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算“嗯”了一聲,似乎覺得不妥,沉默了一下之后,才說:“我在楓園?!?br/>
慕笙一愣,傅言算這聲音和語氣都不自然的很。
怎么說呢?要是原來的傅言算,發(fā)現(xiàn)她遲遲不回楓園,不是出門把她抓回去,就是冷著臉直接走人。
可今天……傅言算這是在楓園里等她呢?而且還有些委屈等她?
慕笙心里的那根弦顫了顫,好像拿捏住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捏了捏嗓子,溢出一聲嬌憨的調(diào)調(diào),說:“你找我???”
傅言算點頭:“嗯,是,我找你?!?br/>
慕笙又問:“找我干什么?”
隔著電話,慕笙沒瞧見傅言算的表情,所以并不知道此刻的傅言算滿臉的尷尬。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說:“吃飯。”
慕笙“唔”了一聲,眼瞧著坐過了站,卻沒打算起身。
她的唇角帶了一絲笑意,問:“你還沒吃飯嗎?”
傅言算一噎,只聽慕笙那邊說:“呀,坐過站了。”
傅言算說:“你坐地鐵嗎?下車再坐回來就好了?!?br/>
慕笙看了看表,說:“我已經(jīng)錯過末班車了,坐不回去了?!?br/>
傅言算捏了捏眉心,說:“你到哪一站了?下車,我過去接你。”
慕笙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啊,我……我坐……站……”
電話“啪”的一聲掛了,傅言算急著喊:“阿笙!阿笙!”
他起身喊道:“肖寒!去開車!”
肖寒立馬把車開過來,問:“總裁,怎么了?慕小姐出事了?”
傅言算搖搖頭:“坐過站了,去地鐵站接她一下?!?br/>
肖寒有點無奈:“那我去接就行了,您身上還有傷……”
傅言算直接開門上車,說:“走吧,死不了。”
慕笙掛了電話,又往前多坐了三個站才下地鐵。
她在地鐵站坐了一會,才慢悠悠的走出來。
一走出地鐵口,外面的冷風(fēng)吹得人發(fā)抖。
慕笙拿出手機(jī)準(zhǔn)備打一輛車回去,一輛黑色的賓利卻急剎車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窗緩緩的降下。,露出傅言算刀刻斧鑿般完美的側(cè)臉,他看了慕笙一眼,說:“上車?!?br/>
慕笙愣了半天,才打開后門鉆進(jìn)去。
她笑瞇瞇的說:“你這么快就找到我了?”
傅言算看她一眼,說:“阿笙,下次換個玩法?!?br/>
慕笙一愣,傅言算又說:“坐過站,多坐三站,耽誤十分鐘,這些把戲你以前就玩過了。”
慕笙一怔,她都快忘了,以前她也是這樣捉弄過慕言的。
慕言來接她回家,她也是這樣假裝手機(jī)沒信號,然后坐過站打車回家。
她在家里洗了熱水澡,翹著二郎腿刷劇,慕言在坐著地鐵一個站一個站的找她。
她看著狼狽的如同丟了魂的慕言回來,大笑著嘲諷他,告訴他自己的絕妙計劃。
當(dāng)時慕言是什么反應(yīng)來著?
他第一次露出那樣憤怒又可怕的眼神,他攥著慕笙的胳膊,陰鷙的眼神盯著她,問:“好玩嗎?”
慕笙被嚇得愣了半天,她問:“你生氣了?”
慕言冷笑一聲,擦了擦頭上的汗,說:“沒生氣,我有什么好生氣的?慕大小姐安然無恙的回家了,我高興還來不及!”
從那之后,慕言一周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
慕笙死乞白賴的哄了很久,從此再也不敢這樣胡鬧了。
慕笙想起從前的事情,心里有點發(fā)憷,她小心翼翼的打量傅言算的臉色,低聲問:“你生氣了?”
傅言算嘆了口氣,將她的手拉過來,皺著眉說:“這么涼,你也不怕冷?”
慕笙一愣:“你說什么?”
