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是陰謀
京師皇城
太醫(yī)院全員出動，在京勛貴國公以下全部等候在西苑瀛臺廣場，而內(nèi)閣大臣等一幫子全部都在瀛臺大殿之內(nèi)，一個個神情焦慮。
“怎么樣，皇上如何了？”
內(nèi)閣首輔黃立極竄上一步，拉住了剛剛走出來的太醫(yī)院院正：“劉太醫(yī)，皇上怎么樣了？”
“萬幸，萬幸啊，嗆入胸肺之中的水已經(jīng)出來了，只不過陛下受了驚嚇，又恐水著涼，下官得快些去給陛下開具藥方煎熬?！?br/>
一眾人都長出了一口氣，閣臣正要繼續(xù)問詢，魏忠賢便從內(nèi)里走出，趙南星當(dāng)即喝罵道：“閹賊，是不是你攛掇陛下下湖游玩落水？”
趙南星可不怕魏忠賢，即便當(dāng)中有大部分都是閹黨成員，與趙南星一路的高攀龍當(dāng)下就開口附和：“魏忠賢，皇上若是有個好歹，你這廝死千萬次都不夠...”
“罵夠了沒有？”
皇后張嫣從內(nèi)里轉(zhuǎn)出，這個美貌的冷艷皇后出場，殿中人全部低身唱禮。
“諸位大臣都聽見了，陛下現(xiàn)在無礙，你們都退下吧，陛下需要靜養(yǎng)，這幾天朝中有何事就讓內(nèi)閣和司禮監(jiān)處置?！?br/>
“敬遵娘娘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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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有些急，他回京述職還沒有被發(fā)配回高陽，此刻留京聽聞皇帝落水之后，就好像一潑冷水入了自己的心臟一般，渾身一個激靈。
雖然從高攀龍和趙南星嘴里得知了皇帝暫時無恙的消息，但回京前陳操的一席話還是讓他警覺起來。
“家屬謝禮散？”
趙南星皺起眉頭：“督師，世間還有此等奇怪毒藥？”
高攀龍左近眉頭亂轉(zhuǎn)：“若是按照督師之言，陳操的話可能是真的?！?br/>
孫承宗最開始是不信的，那陳操是個兩面人，況且前些年差點(diǎn)成了三姓家奴一事可是在文官當(dāng)中傳的火熱，即便他在遼東也聽了不少關(guān)于陳操的笑話。
“陳操細(xì)言告知老夫，那毒藥服食之后中毒者會頭暈眼花，而且還提到了落水一事...”
“落水？”
趙南星是個老狐貍，當(dāng)下就覺察到了什么：“督師，壞事了...”
高攀龍好像也想到了什么：“陳操閹黨出身，身兼錦衣衛(wèi)一職，朝中定然布有眼線，近來聽說宮中有甚多宮女出入，且還有隱秘之事，莫非...”
趙南星想了想，便搖頭：“不好說啊，魏忠賢沒有那么大的膽子，這可是謀逆的大罪，要凌遲處死的?！?br/>
高攀龍著看向他：“兔子急了都咬人，何況魏忠賢？”
孫承宗算是聽懂了他們的對話：“陳操是專程給老夫提醒的，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事情...”
“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來的及，”趙南星看向?qū)O承宗：“督師可派心腹快馬前往遼東，將此間事情告知陳操，然后詢問他到底怎么回事，那廝當(dāng)年大半夜來府上救了我等，應(yīng)當(dāng)是心向咱們東林的，他畢竟是讀圣賢書出來的人。”
“袁崇煥與陳操有些齷齪，前些日子剛剛接到袁崇煥彈劾陳操的公文，這下咱們主動投桃報李，老夫擔(dān)心陳操不接招啊?！?br/>
高攀龍的話不無道理，現(xiàn)在的朝局可謂是前途黑暗，傾軋之下看誰都像是敵人，更何況陳操現(xiàn)在帶兵在外。
“不管如何，老夫敢斷定，圣上落水一事一定是個陰謀?！睂O承宗信誓旦旦的說道：“決計不能讓閹黨得逞?！?br/>
“我等守在瀛臺大殿未曾見到圣上，圣上到底如何全憑魏忠賢一張嘴說話，況且皇后現(xiàn)在好像也只聽魏忠賢的話?！?br/>
“老爺...”
恰此時，書房外響起高攀龍管家的聲音：“宮中來人，讓老爺?shù)热デ鍖m見駕...”
皇帝醒了？
趙南星一行人抵達(dá)之時，朱由校正病懨懨的坐在乾清宮的龍床上，皇后坐在一側(cè)，魏忠賢等全部站在旁邊。
“臣等問陛下圣安...”
“咳咳...朕躬安...”
黃立極昨日未曾見到皇帝，今日看著皇帝的面容好像稍好了些：“陛下，身體可有不適？”
“朕還行...”
“陛下，臣要彈劾司禮監(jiān)提督太監(jiān)魏忠賢禍亂朝廷，陷害陛下于險境。”
魏忠賢眼皮一跳，當(dāng)下便朝著朱由校跪了下去，不論如何開始痛哭流涕...
朱由校于心不忍，然后擺手：“也不關(guān)魏大伴的事情，游湖本來是好好的，哪知道刮了一陣風(fēng)，彼時頭暈?zāi)X脹，一個不穩(wěn)摔了進(jìn)去，當(dāng)不妨事...”
