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風起云涌(3)
流沙縣的北街熱熱鬧鬧,各種叫賣吆喝響成一片。(56書.庫們的網(wǎng)址)
站在流沙縣最大的龍鳳客棧的二樓,方嵩勾著嘴角,看著地下的一片繁榮,眼里有些得意也有些欣慰。
“果然不愧是方浩然啊。”方嵩的身邊,身著灰色袍服,面容溫和的高大男子笑笑說道,“不過是四年而已,這流沙縣就已經(jīng)是這般繁華了?!?br/>
“據(jù)說,附近幾個縣城的百姓們都想遷居過來,可惜,這戶籍管理嚴密,不許百姓輕易過縣,不過,這每日清晨聚集在流沙縣城外等著進城做生意的百姓也已經(jīng)實在不少?!狈结哉Z帶笑意,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灰色袍服的男子眼睛微微閃爍,戲謔道,“嵩哥,您果然還是最疼浩然,難怪敬然哥總是要生浩然的氣?!?br/>
方嵩皺眉,看向灰色袍服的男子,“鐵家的家主專程趕來流沙縣就是為了調(diào)侃在下的嗎?”
灰色袍服的男子依然掛著戲謔的笑,“嵩哥別惱,鐵木只是說笑而已。不過,明瑞果然沒說錯,嵩哥總是這么恭敬有禮,明明當年在京城的時候,我和浩然每次吵架生事,大人們責罰的時候,嵩哥總是擋在我們跟前,像只老母雞似的護著我們,如今,嵩哥卻只護著浩然了……”說到最后,灰色袍服的男子的語氣里隱含著一絲失落。
方嵩神情淡淡,出口的話語卻甚為尖銳,“那是因為當年跟著浩然胡鬧的你們,卻狠得下心把他當棋子使喚!”
灰色袍服的男子臉色微微一僵,隨即失笑說道,“嵩哥是不是言重了?”頓了頓,又轉(zhuǎn)開話題說道,“怎么浩然還沒過來?”
方嵩沒有說話,只是背負著手,看著地下來來往往的人流,直至不遠處一抹青色身影映入眼簾,才低沉開口,“鐵木,你收方遠做徒弟,可是張明瑞的意思?”
“不瞞嵩哥,這里頭的確有一半是明瑞的意思,當然,如果遠兒不是聰明又肯吃苦的孩子,我也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被疑鄯哪凶右簿褪氰F木開口說道。此時,那抹青色身影已經(jīng)走近了,鐵木轉(zhuǎn)頭看見,輕聲一嘆,“都十幾年了,浩然看來還是沒變啊。”
“是啊。還是這么天真,天真的……依然相信當初害自己的家伙!”方嵩冷冷說著,嘴角勾著嘲諷的笑。
鐵木看著方嵩嘴角嘲諷的笑容,眼里有著無奈和苦澀,“嵩哥……”
怎么這么多年了,嵩哥還是這樣的厭惡自己和明瑞?
或許,他該慶幸,他不是明瑞,否則,嵩哥又豈會只是冷嘲熱諷而已?鐵木心里嘆氣,當然,如果是明瑞的話,只怕那些冷嘲熱諷都會統(tǒng)統(tǒng)不在意……明瑞心里,只怕除了浩然,誰都不會在意。
看著那已經(jīng)上了二樓的青色身影,鐵木眼里有些復雜。
眼前的這青袍男子,笑容依然爽朗燦爛,眼眸還是清亮明朗,似乎時光不過只是把這個人的面容磨得成熟了一些,其他的都似乎未曾留下痕跡。
他曾和眼前這青袍男子喝過酒,斗過法,吵過架,甚至當街扭打,只因他搶了他的雞腿,他奪了他的酒杯,鬧騰的時候,他也和他并肩吼唱“十三摸”,他也和他半夜三更爬起來對月喝酒聊著男人的煩心事。家族里的那些破事,他也就和眼前這青袍男子說過。惹出事來的時候,大人們要責罰,他和他也曾一起跪在大門前受罰,跪到半夜的時候,他摸出一塊桂花糕,他摸出一只雞腿,兩人對視大笑……
那些少年的時光,他以為早就在隨著眼前這青袍男子逃出京城的時候被自己埋葬,但如今重逢相見,才知道,原來記憶猶新。
如同昨日。
“我說……就算我比你帥比你更有女人緣,你也不用哭得這么難看吧?”記憶里的聲音和眼前的聲音慢慢的重疊了。
當初京城初見,他訝異于被那張明瑞重視的人竟是一個男子,于是呆愣出神的盯著他發(fā)呆。(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56書.庫)那時,他便戲謔的說了“就算我比你帥比你更有女人緣,你也不用像個傻子似的盯著我看吧?”
