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完呂布,見呂布已入土為安,貂蟬的心情比來的時候輕松了許多。呂玲綺倚在她身邊,這個小女孩子未經(jīng)世事,突遭此大變,心情很難平靜,貂蟬憐惜地輕撫著她,呂玲綺也靠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楊修見貂蟬神情平靜,便用聊天的口吻問貂蟬:“夫人此后將作何打算?丞相那邊你考慮得怎么樣了?我猜想?yún)螌④娨严略崃耍厝ヘ┫嗫隙〞湍阍偬徇@件事!”
貂蟬想了想說:“按理說,丞相垂顧我當感激,可我經(jīng)過董卓、和呂布之事,心里真的看透了,也不想再入侯門。如果有可能,我只想帶著呂將軍遺下的女兒,找一處遠離紅塵紛擾的地方,平靜過完此生。我知道這件事容不得我來選,我想請求公子從中周旋,幫我了卻心愿!”
楊修聽貂蟬說完,臉色沉重地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此事非比尋常。丞相做事一向極有主見,他決定的事很少有改動,何況我人微言輕,只怕說服不了他,反被其斥責,不過我會竭盡力想辦法,成全夫人!”
貂蟬說:“天命如何,我不知道,我只是盡人事而已,如果能得償所愿,當然最好;如若不能如愿,也是命中注定,順其自然吧!”
楊修點點頭。
馬車入城之后,貂蟬忽然對楊修說:“有件事想請公子給個方便,不知可否?”
“夫人請講?!睏钚拚f。
“下次恐怕很難有機會出來了,你看天色尚早,我想趁此機會回府再看一眼,道個別。”
楊修之前對貂蟬只是敬慕,知道她曾為國家社稷出過力,對她很尊重。自從下車時和貂蟬一握之后,他心里便開始喜歡上這個穩(wěn)重大方、見識不凡的奇女子。雖然她幾經(jīng)風霜,青春不在,但她依然花容未退,風韻猶存。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違反原則,他都無法拒絕。
楊修點頭會意,便把頭伸出窗外,大聲對車夫說:“先去呂府。”
“好嘞!”車夫應聲調(diào)轉(zhuǎn)馬頭向呂府馳去。
馬車轉(zhuǎn)了幾條街,來到呂布府。只見大門緊閉,門前仍有兵卒把守,貂蟬等人下車后,楊修和守卒耳語幾句,守卒便打開大門,讓他們進去。
走進院內(nèi),地上到處散落著衣物,門窗全部敞開著,空無一人。這里是貂蟬和呂玲綺非常熟悉的地方,她們在這里有過辛酸,有過快樂,可現(xiàn)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滿目凄涼。
貂蟬領著呂玲綺徑直往自己房內(nèi)走,楊修也跟在后面。進了房,一張破床空蕩蕩地倒在墻邊,幾片雕刻著鴛鴦對浴圖的床板靠在床上;還有那張畫著美女思春圖的屏風,是當年呂布專程從洛陽運過來的,也被打爛推倒在地上,以前這間春光無限的房舍,現(xiàn)在顯得如此破敗,死氣沉沉。
美人在時花滿堂,美人去后空余床。
貂蟬想扶起屏風,可她力氣不夠,呂玲綺上前幫忙,一起把屏風扶起。貂蟬接著用衣袖把上面的灰擦拭干凈,可見她以前是多么的喜歡它。
她走近床邊,拿起靠在床邊的雕花木板,心想把它們放回原位,可又一想,就算能將它復原,又能如何,自己還能睡在上面么?想到這里,她苦笑一下輕輕放落。
貂蟬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把目光停在墻壁一角,徑直走過去,伸手掀起一塊青磚,原來這里有個暗格,她從暗格中取出一個做工十分精致的朱紅小木盒,拿在手里,直起身來,走到楊修和呂玲綺面前。她知道楊修是個謙謙君子,也不避他,把木盒打開。
楊修看著她平靜地做著這一切,心里驚奇不已。
木盒里有一顆雞蛋大的夜明珠,發(fā)出幽幽藍光。楊修出身在公卿世家,見過世面,他知道單這顆明珠便價值連城。
除了夜明珠外,還有幾件純金首飾,上面鑲著寶石,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貂蟬把每件首飾都拿出來輪流把玩著,每一件首飾都承載著她過去的光陰,她沉醉在回憶之中,可從她臉上看不到一絲喜悅。
把玩了一會兒,她便自言自語地說:夜明珠是當年南匈進貢給漢朝的,漢獻帝賞給董卓,后來董卓又給了她;首飾有些是董卓送給她的,有些是呂布送給她的。
貂蟬如數(shù)家珍般,一件一件地說出這些寶物的來歷。
呂玲綺一直好奇地看著她,見阿姨竟然藏了這么多寶貝沒有被搜走,真是不簡單,忙問貂蟬:“阿姨,你早就知道城要破了么?”
