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嬋未發(fā)話,那姜二十一郎卻已冷笑著對那幾個扣押女子的仆從道:
“愣什么,十五兄的話沒聽到嗎?!”
瞧著那女子見自己求饒無果,不敢對兩位族兄弟說什么,絕望之下再望向自己竟有陰狠怨懟之意,姜嬋心中好笑,索性頓了頓開口道:
“慢著?!?br/>
二十一郎聞言頓時眉頭一皺,他只當(dāng)自家這位族姐莫不是心軟了?
登時有些不悅,看向兄長,卻叫他也只是略一挑眉并不多言,于是只得回望姜嬋悶聲道:
“十九姐還有何事?”
兩世為人,姜嬋哪里會瞧不出他在想著什么,只覺有些好笑卻沒揭破,反而吟吟笑道:
“勞煩二十一弟讓人把這婢子同這尸首一塊帶去罷!”
“十九姐說的正是!”聞言,不說十五郎面露意外之色,二十一郎愣了一下也反應(yīng)過來合掌大笑一聲,便催促仆從還不照辦!
而
正準備回車中的姜嬋并沒有注意到,不遠處街道外圍的人群中有個衣著艷麗的小姑娘正凝神盯著她發(fā)愣。
其身邊還有個穿著同一款式長裙的女伴,皺眉將懸掛在自己腰間的雕花黑木牌,刻著姜氏族徽的那面給翻出來。
不著痕跡的掃視了一眼,周圍因為目光觸及她木牌,而小退半步的百姓,這才自得一笑。
她沒有去看人群中那姜家?guī)兹?,那是嫡脈,在姜家她們這些庶出女,要是敢靠過去同嫡系姐妹套近乎,只怕回去就要被嬤嬤尋個由頭打一頓!
嫡庶尊卑這是從一出生,就被所有人刻進她們骨子里的東西。所以即使她姜氏阿青平日里再如何仗著嬤嬤喜愛欺負園中姐妹,可她卻絕不敢和姜家排名的那些個嫡女對上。
今日偶然瞧了這一幕,即使在如何敬畏那位姜家嫡女,卻也忍不住像園子里那位多才的玉娥姐一般,生出了幾分羨慕之感。
她忍不住偷偷想,如果有機會……
她輪不著被送出去,也不用給族里高貴姐妹陪滕時……
會不會低嫁出去給人做正妻?
若是那樣……有朝一日她生的女兒,是不是也能這般威風(fēng)?!
想著又突然清醒過來,暗笑自己竟會琢磨這些沒用的東西。姜青伸出手扯了扯身邊還在發(fā)呆的族妹,
“阿苓,我們快些回去吧?今日嬤嬤只準了半日假,若是晚了要遭罰的!”
說完,再看自己這族妹卻發(fā)現(xiàn)她臉色煞白,目光緊緊的盯著那馬車上的嫡系族姐,似乎神情也有幾分恍惚。
姜青皺眉低聲道,“阿苓,你這是怎么啦?”
話音才落下,就見這族妹猛地扭過頭來,少女一張俏顏隱著熊熊怒火,甚至還有幾分絕望,秀美的臉也愈加有些扭曲!
見她突然面目猙獰,姜青嚇了一跳忍不住放開她的衣袖退后了一步,等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才竟然被嚇得有些失態(tài),登時暗自惱怒,沒好氣道:
“姜苓,你這是怎么了?!”
被她這一低喝,姜苓倒是反應(yīng)過來了。她從入了磐燕郡姜家就被送到院子里,大家都知道她是北地來的,話里話外都絲毫不掩其中鄙薄之意。
以前她姜苓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連所謂嫡姐也得讓她幾分,哪里受過這等委屈?!
自從知道回不去了,她便干脆以出生蠻地為恥,因為園子里訓(xùn)練極是辛苦,只有優(yōu)勝者才有機會為自己謀個好前程,她便處處拔尖要強,力求有朝一日能爬到那些人頭上去!
園子里把家族至上,嫡脈為尊的論調(diào)刻到骨頭了。姜苓知道自己當(dāng)初所作為是如何天真可笑,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改變了!
可真正看到以前處處被娘親壓制的嫡姐,能活比自己驕傲耀眼,原來她竟然會嫉妒的發(fā)狂!
“那是我……一起長大的嫡親姐姐呀!”
姜苓不知道這句話是怎么說出口的,她心里有個聲音告訴她,嬤嬤說過,嫉妒嫡姐……嫉妒到想取而代之這是不該的!
