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征天所持乃是一桿混金霸王槍,鋒銳桿長身重。配合所持者迅猛的步伐與悍勇的前沖之勢,真可謂diǎn之即死,掃到便亡。
如何擋?
抬臂,劈砍。
樊昊所持之槍品相平平,實際上用材也相當(dāng)考究。椆木桿子彈性硬度都是奇佳,寒鐵槍尖也是相當(dāng)鋒利。不過其主持槍的姿勢就相當(dāng)不標(biāo)準(zhǔn)了,揮擊動作也不大規(guī)范,可以看出很少摸槍,應(yīng)對方式都是出于戰(zhàn)斗本能。
但他的這一槍,直接神槍一尺而發(fā),直接破解了龍征天看似兇猛無儔的攻勢。
簡單地用槍桿壓住了槍頭,卻讓龍征天心里直發(fā)涼:
因為他的前沖只是虛招,近身后的上挑才是真正的殺手。
然而面前這個男人卻莫名其妙地掐死了他變招的時機出手,后發(fā)先至,瞬間破招。
樊昊眸子里精光一閃,槍身橫掃,一道銀白的電芒自左向右在空氣中劃出一輪優(yōu)美的新月。
“雷芒初閃!”
龍征天忙豎起槍身立在右側(cè),厚重的土屬性元氣灌注其中,連通大地,構(gòu)成堅不可摧的防御態(tài)勢。
“啪!”地一聲脆響,樊昊手中的槍桿子彎成一個不算xiǎo的弧度,龍征天一人一槍卻還穩(wěn)如泰山。后者暗喜,正準(zhǔn)備揚起槍尾反擊,卻覺雙臂肌肉一陣酸麻,動作也是一頓。
麻痹!
方才樊昊在第一次運槍封架龍征天挑擊時,便將雷屬性元氣纏繞于槍桿之上,導(dǎo)入后者雙臂內(nèi),卻并不引動。等到轉(zhuǎn)守為攻時,又疊加一道雷屬性元氣于龍征天臂上,成功造成短時間的麻痹。
武者相爭,片刻遲緩,足以決定生死。
樊昊直接丟開長槍,雙掌順勢按在右側(cè)地上,身子倒起,一腳diǎn向龍征天的咽喉。
好在龍征天無論修為境界還是實戰(zhàn)經(jīng)驗都不弱對手許多,非常敏銳地判斷出了樊昊的下一步攻擊意圖,在身體恢復(fù)機能的一瞬間便提起手臂堪堪擋下了對方的足尖。
樊昊似是對此早有預(yù)料,龍征天甚至覺得前者那一腳沒有用太大力氣,反而接力在他手臂上一diǎn便迅速起身。樊昊一口氣向龍征天胸口連擊三掌,掌掌打得空氣爆響。
龍征天別無選擇,只能雙手齊出招架連連。每接一掌,便不得不后退半步。三掌一過,樊昊早早用腳尖把地上的長槍抄起落在手中,不由分説又是一陣狂風(fēng)暴雨般的刺擊。
“王八蛋!休傷我大哥!”
眼見得往日令自己高山仰止的老大,被一個面癱漢子一把長槍兩個照面便殺得險象環(huán)生,連兵刃都來不及拾回。三當(dāng)家李騰云來不及訝異驚嘆,也顧不得什么江湖道義武者之德,忙不迭抄起一口大刀,上前助拳。
雖然李騰云實力尚比不得龍征天,但所差也是不多。兼之方才養(yǎng)精蓄銳多時,此刻一刀劈出,正沖樊昊脅下空門而來。后者也不得不分出精神以應(yīng)對。
龍征天覓得空隙,就地一滾,抄槍在手。運轉(zhuǎn)元氣,掌心一搓,槍身卷起無數(shù)沙塵,如同一個鉆頭般直取樊昊腰盤而去。
“地龍鉆山破!”
李騰云見大哥直接使出獨門殺招,也不再保留。暴喝一聲,大刀攜上一擊的余威高高揚起。刀身隱隱發(fā)紅,周圍的空氣在李騰云的催動下都變得灼熱了幾分。
“赤旋斬!”
面對一上一下兩道攻擊壓來,樊昊臉上終于多了一分鄭重的味道。
“看清楚了!”