傅言算低聲說:“手太涼了,下次不許這么玩了?!?br/>
慕笙將手抽出來,仔仔細(xì)細(xì)的看著傅言算的臉色。
不像是開玩笑,他在很認(rèn)真的關(guān)心她,甚至毫不避諱的拉住了她的手。
慕笙的身子一抖,問:“你要把我送出國了?”
她只能想到這個理由,傅言算這種人是不會無緣無故對她好的。
他以前對她好,將她哄得心花怒放,哄著她離開了慕家,然后慕家就倒了。
現(xiàn)在他又開始這樣噓寒問暖了,慕笙打心底里防備他。
傅言算一皺眉:“胡說什么?”
慕笙緊張的問:“是因為我跟傅嘉宇去了罪域?還是因為我坐過站逗你玩?我哪里讓你不高興了?你又想把我送出國?”
“阿笙,我……”
慕笙急著辯解:“是你說讓我跟你劃清界限的,讓我老老實實的做妹妹,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我也拒絕傅嘉宇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小姑娘看著害怕極了,她不停的說著這些事情,想要讓傅言算改變主意。
傅言算打斷她:“阿笙,沒有,沒有要送你出國。”
慕笙不大相信,她狐疑的看著傅言算,問:“那是為什么?”
“你想讓我做什么?干嘛突然對我這么好?”
傅言算一愣,原來他在慕笙心里是這樣的。
一定要有什么企圖,他才會對她好一點。
汽車停在了楓園別墅門口,肖寒說道:“總裁,到了?!?br/>
傅言算點點頭:“你先下車?!?br/>
肖寒老老實實的下了車,在車邊守著。
車?yán)锇察o的嚇人,慕笙的眼神愈發(fā)防備,她低聲問:“說吧,你想要什么?”
傅言算招招手,說:“過來。”
慕笙往他那邊挪了挪,傅言算皺著眉,說:“再過來一點?!?br/>
慕笙又往那邊挪了一點,她都快貼到傅言算身上了,說:“是你讓我過來的,不是我自己粘著你的?!?br/>
傅言算覺得好笑又心疼,他無奈的搖搖頭,說:“阿笙,你之前還說你喜歡我?!?br/>
慕笙一愣,有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驚悚的看著傅言算,問:“什么?”
傅言算說:“不是你說的嗎?你說你喜歡我?!?br/>
慕笙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憋出了一句:“是?!?br/>
傅言算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她后腦勺的頭發(fā),笑著說:“繼續(xù)保持?!?br/>
慕笙徹底傻眼了,傅言算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吃錯藥了?
她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可是你……你……”
傅言算湊過去,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輕聲說:“阿笙,是你先引誘我的?!?br/>
慕笙的大腦當(dāng)機(jī):“是這樣說也沒錯,可是我……”
“所以我上鉤了,”傅言算低聲說著,他的呼吸噴灑在慕笙的眼前,聲音帶著磁性的誘惑。
“阿笙,你哪里都不許去了,就在我身邊?!?br/>
慕笙眨眨眼:“我……唔……”
男人的薄唇貼上來,慕笙身子一僵,雙眼瞪得老大。
她有點沒跟上這個故事節(jié)奏,前幾天傅言算還冷著臉跟她吵,跟她說只要她活著就行。
哪怕她絕食自殘,傅言算也可以給她打營養(yǎng)液,給她打鎮(zhèn)定劑,反正就是不受她的脅迫。
可這才幾天?這男人就淪陷了?
她計劃中傅言算也沒有這么快接受她啊!
慕笙一腦袋的漿糊,可傅言算的攻勢越發(fā)明顯,好像要將這些日子隱忍的感情全都發(fā)泄出來。
他貼著她的唇瓣,引導(dǎo)著她緩慢的回應(yīng),一下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全身。
慕笙忍不住輕哼了一聲,傅言算扣著她后腦的手一緊,喘著氣低聲說:“早知今日,我何必折磨自己!”
慕笙的腦子亂糟糟的,她沒聽清,問:“什么?”
一出聲自己都嚇了一跳,那樣嬌俏又魅惑的聲音是她發(fā)出來的?簡直像是沒了骨頭一樣!
