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再找個盧栩，可太難了。

    大岐哪還有第二個可以從北庭縣直通京城，讓王爺給他搞采購的人？

    上任越久，了解越多，江郡守越明白內(nèi)閣為什么把顏君齊調(diào)到北庭縣來。

    他很想見見盧栩，談?wù)劻硗鈳卓h的商貿(mào)問題，可不知為何，這次盧栩竟然沒來。

    如今顏君齊和盧栩剛走了一趟各部，又剛剛出糧賑災(zāi)，各部對他們印象一定是不錯的。

    但若馬上又讓他們租地，他們能接受嗎？會破壞這來之不易，代價不可謂不高的好局面嗎？

    江郡守腦海中過了一圈，沒否決顏君齊的想法，而是問道：“你想如何算租？”

    顏君齊：“平均每五畝，一年租金一只羊?！?br/>
    江郡守沒什么概念，不太懂這數(shù)據(jù)他是如何算出來的。

    顏君齊解釋道：“北庭縣各部草場狀況不同，南部一畝草場約能養(yǎng)五六只羊，北部卻只能養(yǎng)兩三只。

    若遇到暴風(fēng)雪、干旱、大雨，或是遭受狼群，還要更少些。再減去每年要交的賦稅，五畝收一只羊做租金，相對會是一個各部都能接受，抵觸不太強烈的數(shù)目。

    具體數(shù)目上，大致是登云山以南，每四畝一只，姆姆河以西，五畝一只，太靠北的地區(qū)，則六畝。今年起，暫按這個數(shù)目來推行，若哪處不合理，來年可再調(diào)?！?br/>
    江郡守聽罷，點點頭，沉思片刻，建議道：“此法可施，但切勿操之過急。若賑濟糧草尚未發(fā)放，倒是可以一起推行，只是……”

    只是糧草已經(jīng)發(fā)了。

    顏君齊苦笑。

    他也想過要不要借賑災(zāi)糧來逼一下那些部落，可最后還是放棄了。

    蠻人有些部落十分執(zhí)拗愛面子，若萬一讓他們覺得這是縣衙在威脅他們，死要面子不肯要賑災(zāi)糧，遭殃的還是百姓，激化的還是兩族的矛盾。

    發(fā)錢易，收錢難，也是考慮到這個，他算來算去，才算了個均值五畝一只羊。

    這樣牧民雖然不情愿，但也不至于太肉疼。

    大岐軍戶男丁十畝田，女子五畝田，每家什么都不做，到秋天能收上幾只羊，也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刨去他們?nèi)粘５幕ㄤN用度，興許每年還能有一些結(jié)余。

    若是勤懇的人家，平日多做些工，生活慢慢積攢也能不錯。

    這樣即便家中有人生病，有什么緊急的花銷，也總能有銀錢應(yīng)急。

    未來等家家戶戶有牲口，他們往關(guān)內(nèi)的貿(mào)易就能更成規(guī)模，到時候也能從關(guān)內(nèi)交易到更易儲存的糧草，反哺牧民們應(yīng)對災(zāi)荒……

    不過，眼下想要推行，也還有諸多的不易。

    他和江郡守又細細商議一番，制定詳細的推行之策，還有該如何安置南逃的軍戶百姓……

    作者有話要說：

    江郡守費解：盧縣尉怎么不來呢？

    盧栩：當(dāng)然是我要看家門。

    第324章逛街嗎

    顏君齊和盧舟從北關(guān)縣回來,開始緊鑼密鼓籌備推行收租政策，登云山南麓山谷的雜草差不多也清理干凈。

    一捆一捆的干草被裝上車，一半要運回各個部落去喂牛羊,一半由盧栩買下,運回縣城蓋房子,搭屋頂。

    從北關(guān)縣和西峰縣回來的軍戶們，在縣城和登云山新建的村落蓋起房子。

    盧栩來給在登云山勞動的眾人送吃的，趕上人家午餐，邊教他們?nèi)绾螌㈦s糧、粗糧做好吃,邊順便給打草的蠻人們洗腦耕種也有耕種的好。

    “這里離軍馬營這么近，你們平時也不往這邊來放羊,這里適合種莊稼種菜,他們就只在這里種，不會去破壞你們的草場?！?br/>
    “等長出了糧食，大家又可以互換來吃,糧食比你們的肉便宜，秸稈還能拿去喂羊，喂牛，喂馬。”

    牧民們啃著夾了油酥十分香脆的餅子，喝著豆?jié){和野菜蘑菇咸湯,感嘆著原來這些東西還能這么做。

    心說，這里是種地還是放羊,關(guān)他們什么事呢？

    那是貴族老爺們該關(guān)心的。

    反正這地方離他們營地遠,除了黑川部那樣膽大妄為的,他們可不敢到這兒來放牧。

    吃完午飯,盧栩就要回去了,蠻人和新遷來的大岐人紛紛道：“這么快就要走了？”

    盧栩：“舍不得我呀？看吧,我說話你們不想聽，我要走你們又舍不得?！?br/>
    負責(zé)在這里監(jiān)工的衛(wèi)二：“……”

    要是他們縣尉大人能少自戀一點兒，大家肯定會更喜歡他的。

    盧栩還在感嘆：“縣城到了好多來取賑災(zāi)糧草的隊伍，人手不夠啊……可惜我不會分身術(shù)，不然我一定在這兒多住幾天！”

