他剛剛是想起哄鬧一番的，畢竟說書人都是男子，現(xiàn)在這云來樓也不知道搞什么，竟然弄來一個女子，還裝模作樣地弄上一個簾布。

    可是大家都安靜下來，也沒旁人吭聲，他也是個聰明的，自然也不會當出頭鳥，不然要是被人查出他的身份來，到時候掌柜的肯定得扒了他的皮。

    “這位兄弟，你也是頭一回到這云來樓來吧？”

    和他拼桌的男人瞧他一眼，嘴里咀嚼著花生，注意力其實都在臺上的沈霜身上，她已經(jīng)開講，“我昨兒就來過?！?br/>
    這臥底眸光一閃，連忙給他倒茶，“原來兄弟你是熟客啊，我剛剛點了一盅那勞什子桃膠，咋這么久還沒上來？這云來樓的菜的價格，似乎比對面的滿福樓還貴上些許?！?br/>
    可惜了，人家壓根就不領他的情，反而覺得他聒噪，打擾他聽書吃花生喝茶的興致，毫不留情面地懟他。

    “我說這位老弟，人家云來樓這一樓二樓坐著的全是客人，我來這兒等了好一會兒才上菜，你這才坐下就想有吃的？難不成就緊著你一盅桃膠？沒瞧見我正在聽人沈姑娘說書？”

    說著，他轉(zhuǎn)頭不再搭理這臥底。

    當臥底的人被懟得啞口無言，伸手擦了擦汗，也不敢再言語，畢竟周遭的客人全都全神貫注聽著臺上沈霜的故事，這會兒的客人最多，后廚那邊忙不過來，好在有沈霜的故事把眾人的吸引力分散開來，也沒人急著吃那幾口菜。

    雖然吃很重要，可是聽到這么精彩的故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