如今,再次相見,眼前的這個家伙又說了差不多的話……
不過,他說自己哭得很難看?
鐵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由尷尬的臉紅,他真哭了……?!
“哈哈!你這家伙!還真是一點都沒變!真是太有趣了!”青袍男子指著鐵木哈哈大笑著。
鐵木忍不住惱怒瞪眼,“方浩然?。?!”
“嘿嘿!放心!放心!這事呀我誰都不會說的!”青袍男子也就是方浩然神秘兮兮的說罷,轉(zhuǎn)頭對身后的一青年一少年眨眼,賊笑道,“大瓜,遠遠,你們剛剛什么都沒看見哦?!?br/>
神情有些震驚的青年和少年這時才回過神,呵呵干笑了一下,心頭卻是驚愕復雜,青年心里想著,這個看著自家老師激動的哭了的男人就是那聲名顯赫的鐵家家主?!少年心里想著,這個教自己武技的時候不留情面的二師父原來也會哭啊……
心頭雖然這般想著,面上卻是急忙上前作禮,“學生金大偉拜見鐵將軍!”“弟子方遠拜見鐵將軍!”
鐵木本想擺出威嚴的面容,可看一直在旁邊掩嘴偷笑的方浩然,又看一邊若有所思盯著自己看的方嵩,再看眼前這金大偉和方遠故作嚴肅,但嘴角卻掩不住抽搐。
鐵木干脆隨意擺手,坐到一邊,對還在偷笑的方浩然沒好氣開口道,“我說你小子笑夠了沒有?哼!那是被風沙迷了眼了!”
方浩然嘿嘿一笑,上前拍著鐵木的肩膀,一臉笑得歡快,“我明白!我明白!木頭,來來來……咱喝酒!”方浩然說罷,便坐到桌邊。
已經(jīng)自顧自落坐桌邊的方嵩瞥了還是一臉尷尬的鐵木一眼,開口說道,“浩然,今兒個我是路過流沙縣順便看看你?!?br/>
方浩然抬頭,看向方嵩,嘴角露出玩味的笑,“順便看看?大哥,你是為了那修堤的事情來的吧?”
方嵩很是干脆的嗯了一聲,皺眉看向方浩然,“浩然,修堤的事情……(色色**你要慎重?!豹q豫了半晌,方嵩最后還是含糊說了這么一句。
這會兒金大偉和方遠坐在另一張桌子上,聽見方嵩說了這話都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方浩然端起酒杯一笑,很是灑脫,“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br/>
方嵩看著方浩然笑嘻嘻的臉,面上一嘆,“你可別胡來,這修堤的事情也不是你流沙縣的事情,前頭的土木縣,廣域縣也都有份。”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大哥!”方浩然依然嬉皮笑臉,轉(zhuǎn)頭給鐵木滿上杯酒,“喂,木頭!這么多年不見,看看你的酒量長進了沒有!”
鐵木哼了一聲,端起酒杯就和方浩然干了!
方嵩坐在一邊看著和鐵木笑嘻嘻的拉著家常的方浩然,心頭明白,浩然是不想說修堤的事情,或者可以這么說……浩然是不想在鐵木跟前說修堤的事情……
若是這樣,方嵩心頭倒有些松了口氣,就算他方嵩當年為了浩然的事情被逼無奈的娶了鐵家的嫡長女,就算現(xiàn)在方遠是鐵木的親傳弟子,但,鐵家千年來都是皇室的鐵桿黨,只忠于楚朝皇室!
浩然本來就應該保持警惕!
