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真望著面色不善的黎子擎,心底忽然泛起暖意。她沖御醫(yī)使了眼色,殿內(nèi)只剩他們二人,她輕輕扯了扯黎子擎的衣袖,放柔了聲音在他耳邊道:“興許是你想錯了了呢?”
黎子擎回身看她:“如果是真的呢?”
連真星眸動了動,沒有接話。
黎子擎鳳眸中浮起溫軟笑意:“如果是真的,無論男女他都將是本朝的第一個王嗣。”
連真身子顫了顫,不可置信的抬起頭。
黎子擎手掌撫上她平坦小腹,眼神溫柔,語氣寵溺:“若是個女兒,我會將她捧在手心,如珠如寶的疼愛呵護,絕不讓她嘗到一絲人世悲涼;若是個男子……”
話頭忽然一頓,他抬眸直視連真,連真的眼中已有水霧,在他眼神的鼓勵下一句話喃喃出口:“若他是個男子,你待怎樣?”
黎子擎笑了笑,帶著三分輕狂七分自負,傲然道:“那自然要將我畢生所學一分不落的傳授給他,讓他成為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從此山河朝野,父子同心?!?br/>
淚水終于順著臉頰流淌下來,連真紅著眼睛猛的撲到黎子擎懷里。
黎子擎被她少有的主動,樂得大笑出聲。
素心引著鶴山剛跨進長樂宮的大門,便被這笑聲驚得腳步一頓。
“……陛下來了……”素心睜大眼睛看著鶴山。
鶴山笑了笑,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他未免高興得太早了些?!?br/>
素心見了身子一抖,回過神的時候已不見鶴山的身影。
殿內(nèi)二人正沉浸在旖旎溫情里,冷不防被人打擾。連真臉上泛起紅去,迅速退離黎子擎的懷抱。
黎子擎遺憾的砸砸嘴,將不滿情緒轉(zhuǎn)移到殿內(nèi)的不速之客身上:“你來長樂宮做什么?”
鶴山挑挑眉,瑰麗容顏現(xiàn)出一抹燦爛笑意,眸光流轉(zhuǎn)間展出驚心的美麗:“嘖嘖嘖……用得著的時候就巴巴的派人去請,用不著了就避之若浼,真是叫人傷心……”說著還假模假樣的掩面拭了下眼角。
連真見黎子擎的眉心抽動,嘴角顫抖,忍不住在一旁小聲道:“是我叫鶴先生來的?!?br/>
黎子擎一怔,意會到她的用意,唇邊忽然揚起一抹奇特的笑:“原來你已有所覺察。倒是我多此一舉了?!?br/>
連真聽出他話里的意味深長,動了動唇,想解釋兩句,又覺得不合適宜。
鶴山在一旁看得分明,輕輕哼了聲,懶懶道:“說完了嗎?如果沒有,我改天來也是一樣?!?br/>
桌旁二人都沒有接話,鶴山挑起好看的眉峰,廣袖輕甩,徑自走到他們身邊坐下。
等了一會兒不見他開口,連真忍不住望向黎子擎,黎子擎瞥她一眼,目光轉(zhuǎn)向鶴山,蹙眉催促道:“還等什么?”
鶴山這會兒倒不著急,先是吩咐素心:“去給我砌一壺好茶?!庇州p輕瞥了連真一眼,淡淡問黎子擎:“想必已有御醫(yī)看過了吧!”
黎子擎微微頜首:“看是看過了,卻是無德無能,瞧不出個究竟?!?br/>
鶴山似嘆了口氣,淡淡道:“不是他無能,是無膽?!?br/>
黎子擎蹙眉:“什么意思?”
鶴山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連真身上,這一次連真終于覺得有幾分不安:“有什么話你不妨直言?!?br/>
黎子擎拍了拍她的肩,瞪著鶴山,眼含警告。
鶴山不理他,接過素心端來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才緩緩道:“御醫(yī)說的沒有錯,你的身子屬于假孕?!?br/>
連真愕然。
黎子擎也是疑惑:“說清楚些?!?br/>
鶴山挑挑眉,難得耐心解釋:“出現(xiàn)假孕之象不過是你思之過慮所致,沒什么大不了的。日后放寬心便無大礙?!?br/>
連真眸光黯了黯,黎子擎見了心中既失落又歡喜。失落的是一場歡喜一場空,歡喜的卻是她的在意。先前因她私自瞞著自己尋醫(yī)問藥的不虞盡數(shù)散盡,他執(zhí)起連真的手,柔聲寬慰:“不要想不開,我們的路還長?!?br/>
連真眼圈微紅,卻還是點了點頭。
鶴山眸光瞥見,執(zhí)杯的手微微抖了抖。
閑話片刻,黎子擎看著窗外天色,對連真道:“朝中有事,我先去忙。天色尚早,你再歇會兒。”
連真悶悶的點了點頭。
黎子擎拍拍她的腦袋,笑著同鶴山出了寢殿。
掛在臉上的笑在甫一出寢殿門口就卸了下來,沉著臉,一直到出了長樂宮范圍才頓下腳步,鶴山一直懶懶跟在他身后,見狀也停了下來。
“說罷!究竟是怎么回事?”黎子擎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歲冬檐上的冰凌,冷冽而堅硬。
鶴山嘴唇動了動,緩緩吐出幾個字:“她在楚地流掉的那個孩子……不全是藥物所至。”
黎子擎身子一震,臉色忽得一變。
鶴山嘆了口氣:“她的身子一直不好,你該知道是為何故。當初楚云信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棄子保母,才留得她半條命,可是這樣一來……”頓了頓,似有幾分不忍:“如無意外,連真她……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br/>
‘碰’的一聲,自身后傳來。
二人皆是一驚,回頭去望,黎子擎只覺腦中‘嗡’的一聲,響起無數(shù)雜音。
他身后不遠處,素心滿面惶恐跪倒在連真身邊。而連真早已面無人色,昏厥過去。
黎子擎的邁著沉重的步子著走到連真身邊,微微伏身要將她抱起,卻無論如何都直不起腰來。鶴山欲伸手去扶,被他大力甩開。
沒有余力去責問旁人,只是將她抱著懷里,慢慢站起,一步沉默著回了長樂宮。
屏退周圍宮侍,黎子擎攬著連真偎在床榻,看著錦繡軟帳中連真毫無生氣的容顏,終于清晰的體會到什么叫失去。
微帶薄繭的手掌在她頰邊摩挲,感受著她的香軟,黎子擎緩緩地開了口:“我知道你一直對曲氏的事心存芥蒂,原想著借此事來解你心結(jié),想到你可能有了身孕,就不知道有多歡喜……今日本來已經(jīng)擬了封后的折子,憑他們怎么反對,只要御醫(yī)確定了,到時候母以子貴……”
昏睡中的連真似有所覺,眼角悄悄現(xiàn)了一絲水澤。
黎子擎沒有看到,他只是目光空茫的看著前方:“你說我介意過去,其實真正介意放不下的那個人……是你……你一直以為是楚云信容不下留有連氏血脈的孩子才下殺手,今次知道了這背后的真相,便受不住了么?”
說到這里,似想到什么,自嘲的一笑:“都過去這么久,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你還是忘不了他……”
他想起御案前黎九收集的情報,眸中驀地勾出一抹冷厲的寒光。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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