話音未落,卻見空氣中電芒連連閃動,繼而龍、李二人各自悶哼一聲,原本兇猛前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重重地摔倒在地。
三人同為醒脈境修者,然而兩人聯(lián)手對抗另一人,竟然顯得這般不堪一擊!
新生們瞪大眼晴,昨日初見時那種無可匹敵的窒息威壓再度浮現(xiàn)心頭……
幾名老生卻是見怪不怪,那名背槍少年更是欣然高呼:“謝樊師兄授技!”
樊昊頭也不回道:“這一招‘破妄七星’,是我根據(jù)你的特色和習(xí)慣設(shè)計的,我只展示神意,能學(xué)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br/>
背槍少年興奮地diǎn了diǎn頭,崇拜之情絲毫不加掩飾。
“這……便是書院的殺神嗎……也太沒道理了……”
看著情況更加不堪的三弟,以及略占上風(fēng)卻被書院那個打起來狀若瘋魔的白衣少年纏得脫不開身的四第,身上被戳開兩個血洞的龍征天嘆了口氣,仰視天穹:
“老二……一定要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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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活下去!
童山縱馬疾行于山道間,戴扳指的那只手,幾乎將掌心攥破。
正如他所説,當(dāng)年的他不過是玉京城里的一個混混,一次跟隨大幫派勢力火拼,結(jié)果雙方兩敗俱傷,自己躺在尸體堆旁奄奄一息……
是龍征天救了他一命,并指引他開始修行。
再后來,他認(rèn)識了老三和老四。
十多年來,他們四兄弟風(fēng)里來雨里去,出生入死,相互之間以血脈至親視之。
他真想調(diào)轉(zhuǎn)馬頭,回到山寨,與三位兄弟同生共死。
然而扳指冰涼的觸感提醒了他,此刻他的性命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
活下來,否則大哥,死不瞑目!
此刻童山心中,滿是恨意。
恨書院。
恨在他們背后捅了一刀的那個勢力。
更恨那個不知所蹤的猴四兒……
不是他一意攛掇,自己兄弟也不會陷入如此危局……
“最起碼,一定要找到這個人,然后殺掉啊……”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卻不知誰為執(zhí)筆者。
風(fēng)起,云不動。
童山眼神微凝,一只手摸在腰間的銅錘上。
一箭西來。
童山爆喝一聲,揚手一錘砸出。
“咚!”
巨大的力量沖擊下,銅錘直直飛出。驚愕之下童山順勢翻滾下馬,偌大個身子拖著一條經(jīng)脈斷裂的手臂滾到了道邊。
童山強忍劇痛,站起身,后腰又是一涼。
又是一場殺局。
“裂空弩……你果然沒那么簡單啊……猴四兒……”
“是呢……七層樓的諜子,確實不簡單呢……”
童山一怔,回過頭,卻見一刀捅在自己腰間的猴四兒面容扭曲,一只略顯蒼白瘦削的手緊扣在其咽喉處,手的主人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輕聲感嘆:
“今日之局果然不簡單,想不到連朝廷都參與其中……我倒是稍微有些后悔參合進來了……”
“不過既然夸下???,怎么也得有所擔(dān)當(dāng)啊……”少年轉(zhuǎn)過頭,呼喊道:“喂!都幫你穿上糖葫蘆了!能下得了手吧?!”
童山循著少年人的目光看去,一個背負(fù)斗笠的俏麗少女,款款走來。
少女眉眼如畫,風(fēng)姿若仙,然而在童山眼中,這都不及她那一身丫鬟打扮更觸目驚心。
那是云府丫鬟的款式。
童山心下了然:
難怪,這個少年人能在自己二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得行黃雀之舉。
他便是當(dāng)日那個空間方面造詣了得的修者吧……
看著掏出一把匕首,面無表情越行越近的少女,以及劇烈掙扎,眼神中滿是驚恐的猴四兒,童山怪異地一笑,吐出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話:
“你還真沒騙我……這丫頭……”
“長得真他娘的好看啊……”
一張三千兩的銀票自眼前飄落。
胸前又插上一把匕首的童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無端端想起了冥榜上近年崛起的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