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立后(中)
因著左后新喪的緣故,白川的王宮里一片混亂紛擾,燈火處處搖動,低語聲此起彼伏,直到后半夜才逐漸消停。意料之中地,未曾聽見哀哭。眾人都已攢好了眼淚,要等到次日下旨昭告過天下,再做足戲份。
是夜,東宮也折騰到將近四更。
太子剛從閏月毒中醒轉不久,強拉著柳回雪翻來覆去地做了數次,竟也不覺困倦。最后還是見他實在乏得不行,似乎就著交合的姿勢都能閉眼睡著,這才放過他。摟著他到了榻上,正要入睡,卻又被他推了推。
那手已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謹致城倒是自覺地離開了些:“怎么了?”以為他怕自己貼得太緊,又不安分。
柳回雪的語聲極低,似是呢喃:“……怕不小心傷了你?!?br/>
“嗯?”謹致城稍微驚訝了下,已明其意。探手到他里衣的袖子里,便摸到了硬而冷的物事。柳回雪這時不知道從哪里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扯回了手臂:“別亂碰。好奇心……要不得。”雙眼略微睜開了些,“我這暗器還剩下最后一筒,要是一會兒睡著了你又來折騰,讓我一不小心發(fā)射了出去,那可真救不回來?!?br/>
“我可不信你會傷我?!蹦呐率钦`傷也不可能。
“累得很……要是我睡得糊涂了,可說不好?!?br/>
太子殿下忽然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敝赜譁愡^去親親他,“你是說,以后我們每次同床共枕,都得先把你扒光?!币贿呥@么歪解他的意思,一邊就真的動手去解他的衣物?!沁€是自己剛才親手幫他穿上的。
柳回雪夸張地嘆了口氣。
但是自己癱得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也只能由得他亂來了。
終究還是沒能認真地拒絕他??杉词拐娴钠戳嗣芙^,太子殿下又是否會聽呢?柳回雪覺得自己還是不該在這種問題上試探他。說到底自己也沒怎么吃虧。被他反復蹂躪的地方固然既疼又麻,但精疲力盡的同時,也有種痛快淋漓的舒暢感覺。
微微一涼,隨即察覺到,對方溫熱的身子已貼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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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清晨,謹致城醒來時,天色還只是微亮。聽見窗外連成一片的鳥鳴聲,忽地生出個古怪的念頭。想要效仿前人的風雅,把那些聒噪的鳥兒都射下來,免得它們打擾了枕邊人的清夢。——三千世界鴉殺盡,與君共寢到天明。
轉過身子,卻發(fā)現榻上早已沒了人影。
只剩下床鋪微凹,枕間余溫。間中散落幾絲半長不長的黑發(fā)。
這下子大大地吃了一驚?!匮┠膬喝チ??
看他昨晚的那副模樣,怎么可能……醒得比自己還早?
慌忙起身,寢殿里環(huán)視了一周,仍然不見人影?;5靡S剛一進來,看了他的臉色就“撲通”跪倒:“殿下,出什么事了?”謹致城劈頭問:“今早可曾見過回雪……柳公子?”見姚黃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只是搖頭,又問:“霞舞呢?”原來霞舞為了湖陽的事也耽擱在了外邊。
定了定神,太子終于從枕下摸出來一封書信??粗舟E清瘦俊逸,應該是柳回雪的親筆。
只寫了寥寥數語。
信中提及幾個名字,俱是與他同科的士子。謹致城便知道這是昨夜里柳回雪交待過的、希望他好生“圈養(yǎng)”的部屬。然后又要東宮盯緊湖陽儲君,不可放他離開,不可走漏消息。末了一句:“歸期雖未可期,當不致使殿下之容色,稍減清輝?!?br/>
謹致城看到這里,禁不住微微一笑。
這話大約是從“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里頭化來的。大致意思就是“知道殿下你思念我,我也將盡快趕回?!边@不是繞著彎子拿捏他么……還透著一股子文人墨客的酸腐氣味。
可偏偏又能令他會心而笑。
自顧自地出了一會神,見姚黃還跪著:“這是怎么了?”
