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了那片草地，從老喬小路向上走。

    “我們不開車去，”夏想說，“就一邊嚼著稻草，一邊悠閑地逛過去。遠方應該就是村里的草坪，你曾說過，在那里的一顆栗子樹下，有村里的鐵匠工坊。但愿那個鐵匠現(xiàn)在還在工作。鐵匠和電鉆工一樣，本來就是讓人觀賞?！?br/>
    鐵匠在工作。當他們穿過草坪的時候，錘子歡快的叮當聲充斥著他們的耳朵，陽光照進敞開的門里。

    知秋和夏想懶洋洋地走過去，馬掌在夏想的手上搖晃著。

    “下午好?！?br/>
    “下午好?！?br/>
    “天氣不錯啊?！?br/>
    “哈！”

    那個家伙把夏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確定他是個文明人，不是什么沒事找事的笨蛋。他把肩膀靠在門柱上，開始思考。

    大概五分鐘后，夏想認為那人已經(jīng)完成了進一步的判斷。他把頭偏向鐵砧說：“活沒有以前那么多了吧?！?br/>
    “是?。　蹦侨苏f。

    鐵匠把鐵掌從鐵砧上拿下來，把它放進熔爐里再加熱。他一定聽到了這句話，因為他向門邊瞥了一眼。不過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繼續(xù)把精力放在鑄造時的吼聲里。

    現(xiàn)在，鐵掌又被放在了鐵砧上，那個人又換了一只肩膀靠著門，把他的帽子向后推了推，抓了抓頭，把帽子又放正，完全符合禮貌地打了個響指。他把自己的手插進牛仔褲的口袋里，給馬鼓了鼓勁。

    然后是沉默，只有錘頭的叮當聲穿插其間，直到夏想開口說：“如果按照這個速度，你會把干草及時弄完的?！?br/>
    “是??！”那個人滿意地說。

    鐵匠用鉗子把鐵掌夾起來，又放在火上，用他的皮圍裙擦著額頭，開始說話了。又胖又矮的他有些啰嗦地回到倒數(shù)第二個話題上。

    “我還記得，”他說，“當時這兒還沒有這么多汽車，只有古吉祥有一輛——那是哪一年，阿三？”

    “一九九五年?！?br/>
    “是的！”

    沉默，大家都在深思。

    然后夏想說：“我還記得父親養(yǎng)幾十匹馬的時候，當然，那還不算他的農(nóng)場里的?！?br/>
    “哈！”鐵匠說，“那肯定是個特別大的地方了?！?br/>
    “是啊，那個地方很大。對我們這些孩子來說，去鐵匠鋪看他們釘馬掌是很令人激動的事呢。”

    “是?。　?br/>
    “所以我對馬掌還是有點了解的。剛才我和我們社長在沙灘上撿到了這個——現(xiàn)在可不像以前了，能找到這種東西可不容易?！?br/>
    他晃著手里的鐵掌。

    “右前腿，”他若無其事地加了幾句，“品種不錯的小馬，把它的鐵掌給踢掉了，跛著這只腳跑了不少路——對不對？”

    鐵匠用他的大手接過馬掌，先是很禮貌地用圍裙把它擦了擦?！肮彼f，“太對了。小母馬是陳太忠的，我知道。”

    “是你打的？”

    “當然是了?！?br/>
    “哈！”

    “也沒能穿多久?！?br/>
    “沒?！辫F匠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很細心地擦了擦那塊鐵，“阿三，陳太忠哪天發(fā)現(xiàn)他的小母馬馬掌掉了？”

    阿三似乎是在做一道復雜的數(shù)學計算題，然后回答說：“星期五，星期五早上。”

    “哈！的確是?！?br/>
    鐵匠靠著他的鐵錘，想了想。接下來的故事他說得很慢。他并沒有提供很多信息，但卻肯定了夏想的推論。

    夏季那幾個月，農(nóng)場主陳太忠總是把馬圈養(yǎng)在那塊草地上。不，他從來都不割那塊草地，因為（什么農(nóng)場或者植物學上的細節(jié)，知秋沒能聽明白）。不，陳太忠并不經(jīng)常到那兒去，不，他的幫工也不過去，因為這塊草地和他別的土地離得很遠（接著一段很長的歷史細節(jié)，介紹那一帶的土地分配，知秋完全聽不懂）。不過他們不需要去喂馬，也不去給馬供應水，因為那里有條溪流（一大堆解釋，還摻雜著辯駁，阿三反駁說，那條溪流最先是在他的祖父那個年代開始存在的），星期五早晨看到那只小母馬亂跑的不是陳太忠，是別人家的小孩子，他過來告訴阿三的叔叔阿二，然后另外一個人一起把它逮住了，當時它瘸得很厲害，陳太忠早就應該把那個豁口補好。

    在那之后，兩個探索者回到了村莊，得知尸體還沒有找到，不過顧鵬飛警長說他已經(jīng)知道了尸體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接著是晚飯，然后去入睡了。

    出于對自己自封職責的忠誠，第二天早晨知秋去找了潘曉雯。把蔣天生撇到一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作為一個深情的兒子，他似乎理所當然地把自己和母親牢牢拴在一起。知秋靈機一動，提議說要跟潘曉雯去試試輝煌大酒店的桑拿浴。這一招把亨利死死將住了，他沒再打擾他們，嘟囔著說自己可以去剪個頭發(fā)。

    當他們兩個人在桑拿浴室放松自己的時候，潘曉雯的話匣子很容易被打開。知秋只需要一點點談話技巧，避免露出審訊的樣子。在案件的偵破過程中，不可能有比她更無辜的受害者，事實也證明了知秋的推斷。

    潘曉雯是一個富有商人的獨生女，父親留下了一筆數(shù)目可觀的遺產(chǎn)給她。當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父母就離她遠去了。她住在一個小鎮(zhèn)上，被一個姑媽養(yǎng)大。有個人向她求婚，他是一個富有的人，擁有可觀的房產(chǎn)和財產(chǎn)。十八歲的時候，沒領結婚證，她和他結婚了，最主要的原因是為了擺脫她的姑媽。那個刻板的女人并沒有反對這門婚事——盡管那人不是最佳的選擇，她的反對也是合理的——但她在此事上展現(xiàn)了出眾的商業(yè)頭腦，堅持讓她的侄女把財產(chǎn)好好保管起來，絕不讓他觸及。公正地說，他對那些財產(chǎn)并沒有貪心。他似乎是個誠實、很清醒也很勤勉的男人，勤勤懇懇地料理自己的生意，并做得很好。據(jù)知秋所知，除了在婚姻生活上不怎么浪漫之外，他幾乎沒有別的缺點。

    蔣天生是那段婚姻帶來的唯一的孩子，從他出生開始，他們就決定要他追隨父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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