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蘇詮的夢,漸入移情夢的他,卻是小時候的模樣。
他在府中歡樂地與伙伴奔跑,朝著夕陽西下的那抹紅光,最后伙伴們都不知道奔去了何處,仿佛被那道紅光隱藏了起來。
只剩得蘇詮一人,他急得滿頭大汗,母親笑著過來為他擦汗。
“蘇詮哥哥…”小綠落豎著兔子的手勢從一旁出現(xiàn),眨著清澈的大眼睛。
蘇詮笑道“慕容妹妹,快來陪我玩!”
綠落拾起尖銳的小石頭,在地上畫了一對長方形格子,她跳左,蘇詮跳右,仍玩著他們時常玩的跳格子游戲。單腳跳過那些格子,誰先跳完格子誰就是贏家。
“蘇詮哥哥,你將要輸給我了喔!”小綠落在前面笑著回頭。
蘇詮在后頭笑著一邊追趕。
漫長的成長時光如此跳過,綠落亭亭玉立,到了大家閨秀的年齡,而蘇詮也是少年兒郎的好時光。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陽春三月的好日子,慕容府與蘇府掛起的紅綢靜悄佳音。
慕容府嫁女,德叔催促忙活的下人“快,快,你們幾個動作快點!小姐出嫁的日子,做事還要拖拖拉拉!”
綠落閣中,那個愛穿青衣的美人鳳冠霞帔,紅妝點綴,喜娘為她蓋上蓋頭,滿心歡喜等新郎來接。
鮮花怒馬,十里紅妝。金陵城萬人空巷,紛紛擠到大街上目睹這對金童玉女的喜事,好討個彩頭。
高堂前,親人與父母的見證下,綠落和蘇詮兩人正視結(jié)為夫婦。
“入洞房!”喜娘高聲一語,綠落被攙扶著回房,蘇詮不經(jīng)意朝她的背影一瞥,見她走下走的路,還是幼時他們玩的跳格子。
格子隨著她的腳步,一塊塊跳出來,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十分詭異。那些玩耍的幼年,似乎從來沒有過去。
蘇詮臉色變了,對她背影大叫“綠落!”
綠落回頭,自掀開蓋頭,對著蘇詮微笑,同時,腳下的地面如冰河裂開。
她依然微笑,漸漸在他的目光里沉下去……
“綠落——”
蘇詮忽的被惡夢驚醒,尖叫著綠落醒過來,滿頭大汗。
周舒媚怔住了,她原以為蘇詮會叫著“舒媚”兩個字醒來。那樣,她才算贏。
可事實證明,周舒媚輸了。
移情香燃到最后,一縷飄香隨風飄蕩,晏南笙和藍裳呼喚著對方的名字醒過來。他兩互望對方,都知彼此所夢,兩人尷尬相顧,不知該開口說些什么。
南柯一夢,終究要醒。
周舒媚一臉失望,朝天苦笑,半晌才開口“蘇詮,我以為有了這移情花,我就能贏,卻沒想到我最后還是輸了。我本來大可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讓你進入移情香夢,待你醒來后心里就會只有我一人,是我太自信,我以為你會夢到我,我還眼巴巴想對別人證明,你心中該是有我的……”
蘇詮不管周舒媚多失望,只顧自己的情緒冷冷說“你可知,若是沒有這些江湖中的種種事情,我和慕青衣原本就該是過著夢中的生活,你已經(jīng)看到結(jié)果了,就算我沒有遇到慕青衣,她仍然以小時候的模樣活在我的腦海中?!?br/>
可是,夢的結(jié)尾怎么解釋?這一點,似乎是個不好的預感。但是蘇詮不可能主動跟舒媚說這個不好的預感,他看看一同入夢的藍裳跟晏南笙,他們也是滿頭大汗。
蘇詮心想,他們的夢都是差不多的,前半美好,后半惡化。
“周舒媚,我們已經(jīng)從移情花香中醒過來,你該遵守你的承諾了。”藍裳望著不回答的周舒媚,眼里要冒出火花。
周舒媚還沉浸在自己的失望里,外界的話猶如耳旁風。
蘇詮以為周舒媚要食言,開口逼迫“周舒媚,不管結(jié)果如何,我已做了你想做的事了,青衣的下落,你最好別食言!”
“好,我就隨了你的的意愿!”她的冷笑,讓人不寒而栗。
隨后,周舒媚將他們帶到斷崖上,不改臉色地說“慕青衣,她就在這斷崖底下,她從這跌下去,已經(jīng)在寒潭底下長眠了,你們?nèi)舨桓市?,大可下去陪她!?br/>
“毒女人!今日我就要你為青衣賠命!”藍裳舉劍發(fā)怒。
蘇詮忙止住藍裳,“青衣武功不弱,我們先下去尋人要緊?!?br/>
晏南笙覺得話對,也在一旁勸藍裳,三人才下了斷崖尋慕青衣。
順著藤條下滑,他們順利到達崖底,蘇詮和晏南笙,藍裳獨行,他們分作兩路尋人。
藍裳因方才夢中一事,與晏南笙心生別扭,不知該如何搭言,兩人只先是各尋各的。后來她與晏南笙碰巧撞到一處,兩人都不好避開。
藍裳挽了挽凌亂的頭發(fā),不好意思抬頭,目光不正視他。
兩個人異口同聲“我去那邊找?!?br/>
話一出又彼此沉默了。
藍裳明知故問,隨意提道“剛才…你…夢到了什么?”
晏南笙知她情意,也為剛才的夢羞澀,支支吾吾“我剛剛…夢見…我們…不過一場夢罷了。先尋人要緊些吧?!彼S后轉(zhuǎn)身到去別處尋人
“青衣,青衣…”
晏南笙張口呼喚青衣的名字,邊喚邊尋,藍裳噥噥嘴,大有醋意,她開始懷疑周舒媚的移情藥究竟有幾分真?晏南笙真的會忘記對青衣的情愫嗎?
她邊想邊走,不知覺走到一處長滿藤木的崖洞。
她抬頭望,洞上通天,洞下水潭深茫,忽然見藤木上掛著幾片碎布。
藍裳瞧一眼便認出那碎布。
“少主,蘇詮,你們快來看,這是青衣的衣服碎料!”
他們聞聲過來,藍裳從藤條上扯出來的碎布果然出自于青衣。
藍裳悄望了一下晏南笙,“少主,主宮會不會已經(jīng)從高上跌落到深潭中了?”
“不會,你們看,四周腳印錯亂,很顯然是好幾個人踏過的足記。”蘇詮還算比藍裳明智。
晏南笙點頭同意蘇詮的說法,“青衣的碎布被掛在木藤枝,還好是深潭岸,我想應該被誰救走了?!?br/>
藍裳雙手合十拜北,阿彌陀佛地保佑后又怒言“周舒媚也太狠毒了,虧得周二姑娘還是她妹妹,同一個家門,吃同樣的飯,卻生出兩個不同的女兒來!”
蘇詮黯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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