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團圓是明月，地下團圓是銅錢。

    今年郎家逢大運，天也圓來地也圓。”

    景祈靠在石壁上輕哼著遙遠苗疆的曲調(diào)，這是一個人曾經(jīng)唱給他的歌，他雖聽不懂曲中的詞唱的是什么，但他清楚記得這悠揚的音調(diào)。

    他哼著哼著，懷中鼓鼓囊囊有什么東西鉆了出來。

    停下了嘴里的曲調(diào)，他低頭一看，嘴角彎了彎，“阿蝎。”

    那油黑的蝎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嗖地鉆出衣領(lǐng)，順著脖頸爬到他的頭頂上，尾勾對著天上的一輪圓月?lián)u了搖。

    ——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十年過去了。自從他回到中原，終日案牘勞形，也只有在這樣靜謐的夜晚，才能獨自坐著想一想他，想一想苗疆的土地。

    來到苗疆之前，景祈從未想過世上會有這樣的人。

    他奉命率領(lǐng)兩萬大軍穿越崇山峻嶺進入苗疆平叛，在叛軍祭壇的毒池中央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少年。叛軍頭領(lǐng)格羅出逃，出于套取叛軍信息的目的，他將這個少年帶回了營地，與俘虜們關(guān)在一起。之后他就忙于搜羅叛軍的老巢，忘了從這人嘴里套話的事。

    直到今日副將解云開提及附近部落十幾年來時常有孩子失蹤之事，他才想起來有這么一個人。

    景祈方練兵回來，黑色勁裝上還滲著片片汗?jié)n。帶著一身熱氣落座，他隨手抄起案上的折扇扇了幾下，“把那個俘虜帶上來?！?br/>
    解云開扶劍跟將上來，想了想問，“哪個？”

    “你說呢。”

    不多時那少年就被兩個兵卒押到主帳中，他看見大殿里鋪的竹條涼墊頓時來了精神，屁股咚地一聲坐到了地上。感受到絲絲涼意，少年頗為滿意地露出一口白牙。

    看見他一臉輕松愉悅地打量著主帳，景祈的眉毛挑了挑，他確實在修羅地獄般的俘虜圈里呆了三天？

    察覺到景祈神情的微妙變化，解云開心領(lǐng)神會地掏出腰間的皮鞭，作勢要教訓這個不知禮數(shù)的苗疆小子。

    景祈擺手制止他，“幫我翻譯完再打?！?br/>
    “格羅是不是抓了很多孩子？”

    點頭。

    “孩子呢？”

    搖頭。

    “嗯？”

    懷疑的語氣十分明顯，不用等翻譯少年已經(jīng)讀懂了他的意思。屈服于景祈的淫威之下，他如實點了點頭，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原來他就是格羅抓來的孩子的其中一個。孩子們被抓走時都在十歲左右，看他的年紀應(yīng)該在格羅手下不少年了吧。

    “格羅逃到哪兒了？”

    搖頭。

    “說！”

    一臉真誠地搖頭。

    景祈沒有太多耐心，“云開，打吧?！?br/>
    解云開沒有理會那少年的求饒，下手頗狠，一副與他有深仇大恨的模樣。景祈叫停，繼而打量那少年。

    他從地上摸索著爬起來，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鞭子印，云淡風輕地坐回方才的位置，不解地看向景祈。

    景祈瞇起雙眼，喚人搬來各色刑具，換著花樣嚇唬他。沒想到他完全不走心，一副絕不掙扎任君處置的模樣，一空下來就沖景祈擺出求饒的姿態(tài)。

    攻身不成，就只能攻心了。他冷眼望著跪在座下的少年，命人扒掉他的絳紫對襟褂子。皮膚暴露在空氣之中，少年只是微微聚了聚眉心，旋即又換回那副雷打不變的樣子。

    他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幾個壯漢，友好地笑了笑。

    他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還是不在乎？

    就像拳頭一下下打在沙包上，無論用了多少力氣，沙包依舊一聲不吭，轉(zhuǎn)眼又恢復了原樣。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住手?！本捌矸鲎∽约旱念~角，對幾個壯漢道：“你們下去吧?！?br/>
    他并不真的想親眼審閱污穢的場面。