想想當年,浩然,張明瑞,景風,鐵木,敬然,那幾人的關(guān)系多好,到最后,景風為了宋真,要逼殺浩然,而張明瑞和鐵木兩人,一個泄露了浩然誤闖禁地的消息,一個出賣了浩然的行蹤……甚至親手追殺!
張明瑞為了上位不擇手段,鐵木卻是為了楚朝皇室六親不認!
對這兩人,如果浩然能夠離他們遠點那是最好。
偏偏浩然卻是那么信任張明瑞,對張明瑞,他方嵩的確無可奈何,但鐵木的話……若鐵木若想再像十五年前那樣的話,哼!他們方家可也不是吃素的!
方嵩放下酒杯也加入拉家常的行列。
這酒一喝就喝到了黃昏時分。
離開之時,方嵩要回驛館,鐵木也跟著一起回去。
而方浩然則在金大偉和方遠的護送下,哼著不成調(diào)的《十八摸》有一步?jīng)]一步的朝府衙走去。
“老師,這修堤的事情……”金大偉本想忍著不問,但最后還是忍不住開口低聲問道。
方浩然打了個呵欠,懶懶道,“還早著呢!”
早著?金大偉不解,流沙縣的河堤不是從三年前就可是動工了嗎?
金大偉還欲再問,可是已經(jīng)到了府衙,方遠就扶著腳步有些踉蹌的方浩然朝后院走去,金大偉只好咽下心里的種種疑惑和猜測,而金大偉順勢一個轉(zhuǎn)頭,就見府衙門口,妙齡美麗的少女憂慮的看著自己。
金大偉一怔,隨即幾步過去,低聲問道,“辰月,你怎么出來了?”
這幾年,宋辰月住在府衙,深居簡出,每日里在府衙后院只是給金大偉做飯,繡衣服,當然,還有和金大偉斗嘴吵架什么的??墒?,不管怎么斗嘴吵架,金大偉每日三餐從來都不會少,衣服也總是嶄新干凈。
“大瓜……四年了?!彼纬皆履曋鸫髠?,低聲說道。
金大偉臉色瞬間一變。
而回到自己屋子的方浩然懶懶的躺在床上。
方遠給方浩然斟了杯茶,端了過去,問道,“爹,我吩咐下頭給您煮碗面吧。”
方浩然慢慢搖頭,笑道,“沒事!爹酒量雖然不濟,但也沒那么差。遠遠,那木頭來了,你這幾日就陪著那木頭吧。”
方遠點頭,那是自然的。
“對了,遠遠,爹一直都沒問過你,你……這四年可有再見過慧可?”方浩然問道,想起剛剛鐵木說他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算算那歲數(shù)跟浩然也只小了一歲而已。鐵木話里似乎有那么一點聯(lián)姻的意思……但他裝作聽不懂,一來,這事,他想尊重遠遠和未未的意思,二來,那鐵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可不希望遠遠和未未再跟自己一樣,陷入這十二家族的破爛事里。
未未和遠遠最好娶一個家世簡單清白的好女人……日子就算辛苦點也沒關(guān)系。
因為提到了聯(lián)姻,方浩然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慧可,還有那總是纏在未未身邊的三皇子……
方遠一愣,隨即眼眸有些暗淡,“爹,我已經(jīng)四年沒見過慧可了。”
方浩然看著方遠毫不掩飾的頹喪,心里忍不住哀嘆,他兒子真的看上那慧可了??
若真是那樣……好吧。那沒法子,不過,未未……方浩然心里有些打鼓,這大楚朝的男風可不盛行啊。那三皇子一看就是不懂情愛,不!肯定沒情沒愛的!!嗯,肯定是!等未未回來了,他就馬上給未未安排相親!
而此時,被方浩然念叨著的許未很是狼狽的打了個噴嚏。
許未揉著鼻子心里嘀咕著,誰在念叨著自己?