平日里見他睡醒,就該來服侍他梳洗更衣了。今天卻甚為拘謹,一副犯了大錯等待行刑的模樣。
他這一問,姚黃果然砰砰地叩了幾個頭:“殿下,奴婢已知錯了!”太子才明白這說的還是昨晚上發(fā)落左妃的事。宣旨時東宮只有姚黃在場,當時就嚇得傻了,呆呆地站在一旁什么話都說不出口,更不必指望能有什么急智。謹致城嘆了口氣:“這事怪不得你?!彼m是個手腳麻利的姑娘,但有些事情她究竟是做不來的,倒是自己不該拿她當魏紫般使喚。又想起柳回雪的評斷,便說道:“今后這樣的事,交給霞舞。”
姚黃連忙應下了。
雖然手里的職權被分走了大半,反而顯出了松一口氣的神情。臉上也歡歡喜喜的,毫無芥蒂。姚黃執(zhí)起了牛角梳,一邊為謹致城梳理頭發(fā),一邊輕聲自言自語道:“我原也覺著,殿下您太過看重奴婢了……吩咐下來的許多事情,奴婢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以前還可以去問魏紫,現在……”似乎是自悔失言,“啊”地一聲輕掩住了口,沉默了一會,又繼續(xù),“其實,奴婢只要每日里像這樣貼身服飾殿下,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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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舞回宮時,捎回了湖陽的消息。
只有四個字:“毫無動靜。”
太子猛地皺起了眉:“怎么可能?湖陽的儲君孤身一人連夜出逃……還逃到了白川的京里,這么大的事情,那邊竟能瞞得滴水不漏?”而且聽那少年的答話,似乎望江也牽涉其中。兩個國家起了嚴重沖突,聽香樓居然一點風言風語都沒聽到。唯一與之有點關系的傳言,就是京里憑空多出了個江洋大盜,還傻里傻氣地撞到了廷尉衙門,然后又憑空消失了。“是被廷尉府逮了個正著吧?”“誰知道呢!咳,活該!”——這些大概是從夜行衣上生出的謠言。目前還沒人把他和湖陽聯系到一起。
霞舞縮縮腦袋:“公子不是早就猜到了么……所以不等我回來,他就離開?!?br/>
謹致城到這時候才知道柳回雪是去了湖陽。而且多半是去拜訪那位“名動天下的第一美人”,湖陽云歌。
立即生出一股怒氣來。
白川和湖陽之間畢竟沒有多少往來。柳回雪想弄清楚狀況,就渡江去親問云歌。這讓謹致城覺得極為不妥?!雭硗秃栯m生了齟齬,多半已成劍拔弩張之勢,但雙方都謀而未決,因此按兵不動。這種時刻,越是沉寂,就越是令人不安。就和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類似。“沒有消息”反而是最糟糕的消息。
但白川并沒有牽涉其中。即使局勢鬧得不可收拾,那也是兩軍對壘、白川作壁上觀而已。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誰知道柳回雪不但在這種要命的時候跑到湖陽去,還把重傷的湖陽儲君轉手扔給了自己……
不及多想,吩咐霞舞:“他走了沒多久,你趕緊去追?!?br/>
霞舞“啊”了一聲:“為什么要追?”
“湖陽如今已成了是非之地,怎么能讓他孤身犯險?”
霞舞卻柔聲反駁:“公子在外許多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殿下,您且再信他一回……如何?”
昨晚上與那湖陽少年對峙時,柳回雪也曾親口跟他說過這話。
相信他?……那個連武功都沒學過的文弱公子?
然而……太子殿下思前想后,終究重重地嘆了口氣:“既是他的決意,也只能指望他不辜負‘白川柳’之名?!倍伊匮┳咭簿妥吡耍€給他交待下一堆事情,令他二月十五之前,怎么也抽不開身去尋他?!啊嘉?,湖陽來的那小混蛋醒了沒有?隨我去看看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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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陽的小混蛋早就醒了,但看見謹致城,又合上眼。
霞舞發(fā)現他的眼簾跳個不住,呼吸又急,怎么會看不出他是裝睡。喚了兩聲,不見反應,徑直把他拖起來,其間還連消帶打地化去了他幾下黑手。那少年不情愿地睜眼:“你們趁人之危?!?br/>
霞舞不理他。把他從床上揪起來披件衣衫,少年又抱怨:“白川的衣服又寬松又長,走在路上都能絆倒。我穿上這身衣服,就打不過你了?!?br/>
謹致城又好氣又好笑:“別的不提。先說清楚——你叫什么?是湖陽什么人?在湖陽好好地、為什么要跑?又跑到白川來做什么?”有的問題是明知故問,有的是真想從他口中得知答案。發(fā)現自己問得急了,又擺擺手,“先說你叫什么。”
少年搖頭:“你叫我‘殿下’就是了?!?br/>
“——你以為你還在湖陽?”
“那……”少年仰起脖頸,看著眼前真正的東宮殿下,忽然發(fā)覺自己比他矮了一個頭,“你隨便怎么叫吧?!业谋久?,不能說?!?br/>
太子和霞舞對視了一眼?!@也是湖陽王廷的規(guī)矩么?霞舞輕聲道:“湖陽的國氏是‘云’,他既然是儲君,叫聲‘云公子’總是沒錯的。”謹致城冷笑,“就算他在湖陽是云,到了白川,也不過是攤泥?!彼^云泥之別?!熬徒兴颇嗔T了。”不然,“公子”這種稱謂用在這個全然不知禮教的小混蛋上,總覺得怪怪的。
又問:“湖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少年猛地打個顫栗。之后竟噤了聲。
霞舞勸他:“你曾親口說過,要跟著我們殿下的?!热灰?,自然該把事情都說明白。不然讓我們怎么信你?”
少年倒倔強得很:“白川柳說過信我。他信了,你們信不信又有什么關系?!弊尠状ǖ奶拥钕聼o奈的是,這個小混蛋還真拿住了他的弱點。云泥見他不再糾纏,轉而吩咐霞舞,“有什么吃的?我餓了。聽說冬魚不錯?!摺C髅魇呛柕某霎a,過一個冬天,就變成了白川的。還真是什么好處都被你們白川占去了?!?br/>
他哪里知道,白川最負盛名的人,這時已到了湖陽。
作者有話要說:
拜謝真愛姑娘的火箭炮,么么,繼續(xù)趕番外去。
ps,所謂的番外其實是上上章“正菜”部分的重寫版啦,預計周日(?)放出外鏈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