    阿蝎長吁一口氣，感激地望向景祈。

    景祈懷揣滿腹疑惑又把眼前的少年打量了一番。不似一般的苗人，少年的皮膚異常白皙，甚至透出幾分青色，新傷舊傷猙獰地盤橫其上。

    他不高，也很單薄，跪在那兒溫和地彎起唇線，讓他想起母親香臺上的那尊菩薩像，處處都寫著“不真實”三個字。

    京城沒有這樣的人，在景祈的廿十來年的記憶中，身邊的人都活得像刺猬。他們一旦被觸碰到就會立起渾身的刺去反擊對方，以此捍衛(wèi)自己的尊嚴和利益。就算掛起一張堪稱完美的笑的面具，眼神依舊掩飾不了心底的狠戾。

    景祈原以為自己已經(jīng)看透了人，眼前這個苗疆少年卻顛覆了他既有的認知。

    景祈覺得十分有趣，生出了一絲探知了解的*。所以當解云開問他要不要處死這個古怪的少年時，他搖了頭，“哪兒缺苦力往哪兒塞吧，你看著辦。”

    大戰(zhàn)方過，最忙的地方自然不言而喻。解云開不假思索，隨手將他扔到醫(yī)帳里，自己則轉(zhuǎn)頭回了主帳。

    “師兄?！?br/>
    景祈放下描摹著地形圖的手，側(cè)眼看向解云開，“我說過，在軍營里別叫我?guī)熜??！?br/>
    “是，將軍?！苯庠崎_上前幾步，瞥了一眼地形圖，“什么都沒問出來，咱們下一步怎么辦？”

    “云開，押寶從來不要押在一個人身上?！本捌砦兆∷挠沂?，用手指在地形圖上輕輕一劃，“師父說過，你忘了嗎？”

    解云開知道，他的自信從來不會憑空而生。

    幾日后，他們摸到了格羅藏身的穿云洞，生擒了格羅的妻子和三個兒女。雖未擒獲格羅本人，但也讓他受了重創(chuàng)。一□□入臟腑，恐怕已是命不久矣。景祈等人只需安心等著格羅咽氣，待其部下捧著他的人頭來投誠，便可不費一兵一卒地平息叛亂。

    穿云洞地形崎嶇多變，其中不乏地下暗河、峽谷，極易設(shè)置陷阱，故而此次追擊傷亡不小。

    景祈忙完手中的軍務(wù)，聽著解云開上報傷亡數(shù)目。

    “就這么多了。”解云開放下手中的書冊。

    景祈揉著太陽穴，“還少嗎？”

    “必要的犧牲，在預(yù)計之中。”

    解云開只驚詫于景祈罕有的婦人之仁，卻不知道真正讓景祈頭疼的是傷亡人數(shù)背后昭示的，景祈本人的失職與無能。

    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金陵人，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溶洞的可怖，并未摸透洞內(nèi)的情況就草率地帶兵深入，這才導致格羅的脫逃和比往常多得多的傷亡。

    而熟知苗疆的解云開，也并未提醒他溶洞的具體情況。

    對此，景祈并不想深究，自己這個師弟一向糊涂慣了，何況事后再追究也于事無補。

    傍晚練兵后，景祈帶著解云開和一眾偏將例常巡視，路過醫(yī)帳時難得停下了腳步。

    因為傷員人數(shù)太多，醫(yī)帳一時容納不下，有些人被暫且安置到帳外的草甸上。

    景祈走過去隨口詢問了幾句，問了四個人便只看不張口了。

    掩嘴笑了笑，解云開知道，這是因為他背的安撫士兵的套話不夠用了。

    “這是什么?。e過來！救命——”

    帳側(cè)一角忽然傳出慘叫聲，景祈過去一瞧，竟是當日的那個苗人少年。他正微笑著靠近一個半躺在地上的士兵，不知為什么那士兵寧愿拖著傷腿向后挪也不讓他靠近。

    景祈仔細一瞅，他手上拿的竟是只油黑的蝎子。

    此刻他的笑容配上那只蝎子，多出了幾分陰冷的意味。

    “住手。”景祈箭步上前，啪地打掉他伸出的手。蝎子受到驚嚇，一溜煙竄到他的腳下。

    少年撈起蝎子，歪頭看向景祈，又是那副疑惑不解的樣子。

    “我不是讓他做苦力嗎，怎么在這兒？”景祈一把拽過身后的解云開，“你把他放這兒害人的？”