貂蟬搖搖頭說:“不知道!”
呂玲綺更加好奇地問:“不知道城要破,你為何早早便把這些珠寶藏在地下?”
貂蟬愛撫著呂玲綺說:“孩子啊,你還小,將來日子還很長,你一定要記住:天晴之日,我們就要為下雨的時候做好準備,這叫未雨綢繆,這樣在災厄面前我們都不會束手無策。我不知道城會不會破,但我想萬一城要是破了呢?所以便及早做好安排了!”
呂玲綺欽佩地點點頭,楊修也遞來贊許之色!
說完后,她把木盒蓋上。對楊修說:“這些珠寶跟隨我多年,每一件我都有很深的感情?,F(xiàn)在我是丞相階下囚,不容我?guī)磉?,我現(xiàn)把它托付給公子,請公子代為保管,若我沒有出頭之日,就請公子自行收下;若我僥幸可獲自由身,望公子能歸還一兩件作棲身之資!”說完把木盒遞給楊修。
楊修也知道她說的是實情,她是個戰(zhàn)俘,這么貴重的東西帶在身上肯定保不住,甚至會禍及她的安全,自己代她保管要妥當?shù)枚?,于是便接過盒子。
他對貂蟬說:“夫人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些珠寶好好保管,待夫人重獲自由時,我定會完璧歸趙。夫人也不要喪失信心,你和寶物一定會有重見之日!”
貂蟬笑笑說:“托公子的福,但愿如此!”
做完這一切,貂蟬感覺輕松了些許,轉(zhuǎn)頭對呂玲綺說:“你還有沒東西要拿?”
呂玲綺茫然四顧,搖搖頭說:“我沒想過城破,所以沒藏東西,我房里的東西都被拿完了?!?br/>
貂蟬說:“看久了更傷心,我們還是走吧!”呂玲綺點點頭。
楊修把木盒塞在懷里,領頭往外,貂蟬和呂玲綺跟在后面走出來。
上了馬車,往回走,楊修一路上不說話,若有所思。貂蟬笑著問他:“公子是累了么,怎么不說話?”
楊修搖搖頭說:“不是,我在想,這兩天丞相肯定會讓人傳話問你,讓你做他妾氏的事你考慮怎么樣了,你要如何回復丞相?”
貂蟬說:“時間倉促,我還未及考慮!”她話鋒一轉(zhuǎn),又說:“公子天資聰穎,可否為我謀劃一條萬全之策?”
楊修點點頭,說:“我正在想這件事。不如這樣,如果丞相問你,你就說家遭巨變,身心疲憊,況呂布剛死,你重孝在身,不便談男女之事,請丞相恩準寬松些日子,等日后再打算。丞相也是讀圣人書之人,以仁孝治天下,如果能得到他的恩準,便可推延些時日,我們再來慢慢想辦法!”
貂蟬見楊修說得合情合理,不禁點頭贊許。
不一會兒便回到營帳,嚴氏和曹氏躺在那兒等她們。見她們回來了,馬上站起來,經(jīng)過早上的事,她們也乖巧多了,不再對貂蟬冷言冷語了。
嚴氏迎上去,扶著貂蟬親切地問:“妹妹回來了,呂將軍事辦妥了吧?”
貂蟬點了點,便把祭拜呂布的事前后說了一遍?;丶疫@一節(jié)她只字未提,不是怕招她們妒嫉,而是說也無益。
曹氏問貂蟬:“現(xiàn)在呂將軍也安葬了,妹妹是否知道他們會把我們怎樣?”
貂蟬搖搖頭,苦笑著說:“我也不知道?!?br/>
曹氏不甘,又問:“我們還能回家么?”
貂蟬說:“家在哪里?還有家么?”
大家茫然若失,默然不語!
楊修回營直接去曹操營帳復命,并把下葬呂布的事簡單和曹操說了一下。曹操問:“貂蟬現(xiàn)在怎樣了?”
楊修說:“起初很悲傷,后來慢慢平復了,已經(jīng)把她送回營帳休息了?!辈懿冱c點頭。這時有兵士來報,許都有使臣來求見曹操,楊修便告辭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