許未剛想起身給自己倒杯水,但馬上就被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給強摟了過去,耳畔響起默三的聲音,“未未,你不該坐在這里吹風?!逼桨宓穆曇粲兄粣偂?br/>
許未轉(zhuǎn)頭,笑道,“小默,沒事?!?br/>
默三不語,只是強勢將許未摟抱起來,放到床上,俯首凝視著許未,淡漠的聲音慢慢說道,“未未身體若不好,我會擔心生氣?!?br/>
許未一愣,不由盯住默三,那俊美的臉上依然沒有什么表情,可那漆黑的眼眸卻好像裝著什么,滿滿的,只是這么盯著看,心神就已經(jīng)不受控制的被吸入了那雙漆黑的時不時劃過金色光芒的眼睛里……
再然后,慢慢的靠近,一點一點的接近,緊接著,許未感覺到好像有什么東西,有些冰冷的,柔軟的東西吸吮住自己的唇……
躺在床上,方浩然呆呆的出神,直至一只溫暖的手撫上他的額頭,方浩然猛然驚醒,立刻轉(zhuǎn)頭,不由怔住了。
“明瑞?”
不知何時,方浩然的床邊已經(jīng)坐著一個穿著白袍的俊秀溫雅的男子。
“你在想什么?”男子看著方浩然回過神,便輕笑著開口問道,邊問邊收回放在方浩然額頭上的手。
方浩然翻翻白眼,剛剛瞬間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下來,便懶懶的躺在床上,開口說道,“你每次都這么神出鬼沒的,早晚被你嚇死!”
男子依然嘴邊帶著輕淡卻甚為柔和的笑,靜靜的看著方浩然。
“你來是為了鐵木還是為了修堤的事?”方浩然問道,神情開始認真起來,“如果是為了鐵木,那你能不能先回答我,到底你答應他什么,讓他肯收方遠為徒?這事四年前我問你的時候,你不肯說,那現(xiàn)在你必須回答我!如果是修堤的事情,那你什么都不用說!我有我的方法!”
男子聽著方浩然的話,只是勾起嘴角,“如果不是為了鐵木也不是為了修堤呢?”
方浩然撇嘴,“那隨你,你愛咋地就咋地!”方浩然有些生氣的說罷,便背轉(zhuǎn)過身,閉眼睡覺。
男子微微一笑,抬手拉過被子,輕輕的給方浩然蓋上,而蓋上被子后,拉著被子的手正欲離開,卻被抓住,男子的嘴角微微一翹。
“半個月前,你是不是受了傷?”方浩然忽然坐起身,緊抓著男子的手,嚴肅問道。
男子的神情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簾,淡然一笑,“嗯,不過已經(jīng)沒事了?!痹捯魟偮洌凶泳筒煊X被緊抓的手又被用力拽住,但很快就被松開了。
“你答應過我,你不會有事的?!狈胶迫淮瓜骂^,聲音很是低沉,帶著某種壓抑。
男子坐在床邊,凝視著垂著頭的方浩然,手微微抬起,但又慢慢放下,然后,緊握成拳。
似乎過了很久,房間里還是一片安靜。
而打破安靜的,卻是方浩然。方浩然忽然低笑了起來,“我真是糊涂了。人活在這世上三災九禍的,怎么可能總是平平安安的?是我強求了……你現(xiàn)在能坐在這里就已經(jīng)很好了……只是……明瑞,你可以為任何一個人受傷,但,千萬別因為我受傷!我會……恨死我自己的!”說到最后,方浩然抬起頭,緊盯著男子,鄭重說道。
他方浩然已經(jīng)欠了很多人了……他爹,他哥,宋真,他的兩個兒子……就別再多一個張明瑞了……雖然,他往日里也已經(jīng)欠了很多……
可男子在聽了方浩然話后,反而笑了起來,笑容不是平日里的清淡,反而帶著一種明媚的燦爛,可這明媚的燦爛里卻似乎有種破碎的感覺,至少,看在方浩然的眼里,那是他最害怕的男子的表情之一。
那是男子難過的表情!那是,讓他看了心里很酸很疼的表情。
“放心,我若死了,也不會讓你活著。”男子說道。聲音很輕很輕。
作者有話要說:本想繼續(xù)寫到沐以和沐以真的,不過借別人電腦更新,沒法,只能先到這里,貌似字數(shù)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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