    未等解云開開口解釋，少年把蝎子收回衣襟，沖著景祈嘰里呱啦地說了起來。

    景祈緊了緊眉頭，問，“他說什么？”

    解云開掰開景祈的手，“他說他的蝎子可以救人，你不應(yīng)該嚇到他的蝎子，它已經(jīng)不愿意出來救人了?！?br/>
    “毒物要是能救人，那格羅都能立地成佛了。”景祈瞥了解云開一眼，“說給他聽?！?br/>
    少年聽懂了解云開的話，這次沒有急著回應(yīng)，而是默默垂下了眼簾，隨即抬頭對著景祈咧嘴一笑。他想讓對方知道，雖然格羅不能成佛，但毒物真的可以救人。

    一向冷靜沉穩(wěn)的景祈面對對方的反應(yīng)有一瞬間的詫異。

    他居然沒有反駁，還看似很真誠地對自己笑了起來，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那邊叫你呢?！币粋€年輕軍醫(yī)跑到少年身邊，笑吟吟地抱住他的胳膊。

    少年不懂他說的什么，干脆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傷員，又指了指景祈。

    軍醫(yī)這才發(fā)現(xiàn)將軍居然就在自己身邊，驚呼一聲后連忙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軍禮，“將軍?！?br/>
    景祈面色不善地問，“他怎么回事？”

    “幫醫(yī)啊。”軍醫(y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別看他聽不懂說不清的，他醫(yī)術(shù)很好的，用的手法我們都沒見過，一只腳踏進閻王殿的都能給拽回來?！?br/>
    解云開忙道：“將軍是問你他怎么從苦力變成大夫了?！?br/>
    “他偷偷把我們蓋上白布的人救活了，我們就讓他幫醫(yī)了?！闭f著說著軍醫(yī)的聲音淡了下去，說完他沒底氣地撓了撓頭，求救似得看向解云開，“我們是不是自作主張，惹將軍生氣了？”

    “天上團圓是明月，地下團圓是銅錢。

    今年郎家逢大運，天也圓來地也圓?！?br/>
    景祈靠在石壁上輕哼著遙遠苗疆的曲調(diào)，這是一個人曾經(jīng)唱給他的歌，他雖聽不懂曲中的詞唱的是什么，但他清楚記得這悠揚的音調(diào)。

    他哼著哼著，懷中鼓鼓囊囊有什么東西鉆了出來。

    停下了嘴里的曲調(diào)，他低頭一看，嘴角彎了彎，“阿蝎?！?br/>
    那油黑的蝎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嗖地鉆出衣領(lǐng)，順著脖頸爬到他的頭頂上，尾勾對著天上的一輪圓月?lián)u了搖。

    ——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十年過去了。自從他回到中原，終日案牘勞形，也只有在這樣靜謐的夜晚，才能獨自坐著想一想他，想一想苗疆的土地。

    來到苗疆之前，景祈從未想過世上會有這樣的人。

    他奉命率領(lǐng)兩萬大軍穿越崇山峻嶺進入苗疆平叛，在叛軍祭壇的毒池中央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少年。叛軍頭領(lǐng)格羅出逃，出于套取叛軍信息的目的，他將這個少年帶回了營地，與俘虜們關(guān)在一起。之后他就忙于搜羅叛軍的老巢，忘了從這人嘴里套話的事。

    直到今日副將解云開提及附近部落十幾年來時常有孩子失蹤之事，他才想起來有這么一個人。

    景祈方練兵回來，黑色勁裝上還滲著片片汗?jié)n。帶著一身熱氣落座，他隨手抄起案上的折扇扇了幾下，“把那個俘虜帶上來?！?br/>
    解云開扶劍跟將上來，想了想問，“哪個？”

    “你說呢?！?br/>
    不多時那少年就被兩個兵卒押到主帳中，他看見大殿里鋪的竹條涼墊頓時來了精神，屁股咚地一聲坐到了地上。感受到絲絲涼意，少年頗為滿意地露出一口白牙。