殿中的趙南星、高攀龍和孫承宗紛紛側(cè)目看向?qū)Ψ?，皇帝的話定然是真的，那么這些癥狀在陳操主動說到落水一事之上定然有關(guān)聯(lián)。
趙南星當(dāng)先開口：“臣趙南星問圣躬安...”
“愛卿免禮。”
“陛下，落水前可有吃了什么？”
“咳咳...”朱由校一陣咳嗽。
皇后便冷聲喊了魏忠賢，魏忠賢低頭道：“陛下落水前在大船上喝了些酒，吃了些東西?！?br/>
“魏忠賢，陛下喝了酒你也敢讓陛下下船游湖，你到底是何居心？”
高攀龍乘勢厲聲喝問。
連皇后都覺得有些道理，嚇得魏忠賢再次哭訴起來。
咳嗽完畢的朱由校趕緊擺手：“朕叫你們來是告訴你們朕身體還好，不是讓你們替朕來問罪的，魏大伴也是聽命行事，與他無關(guān)，再說，朕下湖之前也就喝了兩杯酒而已，并不多，或許是那天風(fēng)大了些，當(dāng)時受了涼...”
走在太和殿廣場御道上，趙南星、高攀龍和孫承宗三人一直低頭未說話，直到三人走出奉天門之后，孫承宗這才開口：“不行，陛下落水一事定不是偶然，宮中的事情還得仔細(xì)查探?！?br/>
“客氏和魏閹把持了內(nèi)宮，連皇后都沒有說話的份?！壁w南星開口：“周遭近日多了不少錦衣衛(wèi)的緹騎，此事一定要慎重?！?br/>
..
“什么？”
陳操在八月十日接到從京師來的快馬，因?yàn)榇蛑鴮O承宗的旗號，袁崇煥并未阻攔，甚至派了人護(hù)送。
道路依然是走長城沿線。
“陛下的情況如何？”
信使道：“陛下在八月初二于西苑游湖落水，彼時有魏忠賢和客氏。”
“身體如何？”
“出發(fā)之前陛下未醒?！?br/>
陳操心中有些跳：“此來何事？”
信使：“督師讓小的來問涼國公，上一次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家屬謝禮散卻有此事...”
陳擦一臉的篤定，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自信，把一個假話說的跟真的一樣：“回去告訴督師，我陳操可是受圣人教化的?！?br/>
信使點(diǎn)頭：“小的記住了，再問涼國公，涼國公對此有何見解？”
“須得小心貍貓換太子...”
信使記下點(diǎn)頭：“小的還得快馬回去，涼國公，告辭...”
“趙信...”
陳操送走了信使，然后道：“楠木那邊可有什么問題？”
趙信低聲道：“屬下按照吩咐將楠木內(nèi)掏空放入了石塊，即便被發(fā)現(xiàn)，經(jīng)手人也是魏良卿在辦，魏忠賢怎么也想不到一開始就被掉了包，但現(xiàn)在看來，屬下覺得他們不會在船上面下功夫，還是大人說的那個問題，再說，世間可能也沒有那么巧的事情吧。”
“世間的事情還真的就是那么巧，皇帝可能活不長了。”
趙信一個激靈：“公爺，咱們是不是要趁此舉大旗了？”
陳操長嘆一聲：“我也想啊，但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皇太極一日沒有打的京師，袁崇煥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能動手，再說，這大明朝的天下心系朱家的百姓太多了，在百姓沒有完全對朱家死心之前，大旗我是不會舉的，大不了我就擁兵自立，開創(chuàng)一個屬于咱們的地盤?！?br/>
趙信抬頭看向陳操：“公爺?shù)囊馑际菑V寧城不要了？”
“若是皇太極攻入京師，袁崇煥身死，這個廣寧城就要不得了。”
陳操看了看修繕的固若金湯的廣寧城：“說不定這個城以后會是皇太極的另一個根據(jù)地。”
“不要廣寧，那咱們?nèi)ツ睦铮磕谴蚰暇?？?br/>
陳操哈哈一笑：“南京去不得，南京未遭戰(zhàn)火，那里扎根了兩百多年的勛貴可不會那么輕而易舉的把南京拱手相讓，再說那邊的百姓可不會那么輕易的接受一個新的朝廷?！?br/>
“公爺，”趙信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陳操：“早前公爺大力發(fā)展松江府，莫非？”
陳操翹著嘴點(diǎn)點(diǎn)頭：“蘇州河、吳淞江還有長江隔斷了松江府，只要守住沿江要塞，咱們那里就是新的朝廷；
不著急，現(xiàn)在還不是談這個的事情，計劃永遠(yuǎn)趕不上變化，且看京師風(fēng)雨如何突變?！?br/>
...
八月初八，南京，魏國公府...
皇帝落水的事情徐弘基是知道的，在馮克烈等一眾人的勸解下，徐弘基終究蓋上了揭發(fā)陳操造反的公文大印，然后開始準(zhǔn)備布置。
“未免夜長夢多，只要我們制住了陳操府中人，他一定會任我們擺布。”
馮克烈一臉嚴(yán)肅的看著徐弘基：“國公，此事決計不能拖延，反詩一事京師已經(jīng)知曉，連王之臣和袁崇煥都上了三道奏疏言及此事，國公還是要盡快撇清與陳操的干系才是上策；
我等只要將南京穩(wěn)住，圣上定然不會怪罪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