傅言算身子一僵,他捏著拳頭克制自己,低聲說:“我輸了。”
他早知道慕笙是毒藥,是他從17歲的年少起就逐漸淪陷的慢性毒藥。
可他還是將人接回了身邊,即便再小心翼翼的保持,再冷靜的克制,終歸抵不過內(nèi)心的渴望。
而此刻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窩在他懷里,發(fā)絲凌亂,臉頰泛紅。
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看著他,略帶紅腫的唇瓣更是無聲的邀請。
慕笙原本就是個頂級的美人,傅言算知道的。
只是慕笙一直都打扮的乖巧又清純,此刻楚楚可憐的模樣更添了萬種風(fēng)情。
是他做的,傅言算心里頗有些驕傲的想,是他將人變得這樣風(fēng)情萬種,美艷誘人。
他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說:“乖女孩,說一句我聽聽。”
慕笙剛從方才突如其來的吻中反應(yīng)過來,聲音低如蚊蟲:“說什么?”
傅言算抬手繞著她的長發(fā),說:“說你的心里話,以前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那句話。”
慕笙心中突然冒出一句:“你怎么不去死?”
她閉了閉眼,再睜眼,仍是那副純情的模樣。
慕笙垂了眼簾,低聲說:“哪有這樣說的?你不要臉我還要?!?br/>
傅言算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語氣軟了一些:“說一句給我聽,阿笙,我想聽?!?br/>
慕笙抿了抿嘴,說:“喜歡?!?br/>
“喜歡什么?”傅言算從沒覺得自己的心這么癢,抓心撓肝的癢。
慕笙輕聲說:“喜歡你?!?br/>
傅言算有點著急,他抬起慕笙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誘惑:“阿笙,說給我聽,我想聽?!?br/>
慕笙的舌尖伸出來,緊張的舔了舔下唇,低聲說:“我喜歡你?!?br/>
傅言算揉亂了她的頭發(fā),贊了一句:“乖女孩?!?br/>
慕笙的肚子“咕?!币宦暎笛运爿p笑:“走吧,回家吃飯?!?br/>
慕笙老老實實的跟著他下車,走進(jìn)別墅。
傅言算換拖鞋的時候非要讓慕笙陪著,他一手按著慕笙的肩膀,然后抬腳穿上了拖鞋。
兩人走進(jìn)餐廳,劉阿姨看著慕笙緋紅的臉頰,傅言算帶笑的眼眸,就知道兩個人心情不錯。
她將飯菜端上桌,笑著說道:“慕小姐可回來了,傅先生等了好久。”
慕笙看了傅言算一眼,撇撇嘴:“我又沒讓他等?!?br/>
傅言算笑了:“是,我自己愿意等的?!?br/>
劉阿姨說道:“快坐下吃飯吧,傅先生一定餓壞了?!?br/>
兩人坐下來用餐,傅言算心情很好,時不時給慕笙夾菜。
慕笙倒是一直有心事似的垂著頭,一下一下的扒飯。
她大概是明白了,傅言算這是妥協(xié)了。
就因為她跟著傅嘉宇去了一趟罪域,傅言算就妥協(xié)了。
那罪域到底藏著什么東西?讓傅言算緊張到這個地步?
她還糾結(jié)著傅言算的感情,她打心底里是不信任傅言算的,更不信任他的感情。
這男人今天說著喜歡她,最多只是接受了和她在一起。
可只要慕笙和傅言算的利益沖突,傅言算立馬就會毫不猶豫的放棄她。
前世是這樣,這輩子也不會變。
她一開始要的,就是傅言算毫無保留,不顧一切的愛。
現(xiàn)在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阿笙,”傅言算叫她:“在想什么?”
慕笙放下筷子,低著頭說:“在想為什么?!?br/>
“什么為什么?”
慕笙抬眼看他,說:“為什么接受我?”
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說:“你以前說過很多難聽的話?!?br/>
“你說哪怕天底下只剩下我一個女人,你也絕不會選我。”
“還說對你來說,我只是妹妹,是家人,你絕不妥協(xié)?!?br/>
“還說……”
傅言算出聲打斷了她:“好了?!?br/>
慕笙閉了嘴,沉默了一會,說:“所以為什么?”
傅言算伸手放下筷子,說:“重要嗎?”
