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個奇怪的東西，以為丟失了，只是被深埋，不可能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記清，但有那么一幕，依舊歷歷在目。
那時霆霓十歲。
他記得他們打了很久很久，不知是第幾個回合，父親和父親的敵人站在熔巖之上，最后，父親借著沖上云霄的巖流，使出翔龍攝魂，吞噬了熔巖的翔龍往敵人直沖而去，那個人只用了單手就截住了翔龍的攻擊，可是他的左臂也因此被灼傷，留下了翔龍的烙印。
那個人就是……
“奔晷？”
奔什么？
她怪叫一聲。
“奔晷是圖冊的編者？”
不是已經(jīng)看都沒看就把圖冊物歸原主了嗎？怎么還陰魂不散啊？而且，超級惹人嫌的，都死了還小氣巴拉的，不就是一顆碧璽。
“你還看過我編的圖冊？”奔晷的不滿不小心溢出來了。
她馬上搖頭，沒看過！
剛剛，鯨落主人說他有個女兒，叫云翳……
玥不自覺望向霆霓，眼神說不出的撲簌迷離。
那是什么意思？霆霓挑眉，大概又在開始砌詞詆毀。
“奔晷不是光之國的前國主嗎？他的女兒就是公主，霆霓，你究竟對公主做了什么？”她一副的正義凜然，說到轉(zhuǎn)移話題，說人家女兒，這話題絕對能轉(zhuǎn)！
霆霓輕輕嘆息，幾乎感覺不到的輕。
“云翳她……”
玥心猛跳了一下，霆霓的語調(diào)，在念“云翳”的時候，竟是溫柔得，仿佛不是從他冷漠的嘴巴里吐出來的。
一言難盡的。
“算了，既然他是你岳父，你去好好哄哄他，把托瑪琳交給我，然后趕緊讓我離開?！?br/>
這……她在一號樓的時候被螃蟹吃掉了，還是螃蟹吃多了？理所當(dāng)然的橫著來！
“霆霓對我失信，他沒有盡到照顧云翳的責(zé)任，他不是我的女婿了?！彼膊粫淹鞋斄战唤o任何人。
“奔晷閣下，你這樣說有點(diǎn)欠妥，公主雖還沒正式佩戴王妃的皇冠，但云翳夫人是多納爾宮唯一的女主人?！?br/>
霆霓睜眼瞪著她。
“真的？”奔晷頓時驚喜萬分。
“當(dāng)然！全魔界，不，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岳父大人！”小妖們在人界的時候已經(jīng)把這件事傳開了。
“你別胡叫?！宾藓莺萸盟X袋。
“小丫頭，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dāng)然！閣下不能出去，如果你能出去，隨便問一個人就知道。”賬面上說，她可沒瞎說，他們的霆霓殿下此刻也默不作聲。
男人啊……
聽到她嗤笑的嘆息，霆霓扭頭再次瞪視她。
“那你是霆霓什么人？”
“他和人類女人亂來的……”
真的忍無可忍！
咚！
好痛！
她頓時抱頭倒在地上痛苦掙扎。
“你對這些事情完全沒有羞恥心嗎？”
“什么羞恥心！又不是真的，就算是，你曾經(jīng)為你身為人類的血統(tǒng)羞恥，還是為魔族的血液感到不堪？”
霆霓被問住。
“無論你高不高興，不都是你必須接受的事實(shí)?！?br/>
像拎小貓一樣拎起人類小孩。
“我不想被你這種臭小孩說教?！?br/>
霆霓轉(zhuǎn)而向奔晷賠不是。
此刻的奔晷像立體投影的虛幻影像立于晨曦中，霆霓現(xiàn)在還是不能相信能再次瞻仰他神般的風(fēng)姿，和印象里的一樣高不可攀。
玥偷偷瞄了一眼激動不已的霆霓，他也有當(dāng)小粉絲的時候。這個奔晷似乎曾經(jīng)是很厲害的魔族。
奔晷也在自上而下打量他們，打量霆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霆霓還是個孩子，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深沉，雖然擁有四分之一的人類血統(tǒng)，但一雙幽深的紫眸凝神仰視著焚輪時，奔晷便知道他是一個可塑之才。
那時他就相信這個孩子將來必定能長成一棵可靠的大樹，一個堅實(shí)的依靠，所以把女兒托付給他照顧。
想不到他還是個稱職的父親。
看看這個只有十五六歲的人類小孩，她多活躍，眉宇間充滿自信，使用魔法時的凜然和不可一世，戰(zhàn)斗時的雀躍，簡直和霆霓如出一轍。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br/>
咦？什么眼神??？
“奔晷陛下，這是誤……”
“沒關(guān)系，她若是你的小孩，我想云翳也不會介意的！”奔晷哈哈大笑起來。
呃……
竟然接受？這都能接受？她撫撫受驚的小心臟，原來有些玩笑真的不能亂開，但是也不能打人啊，被打的頭好痛。
“霆霓的岳父大人胸襟能納百川呢?！彼龂K嘖稱奇。
“你要叫我外祖父?！北缄幸槐菊?jīng)地更正。
“是，外祖父！”
