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師父，我其實……也很病態(tài)的?！?br/>
    “你不一樣，你在質(zhì)疑我的眼光？”

    周醫(yī)生看到姜病樹時，就知道姜病樹不是自己要等的那個人。

    不久前，棋組織的兩個小輩來到這里，帶著偽無病之人踏入這個區(qū)域。

    那是姜病樹與周醫(yī)生第一次見面。

    按理說,有病之軀踏入這里，會被區(qū)域規(guī)則影響。

    而無病之軀踏入這里，那么自己作為病魔執(zhí)念，會很快消失。

    可姜病樹沒有任何影響，自己早與和這莊園融為一處，可以說自己就是這里的規(guī)則。

    但自己完全無法感受到,關(guān)于姜病樹的種種不適。

    一個絕對健康，卻又讓自己不會消失的人？

    不……

    周醫(yī)生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這個世界他只見過一個絕對健康之人，那個人叫聞在野。

    他后來有個響當當?shù)耐馓枴ト恕?br/>
    但姜病樹不是這樣的。

    周醫(yī)生憑借著自己的經(jīng)驗與規(guī)則反饋判斷，姜病樹不是因為絕對健康，沒有觸發(fā)莊園的規(guī)則。

    而是……他豁免了規(guī)則，或者說抵抗了規(guī)則。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質(zhì)。

    簡直就像是……得了一種名為“不會生病”的病。

    所以周醫(yī)生很確信，這個小子雖然不是自己等的人……

    但或許，比自己等的那種體質(zhì)，還要稀有。

    也因此，那天周醫(yī)生爆發(fā)出狂笑，讓秦觀棋和徐曼羽非常滿意，二人都知道，柳冰重新回到巔峰狀態(tài)，指日可待。

    周醫(yī)生還發(fā)現(xiàn)，姜病樹的身體“抵抗規(guī)則”的狀態(tài)，會有很大的波動。

    可見姜病樹的身體，處在一種“有待開發(fā)”的狀態(tài)。

    有些規(guī)則，姜病樹可以展現(xiàn)出高段波動之力擁有者的抗病性，但有些規(guī)則，姜病樹和尋常波動之力擁有者并無二致。

    多見于精神類規(guī)則。

    但都不是事兒，周醫(yī)生有把握,這小子跟了自己修行，將來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無病之人。

    他用眼神示意姜病樹和柳冰認真聽，當然，對柳冰并沒有期待就是了。

    “五項奧義里的波動之心，可以讓你抵御各種精神類的規(guī)則。”

    “一旦掌握，在你發(fā)動奧義的過程里，你的意志會尤為強大，就像是施加了一層精神護盾?！?br/>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你是精神病人，無法掌握波動之心，心里健康的人，才有極低的幾率掌握?！?br/>
    姜病樹摸著下巴，隱隱懂了。

    精神病人最擅長的就是各種精神攻擊，比如周淵……

    但恰恰是周淵，卻無法學習波動之心……

    否則周淵的精神攻擊力和精神防御力，大概都可以達到一個很強的程度。

    姜病樹感到有些可惜。就好像……一個可以養(yǎng)成為頂級精神系戰(zhàn)力的棋子，有了一角缺陷。

    但病城里,缺陷才是每個人最大的標志。

    “波動之眼,眼為感知,一旦掌握波動之眼，在奧義發(fā)動的期間，你會進入極為玄妙的境界，仿佛世間萬物都與你有聯(lián)系，它們的一動一靜，你都會感應到?！?br/>
    “這在實戰(zhàn)中有極大用處，料敵先機靠的便是波動之眼。”

    “但同樣的形、聲、聞、味、觸中任何一感有缺失，都無法修煉波動之眼。”

    這無疑又是很可惜的，就好比有人瞎了，但是聽覺嗅覺得到了極大提高。

    如果這樣的人可以修煉波動之眼，那么他雖然無法看見，卻能比看見之人更加清楚周圍的變化。

    但很可惜……五感有問題的人，無法修煉波動之眼。

    “再是波動之血，掌握波動之血的人，在發(fā)動奧義時，可以進入一種強大的自愈狀態(tài)?！?br/>
    “如果說波動之心免疫的是精神上的傷害，那么波動之血，就是免疫肉體上的傷害?？植赖淖杂Γ踔量梢宰屇阍谒劳鲞吘壸匀缬巫??！?br/>
    “不過，五臟有任何一個地方出現(xiàn)了細微病變的人，都無法掌握波動之血?！?br/>
    姜病樹聽到這里，已經(jīng)明白了這波動之血，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了。

