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睡著的莫然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他抬眼看看時鐘，已經十點過五分，想起洛言，立刻坐了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老太婆已經不在床邊。
床頭柜上放著兩根油條和一杯豆?jié){，用手一摸，還是熱的，看來老太婆剛走沒多久。
這時肚子竟然咕咕叫了起來，莫然抓起油條狼吞虎咽起來，吃完一抹嘴，正要起身下床，卻發(fā)現(xiàn)枕邊放著手機和一張紙條。
他拿起紙條，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老頭子，我知道你想出去走走，要去就去吧，我不攔著你，但是記得不要再像昨天一樣去警局鬧了，手機我已經調好了，別開著屏幕放在口袋里，免得靜音了，我怕我找不到你，還有你記性不好，找不到回來的路記得打我電話，你肯定又嫌我啰嗦了，我回家里一趟，去去就回?！?br/>
莫然看完紙條，眼睛莫名的一陣澀澀感，從醫(yī)生那里他了解到。
原來這老人叫丁玉樹，老伴也就是那個老太婆叫周翠蓮，老丁在糧食部門上了大半輩子班，現(xiàn)已退休，本來應該安享晚年的，沒想到卻得了不治之癥，兩老有個兒子，已經結婚，小兩口對兩老從來不聞不問，從住院以來，一共來過兩次，一次是糧食局下放的撫恤金到了，還有一次就是醫(yī)生下達病危通知書，也就是昨天晚上。
莫然心想昨晚聽到的那兩個說話的年輕男女應該就是老丁的兒子和媳婦了，不禁心里一陣酸楚。
于是他借來紙和筆，在紙頭毫不猶豫的寫下了遺書兩個字。
關于遺產分配方面的問題，莫然門兒清，不一刻一封遺書就已完成，他又仔細看了一遍，覺得沒有什么遺漏之后，他滿意的用手指彈了彈紙頁。
遺書的內容如果生效，那年輕小兩口將一個子也得不到，為了使遺書更具真實性，莫然借來印泥，在上面按下了指印，并把遺書交到主治醫(yī)生的手里。
做好這一切之后，莫然趁老太太還沒回來，找個借口溜出了醫(yī)院。
莫然心系洛言，直奔玉兔街，一路上心里又是興奮又是緊張，等到了街口，這種緊張更是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了，老丁，我需要冷靜冷靜，你就當最后一次為國家煙草事業(yè)做貢獻了吧?！蹦灰贿呎f著一邊掏出一只煙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煙氣還沒完全吐出來，喉頭一癢，莫然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他能清楚的聽到從肺部傳來的異響。
“老丁，看來我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你年輕的時候也沒少抽這玩意兒，最后能死在這玩意上面，也算是有始有終了?！?br/>
莫然自言自語的說著話，把剩下的大半只煙扔掉，毫不猶豫的向37號走去。
越靠近越緊張，有種近鄉(xiāng)情更怯的感覺，莫然沒有直接到大門口，而是站在街對面向37號院里張望。
他看見老鄭頭在花圃里正忙著，眼睛向上可以看見那個自己曾經無數(shù)次抱著洛言看日落的陽臺。
但是陽臺上一個花盆也沒有，干凈的好像沒人居住一樣。
莫然心里一緊，慌忙穿過馬路，一路小跑進了院落，老鄭頭見一個陌生人進來，壓了壓老花鏡。
“你是哪位？你找誰？”
莫然這才想起，老鄭頭當然不認識老丁了，于是笑了笑，“您這二樓沒人住嗎？”
老鄭頭站起身，奇怪的掃了一眼莫然，“我看我們倆年紀差不多，你就不用尊稱了吧。”
莫然頓時想起自己原來也是老年人，尷尬一笑，“是是是，你這二樓沒人住嗎？”
“怎么？你想租房子？但是已經有人租了！”老鄭頭把花灑放在地上，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個院落，“你可以去那邊碰碰運氣，你知道現(xiàn)在住房有多緊張?！?br/>
“哦！我不是來租房的，我是想打聽一個人，不知……”莫然瞥見老鄭頭臉上露出警覺的神情，頓了一下，“你貴姓？”
老鄭頭犀利的眼神在莫然身上掃了一遍，頓了頓，“他們都管我叫老鄭頭。”
莫然見老鄭頭臉上不悅，靈機一動，“莫非你就是老王口中常常念叨的那個老鄭頭？”
聽到老王的名字，老鄭頭頓時臉上展顏，“你是……”
莫然見搬出老王果然奏效，心里暗喜，“我是老王的同鄉(xiāng)，那么說你就是那個象棋高手了？”
老鄭頭聽老王向人夸自己是象棋高手，心里樂開了花，一臉得意的神色，搖了搖手，“哪里什么象棋高手，老王凈瞎吹牛。”
“老王可說你厲害著呢，我一直想著什么時候來和你切磋切磋的?！?br/>
老鄭頭頓時來了精神，自從老王住院以來，他已經好久沒碰棋子了，不覺有些技癢，“那我們這就走兩局如何？”
莫然故意露出欣喜的表情，突然臉上畫風一轉，變得有些猶豫，“我本來也會瞎走幾步的，但是今天恐怕不行！”
老鄭頭顯得有些失望，“怎么了？”
莫然見老鄭頭已經上道，連忙說道：“我老家有個侄女在城里，姓洛，這不從老家?guī)€口信給她，她家老家伙快不行了，讓她回去一趟，她是說住在這附近，可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老鄭頭吃了一驚，“姓洛？”
“是的?！庇谑悄话崖逖缘奶卣髟斣敿毤毜膶相嶎^說了一遍。
老鄭頭聽完，一拍腦袋，“?。∧阋业囊欢ㄊ锹逖怨媚?！不過你說她坐著輪椅是怎么回事？”
莫然不知道老鄭頭為何有此一問，于是把洛言如何發(fā)生車禍說了一遍。
老鄭頭越聽越吃驚，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不對！不對，你要找的人不是這個洛姑娘。”
莫然心里咯噔一下，立馬緊張起來，“不是這個洛姑娘？”
“你描述的那個姑娘和洛言的樣子一模一樣。”老鄭頭眉毛一皺，“不過洛言姑娘并沒發(fā)生過車禍，也沒有坐輪椅?！?br/>
莫然大吃一驚，“沒發(fā)生過車禍？”
“是啊，洛言姑娘自己還開著一家花店呢，從來沒聽說過發(fā)生什么車禍！”老鄭頭一副深思的表情，突然一抬頭，“你說得那個會不會是她的孿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