雖然不是自己女兒的親生孩子，他的親外孫，被這么一叫，他也感覺甜滋滋的。
“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玥，外祖父！”
“對了，那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這時，鎧甲勇士已經(jīng)從亂石堆里爬起來，屁顛屁顛回到了巫女身邊。
奔晷注意力從“父女”轉(zhuǎn)移到鎧甲上，對這件成功的作品諸多挑剔起來，言語間卻是滿滿的贊賞。
“是我，所以就能做到，外祖父?！?br/>
奔晷心花怒放，這高傲自大的語氣和霆霓小時候也很像。
這句句加上”外祖父“聽得霆霓一陣惡心。
玥眼珠子往上一挑，吝嗇地示意鎧甲躲到身后，不要讓怪老頭看虧了。
鎧甲勇士收斂氣息，呼了口氣，即像泄氣的氣球般，變成成人大小。
奔晷見狀，更加喜愛了。
“那，玥，霆霓！來，不要站在外頭，我們到里面坐?！?br/>
坐？
以奔晷現(xiàn)在的體型，那個幽室連當(dāng)?shù)首幼枷有“伞?br/>
連成千上萬的靈體都能同時做到，當(dāng)然這其中可能是人類小孩下的手腳。
“道理應(yīng)該是一樣的，奔晷陛下也能做得到吧？”霆霓理解是這樣。
奔晷把鎧甲再仔細(xì)看了一圈。
“對的，它們還得同步行動才能步伐一致吧？”
人類小孩回頭隱晦一笑。
“奔晷閣下……“
咦？不是岳父大人或是外祖父了？
”你不能自由控制靈體，原因是依附在托瑪琳上，魔石魔力太強(qiáng)，你曾經(jīng)把魔力提到極限，彈簧拉得太過了，就沒有彈力了。尤其是當(dāng)你開始年老色衰，精力不足，就更加控制不了它。”這本來也不是給亡靈用的。
真的？所以才沒有了“外祖父”，但話也太直白了。
這孩子嘴巴夠毒的，剛剛那個天真爛漫的孩子去哪里了？
“她不是你的孩子，霆霓?！?br/>
這不是明擺著的？
“到底是什么人？來這里做什么？”奔晷正色道。
“如果奔晷陛下真的想變回原狀。她大概，真的能幫助你。”霆霓只能這么回應(yīng)了。
拿出誠意來委托她？
“除了托瑪琳，我什么都可以交換?！?br/>
“除了那塊石頭，你什么都沒有?！鲍h黑著臉提醒，以為她沒察覺到他打她的鎧甲主意嗎？她忽地轉(zhuǎn)過身，披風(fēng)也劃出美麗的弧線，和皮笑肉不笑的臉一點(diǎn)也不相稱，她拍拍霆霓，“不過，父債子還，女婿也是子，是可以的。”
父債？
原來如此，從剛剛開始一直哄著奔晷……她在打這主意！
“妄想！”霆霓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也沒有瞧見奔晷的淚眼汪汪，老頭子太高，形象太大，他看不見。
“我也是很為難的，有什么能和托瑪琳相提并論，怎么算怎么虧??！何況，我還幫你們冰釋前嫌，那么大的忙……”
從一開始就是她信口雌黃，把事情弄得更復(fù)雜了。
“好吧，你也聽說我快不行了，我壽終正寢的時候，托瑪琳就歸你。”奔晷退一步，商量道。
“我壽終正寢都沒輪到你?！?br/>
話說回來，老頭子，你也早就死了。
奔晷低頭度量之際，霆霓迅速把她拉到角落。
“夠了，搞什么？亂認(rèn)親戚之后說什么子還，他哪里來的子！”霆霓咬牙切齒的，現(xiàn)在的人類都變得唯恐天下不亂了？
“你不哄，就我哄啊。不把老頭子哄得開開心心，誰都別想離開。功夫我都做了，你還動手打我！”她摸著被敲痛的頭，真的千尺高樓平地起。
“你打算……”
“可是后來，我又發(fā)現(xiàn)那樣太費(fèi)勁了?！?br/>
什么意思？
“總之，我們先進(jìn)去幽室看看?！?br/>
鎧甲勇士見巫女進(jìn)去了，正準(zhǔn)備跟上去，被奔晷叫住。
“小朋友，你覺得這里怎么樣？”奔晷敲敲盔甲。
玥不可思議地看著那魁梧的老頭，現(xiàn)捉了個誘拐犯。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光之國的魔族果然都是強(qiáng)盜。
幽室的石門再次開啟，奔晷把客人迎進(jìn)去。
她走到圓石前，低垂著眼瞼，和之前的少根筋的頑劣完全不一樣，深沉得讓人不適，幽室頓時靜寂得讓人心慌。
接下來，她想干什么？會做什么。
但，圓石靜靜在原位，什么都沒發(fā)生。不知過了多久，人類小孩依舊低著頭呆呆站著。
略感不安的霆霓湊到她身旁，只聽見咕嚕咕嚕的微弱的鼾聲。
“你睡著了！”
霆霓的怒吼像萬根針刺戳耳細(xì)胞，她迷迷糊糊睜開沉重的眼睛。。
“啊，已經(jīng)到四號樓了嗎？”
還做夢了，完全睡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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