    柳冰也清楚，為啥這位周醫(yī)生，不愿意教有病之人。

    因為有病之人，雖然人們關(guān)注的是孵化病魔的病，可由于長期生病，其他地方也或多或少會出現(xiàn)問題。

    腎不好的人，往往肝也不會好，身體一處出了問題，往往其他地方也會很快出現(xiàn)問題。

    這就是病的可怕。

    所以病衍波動的波動奧義，還真就只適合健康人修煉。

    可問題在于，四大集團里異盟影響之下，哪里還有健康人呢？

    柳冰聯(lián)想到了病祖，又聯(lián)想到了與病祖有關(guān)聯(lián)的四大集團。

    總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阻止有人修煉波動奧義。

    姜病樹說道：

    “波動之骨和波動之臂呢？”

    周醫(yī)生搖頭：

    “我沒辦法掌握這兩種力量，我四肢有缺，骨與臂的力，皆沒辦法掌握?！?br/>
    “波動之骨帶來的是力量，波動之臂帶來的是速度?！?br/>
    “聞在野曾經(jīng)說，還有一種波動奧義，但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也不確定，或許是掌握了全部波動奧義的他，才能感受到的東西?！?br/>
    “我能夠教你的，只有波動之心，波動之眼，波動之血?！?br/>
    “我一直在等可以學習我衣缽的人出現(xiàn)，這個衣缽不是醫(yī)術(shù)，論及醫(yī)術(shù)，事實上在病城里，說不定就有年紀很小，卻比我這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還厲害的醫(yī)生?！?br/>
    “我的醫(yī)術(shù)，與我的病魔有關(guān)，但那是無法傳授的東西?！?br/>
    “我原本以為見到足以學習我衣缽之人，我作為一個病魔執(zhí)念，就會被凈化?！?br/>
    “所以我留下了筆記，一份很詳盡的筆記?！?br/>
    話說到這里，周醫(yī)生摸出了那份筆記：

    “小子，拿回去自己參悟吧，里面是我發(fā)現(xiàn)波動奧義的心得。”

    “當然，既然老頭子我沒有被凈化，你要是遇到了不懂的，也可以來問我?！?br/>
    筆記裹著一層羊皮，顯得古樸卻并不殘破。

    姜病樹接過筆記，基本上可以確定，接下來的幾天，他都得參悟這個東西……

    當然，一邊參悟，一邊尋找病域。

    周醫(yī)生見姜病樹已經(jīng)開始全神貫注的翻閱起來，倒也滿意。

    他也很好奇，這個小子體內(nèi)到底是什么病。

    因為如果沒有病，自己絕對是會被凈化的。

    所以姜病樹體內(nèi)一定是有病的。只是從之前柳冰那里，以及姜病樹那里都得到過情報。病城的病孵所，檢驗不出姜病樹患的病。

    如果姜病樹能夠掌握波動奧義，或許可以根據(jù)他掌握的數(shù)量，判斷他到底病變的部位是什么？

    周老頭很期待。

    ……

    ……

    當日夜晚，十一點五十分。

    不要在病城外過夜，這幾乎是一條鐵律。

    能夠無視這條鐵律的，只有徐曼羽與秦觀棋，或者說，曾經(jīng)的秦觀棋。

    病城內(nèi)，十一點多還是很熱鬧，胃區(qū)的各個非法場所，正是顧客不斷涌入的時候。

    不過肺區(qū)就顯得很平靜。

    百川棋牌室的燈還亮著。姜病樹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下午他就回到了病城，那本羊皮包裹的筆記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姜病樹能夠理解，但有些地方則完全無法理解。

    詢問周醫(yī)生，周醫(yī)生講出來，更為晦澀。

    幾乎看了大半天筆記，想要參悟波動之心的姜病樹，發(fā)現(xiàn)根本參悟不了。

    他睡不著覺，索性出來走走。

    周醫(yī)生記錄下的那些口訣一樣的文字，已經(jīng)徹底印在了姜病樹的腦海里。

    它們就像是一顆顆蛋，誰也不知道何時會孵化。

    姜病樹走在街上，默默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波動奧義似乎是一種技能，需要開啟，只會持續(xù)一陣子?！?br/>
    “會不會是我的病衍波動級別太低了，所以這種高階能力，無法參悟呢？”

    時間還有兩周不到，如果要轉(zhuǎn)移周淵唐欣等人，就不能踩點，越早越好。

    好在唐柿子那邊，總是有任務的。

    明天或許就能與其他棋職者一起凈化病域。

    “你他媽腦子秀逗了嗎？”