    看見他一臉輕松愉悅地打量著主帳，景祈的眉毛挑了挑，他確實在修羅地獄般的俘虜圈里呆了三天？

    察覺到景祈神情的微妙變化，解云開心領(lǐng)神會地掏出腰間的皮鞭，作勢要教訓這個不知禮數(shù)的苗疆小子。

    景祈擺手制止他，“幫我翻譯完再打。”

    “格羅是不是抓了很多孩子？”

    點頭。

    “孩子呢？”

    搖頭。

    “嗯？”

    懷疑的語氣十分明顯，不用等翻譯少年已經(jīng)讀懂了他的意思。屈服于景祈的淫威之下，他如實點了點頭，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原來他就是格羅抓來的孩子的其中一個。孩子們被抓走時都在十歲左右，看他的年紀應(yīng)該在格羅手下不少年了吧。

    “格羅逃到哪兒了？”

    搖頭。

    “說！”

    一臉真誠地搖頭。

    景祈沒有太多耐心，“云開，打吧?！?br/>
    解云開沒有理會那少年的求饒，下手頗狠，一副與他有深仇大恨的模樣。景祈叫停，繼而打量那少年。

    他從地上摸索著爬起來，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鞭子印，云淡風輕地坐回方才的位置，不解地看向景祈。

    景祈瞇起雙眼，喚人搬來各色刑具，換著花樣嚇唬他。沒想到他完全不走心，一副絕不掙扎任君處置的模樣，一空下來就沖景祈擺出求饒的姿態(tài)。

    攻身不成，就只能攻心了。他冷眼望著跪在座下的少年，命人扒掉他的絳紫對襟褂子。皮膚暴露在空氣之中，少年只是微微聚了聚眉心，旋即又換回那副雷打不變的樣子。

    他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幾個壯漢，友好地笑了笑。

    他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還是不在乎？

    就像拳頭一下下打在沙包上，無論用了多少力氣，沙包依舊一聲不吭，轉(zhuǎn)眼又恢復了原樣。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住手?！本捌矸鲎∽约旱念~角，對幾個壯漢道：“你們下去吧。”

    他并不真的想親眼審閱污穢的場面。

    阿蝎長吁一口氣，感激地望向景祈。

    景祈懷揣滿腹疑惑又把眼前的少年打量了一番。不似一般的苗人，少年的皮膚異常白皙，甚至透出幾分青色，新傷舊傷猙獰地盤橫其上。

    他不高，也很單薄，跪在那兒溫和地彎起唇線，讓他想起母親香臺上的那尊菩薩像，處處都寫著“不真實”三個字。

    京城沒有這樣的人，在景祈的廿十來年的記憶中，身邊的人都活得像刺猬。他們一旦被觸碰到就會立起渾身的刺去反擊對方，以此捍衛(wèi)自己的尊嚴和利益。就算掛起一張堪稱完美的笑的面具，眼神依舊掩飾不了心底的狠戾。

    景祈原以為自己已經(jīng)看透了人，眼前這個苗疆少年卻顛覆了他既有的認知。

    景祈覺得十分有趣，生出了一絲探知了解的*。所以當解云開問他要不要處死這個古怪的少年時，他搖了頭，“哪兒缺苦力往哪兒塞吧，你看著辦。”

    大戰(zhàn)方過，最忙的地方自然不言而喻。解云開不假思索，隨手將他扔到醫(yī)帳里，自己則轉(zhuǎn)頭回了主帳。

    “師兄?！?br/>
    景祈放下描摹著地形圖的手，側(cè)眼看向解云開，“我說過，在軍營里別叫我?guī)熜?。?br/>
    “是，將軍。”解云開上前幾步，瞥了一眼地形圖，“什么都沒問出來，咱們下一步怎么辦？”

    “云開，押寶從來不要押在一個人身上?！本捌砦兆∷挠沂?，用手指在地形圖上輕輕一劃，“師父說過，你忘了嗎？”

    解云開知道，他的自信從來不會憑空而生。

    幾日后，他們摸到了格羅藏身的穿云洞，生擒了格羅的妻子和三個兒女。雖未擒獲格羅本人，但也讓他受了重創(chuàng)。一□□入臟腑，恐怕已是命不久矣。景祈等人只需安心等著格羅咽氣，待其部下捧著他的人頭來投誠，便可不費一兵一卒地平息叛亂。