她應(yīng)當(dāng)像園子里的姐妹一樣熱愛姜家,敬愛那些嫡系族人!可她終究不甘心呀?!
不同于那些園子里一起長大,一年難以見到爹娘一面的姐妹!姜苓被嬌寵了這么些年,即使后來嫡姐分走了她幾分爹爹的寵愛,可她也做過嬌嬌!
這樣巨大的落差,壓抑的她想要發(fā)狂!
姜苓突然悲哀的想,她或許永遠也變不成和園子里姐妹一樣的人了!這樣的話……她究竟該怎么辦!
“想來阿苓同那位族姐關(guān)系應(yīng)當(dāng)極好吧?!”
姜
青瞅著她的神色不著痕跡的笑問,姜家長輩不準她們接近嫡系姐妹兄弟,可誰都知道!
若有個關(guān)系好身份又高貴的嫡系姐妹能夠暗中關(guān)照,只要上頭不知道,園子里的嬤嬤也會給幾分方便,這日子能好過許多!
所以即使曉得不太可能,可姜青還是忍不住問上一問。
姜苓聽了這話,滿腔怒意和委屈突然像被潑了盆冷水,消失的一干二凈,只覺得骨子里都冒著寒氣!
這族姐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這么久的訓(xùn)練不是白挨的,至少她曉得怎么樣會對自己有利!
即使再不愿意,姜苓也沒否認,只是含糊的應(yīng)了一聲匆匆道:
“時候不早了,阿青姐我們快些回去吧?!?br/>
而那邊姜嬋正打算與這兩個族兄弟作別,
卻見那沉默的十五兄突然揚眉道:
“十九妹這是要去長生湖赴宴?”
姜嬋不曉得他的意思,卻也應(yīng)了一聲:“正是。”
江十五郎卻似乎想到了什么,嘴一撇目光中有些冷然,道:
“我送十九妹去罷,二十一弟且先回家去。”
“也好,”二十一郎從小同他一起長大,聽了這話,轉(zhuǎn)念之間便猜到了自家兄長的意思,于是嬉笑道:
“今日這事總要讓老夫人曉得才是!”
姜嬋進了馬車,卻瞧著十五郎也棄馬不騎跟上車中,倒有幾分驚訝:
“十五兄不騎馬?”
“我有話同你說,”
十五郎直徑往車中一坐,低聲道。
“咦?”
姜嬋有幾分驚訝,還未來得及問。
便聽他說,“這光順王雖有其名,卻也不過去泥腿子爬上來的俗人。合??ぶ髦鸽m是我磐燕王氏女,然而所謂世家風(fēng)骨,卻半點也沒傳到這位郡主身上?!?br/>
姜嬋倒是沒聽過這番論調(diào),便不出言安靜的聽著他繼續(xù)說:
“十九妹雖剛回來不久,卻也無需顧忌他們,”說到這,十五郎傲然道:
“世家貴女多有真才學(xué)者,哪有心思琢磨這些歪門邪道的小手段,若有人敢欺負你,只管打回去就是?!?br/>
聽他這話,將才想到今日那兩個煽動人心攻擊她的婢子,挑眉道:
“就如今日這般?”
“就如今日這般,”忽然想起這位妹妹今日的應(yīng)對之策,十五郎面上絲毫不掩贊許之色,合掌笑道。
“姜家嬌女,便是對上其他四家,你也不必心有顧慮,小輩之間玩鬧,做長輩的也不會插手。”
說完他頓了頓,又擔(dān)心自個說的太過新妹子把握不好分寸,便又道:
“只要不傷及性命,十九妹都不用在意。若是打不回去,只管尋各位兄長姐姐撐腰便是,自家人平日雖有小結(jié),卻絕不會讓外人欺負了妹妹!”
瞧他面上絲毫不作偽的認真之色,姜嬋心中一暖,靜了一會兒,鄭重的笑應(yīng)道:
“阿嬋知道了!”
該說的已經(jīng)說完了,十五郎見這十九妹開竅,也不欲多說甚么。見馬上就到長生湖了,他便起身要走:
“行了,蕭家妹子在前頭等你,十五兄先回去了?!?br/>
“我送送十五兄,”
姜嬋連忙起身,若說之前未曾在意過族中這些排名輩分。
可現(xiàn)在這聲兄長,她卻喚得心甘情愿!
“不用,外面風(fēng)大?!?br/>
十五郎一擺手拒絕完,便自顧自的先一步跳下車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