慕笙怔了一下,她低聲說:“當(dāng)然重要?!?br/>
“傅言算,你沒談過戀愛嗎?這當(dāng)然重要?!?br/>
傅言算起身離開了座位,他走到慕笙的身邊,大掌落在慕笙的頭頂,輕輕的按了按她的發(fā)心。
他的聲音是軟的,可語氣帶著強(qiáng)硬:“不重要,你只要知道,現(xiàn)在我在意你就夠了?!?br/>
男人的手微微用力,慕笙往下縮了一下脖子,說:“好?!?br/>
傅言算很滿意小姑娘的乖巧,他挪開手心,說:“我吃好了,在客廳等你?!?br/>
傅言算離開了餐廳,慕笙只覺得一瞬間松了口氣。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的吃著飯,此刻竟沒有什么想要走到客廳去和傅言算聊天的興致。
慕笙坐在餐廳磨蹭了半個小時,才終于走出來。
傅言算正靠在沙發(fā)上翻書,是慕笙看了一半的書,名字叫《哈姆雷特》。
講述的是主人公為給自己的父親復(fù)仇,利用裝瘋掩護(hù)自己尋找殺父仇人,在復(fù)仇的過程中誤殺了心愛女人的父親,又相繼失去了母親和愛人,最后悲慘死去。
慕笙想去將書拿走,說:“沒什么好看的。”
傅言算躲了一下,又翻了一頁,說:“世界名著,還不錯?!?br/>
他看了兩行,把書合上放在了茶幾上,說:“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看名著的,枯燥又無聊?!?br/>
慕笙點點頭:“我閑的沒事,在書店隨便買的,買了幾個月了,現(xiàn)在都沒看完。”
傅言算的手落在書皮上,頓了一下,說:“還是別看這種悲劇色彩的書,容易影響心情,而且……復(fù)仇主義可不是什么正能量。”
慕笙挑眉看他:“是嗎?”
傅言算點點頭:“要不是哈姆雷特執(zhí)著復(fù)仇,他心愛的奧菲莉亞也不會死。”
他頓了一下,說:“復(fù)仇者太過執(zhí)著,沒有是非觀念,正義感薄弱,書里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br/>
慕笙“唔”了一聲,點點頭說:“也對,那我不看了?!?br/>
傅言算很滿意,他抬手摸了摸慕笙的頭,說:“乖?!?br/>
慕笙皺了皺眉:“我又不是小狗?!?br/>
傅言算笑了:“你更像貓。”
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十一點半。
傅言算起身說:“好了,我該回去了,你早點休息?!?br/>
慕笙點點頭:“我送你出去?!?br/>
傅言算伸手將她拉進(jìn)懷里,挑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磁性的嗓音響起:“不用送,上去睡覺?!?br/>
慕笙的小臉通紅,她低聲說:“肖寒還看著呢!”
傅言算笑了:“讓他看著。”
慕笙推了他一下,說:“我睡覺去了,你趕緊走!”
傅言算看著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笑著說:“第一天就這么急著趕我走?”
“快走!”樓上傳來慕笙的喊聲。
傅言算無奈的笑了,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肖寒緊緊跟著他。
走到門口,傅言算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茶幾,說:“把書拿走?!?br/>
肖寒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
傅言算指了指茶幾,說:“把那本書一起拿走。”
肖寒也不知道為什么,但是還是老老實實的跑過去把書拿著給了傅言算。
他扶著傅言算上車,問:“這書有問題嗎?”
傅言算白了他一眼:“一本書能有什么問題?”
肖寒尷尬的笑:“那總裁干嘛悄悄拿走慕小姐的書啊?”
傅言算看著封面上的字,眼神幽深,說:“書里的東西不好,會教壞她?!?br/>
肖寒聽得一知半解,也沒追問,發(fā)動了汽車就離開楓園。
深夜的馬路上車不多,這輛尊貴的賓利低調(diào)的行駛著。
車窗打開,從后座的窗戶扔出來一本書,沿著馬路翻滾了幾下,被風(fēng)吹得書頁嘩啦啦的響。
其中一頁被吹開,上面有一行字被人用筆圈出來了。
“惡人有惡報?!?br/>
一行娟秀的字跡在旁邊補(bǔ)充了一句:“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往死里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