    穿云洞地形崎嶇多變，其中不乏地下暗河、峽谷，極易設(shè)置陷阱，故而此次追擊傷亡不小。

    景祈忙完手中的軍務(wù)，聽著解云開上報傷亡數(shù)目。

    “就這么多了?！苯庠崎_放下手中的書冊。

    景祈揉著太陽穴，“還少嗎？”

    “必要的犧牲，在預(yù)計之中。”

    解云開只驚詫于景祈罕有的婦人之仁，卻不知道真正讓景祈頭疼的是傷亡人數(shù)背后昭示的，景祈本人的失職與無能。

    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金陵人，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溶洞的可怖，并未摸透洞內(nèi)的情況就草率地帶兵深入，這才導致格羅的脫逃和比往常多得多的傷亡。

    而熟知苗疆的解云開，也并未提醒他溶洞的具體情況。

    對此，景祈并不想深究，自己這個師弟一向糊涂慣了，何況事后再追究也于事無補。

    傍晚練兵后，景祈帶著解云開和一眾偏將例常巡視，路過醫(yī)帳時難得停下了腳步。

    因為傷員人數(shù)太多，醫(yī)帳一時容納不下，有些人被暫且安置到帳外的草甸上。

    景祈走過去隨口詢問了幾句，問了四個人便只看不張口了。

    掩嘴笑了笑，解云開知道，這是因為他背的安撫士兵的套話不夠用了。

    “這是什么?。e過來！救命——”

    帳側(cè)一角忽然傳出慘叫聲，景祈過去一瞧，竟是當日的那個苗人少年。他正微笑著靠近一個半躺在地上的士兵，不知為什么那士兵寧愿拖著傷腿向后挪也不讓他靠近。

    景祈仔細一瞅，他手上拿的竟是只油黑的蝎子。

    此刻他的笑容配上那只蝎子，多出了幾分陰冷的意味。

    “住手?！本捌砑缴锨?，啪地打掉他伸出的手。蝎子受到驚嚇，一溜煙竄到他的腳下。

    少年撈起蝎子，歪頭看向景祈，又是那副疑惑不解的樣子。

    “我不是讓他做苦力嗎，怎么在這兒？”景祈一把拽過身后的解云開，“你把他放這兒害人的？”

    未等解云開開口解釋，少年把蝎子收回衣襟，沖著景祈嘰里呱啦地說了起來。

    景祈緊了緊眉頭，問，“他說什么？”

    解云開掰開景祈的手，“他說他的蝎子可以救人，你不應(yīng)該嚇到他的蝎子，它已經(jīng)不愿意出來救人了?！?br/>
    “毒物要是能救人，那格羅都能立地成佛了。”景祈瞥了解云開一眼，“說給他聽?！?br/>
    少年聽懂了解云開的話，這次沒有急著回應(yīng)，而是默默垂下了眼簾，隨即抬頭對著景祈咧嘴一笑。他想讓對方知道，雖然格羅不能成佛，但毒物真的可以救人。

    一向冷靜沉穩(wěn)的景祈面對對方的反應(yīng)有一瞬間的詫異。

    他居然沒有反駁，還看似很真誠地對自己笑了起來，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那邊叫你呢?！币粋€年輕軍醫(yī)跑到少年身邊，笑吟吟地抱住他的胳膊。

    少年不懂他說的什么，干脆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傷員，又指了指景祈。

    軍醫(yī)這才發(fā)現(xiàn)將軍居然就在自己身邊，驚呼一聲后連忙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軍禮，“將軍?！?br/>
    景祈面色不善地問，“他怎么回事？”

    “幫醫(yī)啊。”軍醫(y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別看他聽不懂說不清的，他醫(yī)術(shù)很好的，用的手法我們都沒見過，一只腳踏進閻王殿的都能給拽回來?！?br/>
    解云開忙道：“將軍是問你他怎么從苦力變成大夫了?！?br/>
    “他偷偷把我們蓋上白布的人救活了，我們就讓他幫醫(yī)了?！闭f著說著軍醫(yī)的聲音淡了下去，說完他沒底氣地撓了撓頭，求救似得看向解云開，“我們是不是自作主張，惹將軍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