    “對……我腦子有病?！?br/>
    安靜的肺區(qū)巷子里，不遠處忽然傳來了男人與女人的爭吵聲。

    姜病樹注意力被轉(zhuǎn)移，肺區(qū)不像胃區(qū)，這個時候應該人很少才對。

    他順著聲音走過去，想看看發(fā)生了什么。

    不遠處的街道拐角處，一家茶鋪外，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男一女起了爭執(zhí)。

    男人干干凈凈，與尋常人相比，膚色沒有那么病態(tài)。

    女人則涂了一層粉，讓面色看著紅潤一些。

    男人看不出來歷，不過女人似乎在肝區(qū)與肺區(qū)交界處的工廠上班。

    “我們才認識一天，你就逼著我跟你表白，你是哪里出了問題？自我感覺這么良好?！?br/>
    這個世間，男人陪著女人走完了所有約會流程。

    二人的相親本來很順利，但不知為何，男人非要在最后的環(huán)節(jié)，希望女人能夠跟他表白。

    聽著女人的話，男人看了看表，有些焦急：

    “啊……我就是想聽聽嘛，真的……時間不多了，你只要說一聲，呂忘，我喜歡你就行，求求你了……說一聲吧?！?br/>
    女人只覺得莫名其妙，難不成我說一句我喜歡你，你還能夠真讓我喜歡你不成？

    “腦子有問題?！?br/>
    從病成為某種值得炫耀的東西后，腦子有病，神經(jīng)有病，都是夸人了，大家最后就改口為“有問題”。

    呂忘的確有問題。

    因為他害怕被這個女人忘記。

    他每天都要搜集一個人對自己表白，這成了他得病之后的一個……習慣。

    似乎只有這樣子，才能夠找到自己活著的價值。

    指針即將指向十二點。

    姜病樹已經(jīng)開始在暗中觀察。

    他原以為是男人騷擾女人，可看著男人臉上的焦急，似乎不是這樣的。

    對方似乎是真的很希望聽到一個回答，并沒有那種邪惡的念頭。

    “要表白也是你跟我表白，我承認今天過得很滿意，但是要我喜歡你，還得看你今后的表現(xiàn)?！?br/>
    男人長得也算好看，而且氣色看著不那么病態(tài)，她是喜歡這種的。

    尤其是男人今天很大方，沒有讓她感覺到一點不適應。

    如果這個男人愿意對自己一直這么好，愿意接受家里的結(jié)婚條件，愿意出錢一直養(yǎng)活自己，她是可以考慮接受這個男人的。

    當然，這個男人最終還是得比其他幾個備胎表現(xiàn)的更好才行。

    “可我們沒有今后了啊……我今天對你怎么樣，你應該感受到了吧？我只是想要聽你說句話，不是真心也行啊。”

    “你是什么怪德行？我憑什么跟你表白啊，憑什么？瞎了眼了，遇到你這樣自我感覺良好的男人，你是不是開著錄音呢？是不是打算用我表白的話去干什么不好的事情？”

    女人有點生氣了。

    男人的解釋有些急促，倒越發(fā)欲蓋彌彰。

    距離十二點，還有十六秒。

    男人嘆了口氣：

    “今天又是睡不好覺的一天……其實我也知道，我做的徒勞無功，可是我媽媽說過……在意我的人，一定會記住我的。”

    男人的話語莫名其妙，女人只覺得浪費時間。

    五秒。

    男人想要和女人握手，結(jié)束這略帶遺憾的一天。

    女人有些抗拒，方才男人的奇怪行為已經(jīng)讓她產(chǎn)生了不適。

    三秒。

    男人有些難受，但手漸漸縮回去。

    兩秒。

    男人眼里漸漸平靜，只剩下面對陌生人的禮貌。

    一秒，他面無表情，調(diào)整好了一切。仿佛前面的失態(tài)不存在。

    零。

    十二點到了，午夜的零點，預示著新一天的到來。

    女人的表情一怔，腦子里猛然一空。

    隨即看到了男人時，嚇了一跳，驚叫出聲。

    男人似乎早就見慣了，摸出了一張病監(jiān)組的出勤證：

    “別緊張，我是病監(jiān)組的人，我不是壞人?！?br/>
    病監(jiān)組雖然棋組織瞧不上，但對于大多數(shù)百姓來說，還是一個可以信賴的組織。

    女人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對不起，我剛才失態(tài)了?！?br/>
    女人有點責備自己，剛才一定是走路失神了吧？

    怎么忽然有個人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都沒注意到。

    還好……還好是病監(jiān)組的人。

    “你是在夜間巡邏嗎？”

    “是的，你快回去吧。”

    “好……好，再見?！?br/>
    女人小跑著離開，男人落寞的站在原地。

    許久之后，他嘆了一口氣道：

    “呂忘啊呂忘啊……又是沒有人在意你，沒有人記得你的一天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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