    他新晉的小跟班兒——從德巴克部招來的小牧童亞卡——噠噠噠跑來，“大人，數(shù)好了，十二車草?！?br/>
    盧栩：“換給人家糧食了嗎？”

    亞卡：“換好了！”

    盧栩：“好，回府！”

    亞卡又踩著他的新靴子，噠噠噠跑去喊車隊，啟程出發(fā)。

    衛(wèi)二搖頭。

    卷中自有卷中手，亞卡才十一歲，就已經(jīng)特別會來事，特別會哄人了。

    關(guān)鍵是，人家還特別勤奮。

    小孩兒大岐語不能算一竅不通，也算只會一點兒皮毛，可人家就敢追著大岐人不停說話。

    說錯了就重新學(xué)，被笑了，自己也跟著別人一起笑。

    還沒多少天，大岐語突飛猛進，搞得從其他部落來的貴族少年們一個個壓力山大。

    他們大人也真行，自從亞卡來了，他就真敢把活兒扔給人家小孩，讓他跑來跑去了。

    這兩趟來這邊送東西，全都是亞卡去買草、裝車，忙前忙后，他們大人就過來和別人聊聊天，吃吃飯。

    亞卡呢，跑得滿頭汗，坐上車，才有空拿個剛剛從伙房那兒要來的餅子。

    衛(wèi)二也是納了悶兒了，他們大人平時挺喜歡小孩兒的，怎么對人家蠻人小孩兒這么狗呢？

    馬車上，盧栩拿水囊給亞卡，“吃慢點兒，小心噎到你?！?br/>
    亞卡接過水囊，含糊不清地道謝：“謝謝大人?！?br/>
    他打開，發(fā)現(xiàn)水囊里裝的是還熱乎的豆?jié){。

    亞卡朝盧栩嘿嘿笑笑，將酥油餅子塞進懷里，端著水囊小口小口喝。

    然后嘀嘀咕咕記才學(xué)到的詞“噎到”，問盧栩：“大人，噎到是……”

    他手捂著脖子，做出被噎的模樣，“這樣？”

    盧栩：“對，好好吃?！?br/>
    亞卡：“那撐到是什么意思？”

    盧栩：“就是吃多了，肚子鼓起來，走路都不舒坦?！?br/>
    亞卡挺挺肚子，好奇那是什么滋味。

    他的記憶里只有餓到肚子疼睡不著，從來沒有吃撐到。

    到現(xiàn)在，他都不敢不干活兒先吃飯，在家中偷偷吃東西是要挨打的。

    他啃著香噴噴的酥油餅子，懸空的腳忍不住蕩來蕩去，盧大人真好，每天不給他很多活兒，就給他許多好吃的，還讓人給他縫新衣裳，做新鞋子。

    他從小到大，頭一次穿新鞋。

    亞卡又開始叭叭叭和盧栩聊天，學(xué)今天新聽到的大岐詞語。

    盧栩自認已經(jīng)很能說了，可算是遇到了對手。

    他將自己藏的餅子也塞給亞卡，“你天天說個不停，不累嗎？”

    亞卡：“不累！我從前放羊，還跟羊說話，大人你嫌我話多嗎？我不說了?！?br/>
    盧栩：“說吧，說吧，你學(xué)得越好，我越輕松，多吃，多學(xué)，都是為我好。”

    亞卡聞言，拿起餅子咬得大口了些。

    盧栩幫他拿著水囊，幫他順順背。

    亞卡家孩子多，雖然不是奴隸，生活也差不多了多少。

    他在家里排名不前不后，相當(dāng)沒存在感，家里兄弟姐妹一直在夭折，父母已經(jīng)麻木了。

    盧栩猜，他一直說話，可能是在緩解面對陌生人的緊張，也可能是在靠聲音刷存在感，讓大人注意到，哦，這兒還有個孩子，吃飯時候，遷徙時候，不要忘了他。

    他用余光看蕩著腳丫子的亞卡，心想，真是個聰明孩子，沒人教，自己知道跑去問族長需不需要牧童放羊，趕集時努力記大岐詞匯，想盡辦法去抓住一切生存的機會，生命力那么頑強。

    盧栩想起他提起集市，總是站在一邊看別人買炸餃子，提議道：“咱們回去吃餃子吧。”

    亞卡馬上拒絕：“不行，大人你說最近來要糧食的人太多，我們要吃差一點兒，裝慘一點兒?！?br/>
    盧栩：“……”

    這孩子記性太好了，要不還是扔給君齊學(xué)讀書吧。

    裝慘的縣衙官差們在城外忙碌著安置各部扎營。

    附近的部落早就領(lǐng)完賑災(zāi)糧了，遠的地方，多少還是有點兒不信。

    他們猶猶豫豫，相互商量，大多是結(jié)伴而來。

    一來路上安全，二來人多勢眾，不怕大岐官府弄什么陷阱。

    等快到了縣城，赫然發(fā)現(xiàn)有好多正裝著糧草往回運的車隊，一打聽，聽說縣城糧草不多，大岐人都優(yōu)先給自己人了。

    他們又急了。

    生怕到晚了糧草被別人領(lǐng)光了。

    路上集體又開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