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竹低低呼了一聲,雙手放在發(fā)髻上,不敢相信那真的是自己。
墨寧軒這才發(fā)現(xiàn)她似乎在拿自己的雙眼當做銅鏡,越靠越近,但卻沒有呵斥她,反倒饒有興致地瞧著她,看她能遲鈍到何種地步。
阮卿竹看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瞧著那一雙波瀾不驚的雙眼,不知為何卻從其中看出了幾分調(diào)侃,頓時臉頰一熱,“嗖”“嗖”幾步往外退開來。
“臣妾失禮。”她垂首彎腰,頭頂卻久久才傳來他的回音。
“知道失禮還不去打理干凈?”
阮卿竹窘然抬頭,正好撞見出屋子來的嬤嬤。
“娘娘請隨老奴來,老奴這便喚人替娘娘沐浴更衣?!崩吓谌钋渲衩媲皬澫卵?,阮卿竹瞧她一眼,再見墨寧軒略帶催促的眼神,便低聲回了嬤嬤一句,“那便麻煩嬤嬤了?!?br/>
“哪里,這是老奴本分。”嬤嬤也低低回了一句,引著阮卿竹便去了側(cè)的廂房。
門一打開,一股淡淡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阮卿竹說不清那是什么,但總覺得和墨寧軒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
“這是誰的屋子?”阮卿竹問了句,見這屋子十分簡潔,看著似乎是男性所住,而嬤嬤下一句回答也果然證實了,“殿下偶爾會來這兒小憩?!?br/>
阮卿竹回頭,瞧著嬤嬤,見她面色平常,不似別有深意,便收了目光,輕輕頷首,“麻煩嬤嬤。”
沐浴更衣完畢,阮卿竹便被嬤嬤強行壓到梳妝鏡前,也不知她是從哪兒報來的鏡子,擺在墨寧軒的房中,還取了件極為華麗的衣裳來。
一襲白色衣裙,卻繡著千葉海棠,阮卿竹湊近一瞧,才發(fā)現(xiàn)那繡線是金絲,且細如胎發(fā),衣裳本身薄如蟬翼,但卻毫不透露,且上身之后極為舒適。
阮卿竹雖不懂,卻覺得比那日墨寧軒送來的嫁衣,都要好上幾分,頓時對這“金屋藏嬌”的概念有了更深的體會。
那位霜兒姑娘若是醒了,怕是要成為全天下最幸福之人。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在嬤嬤的妝點下,漸漸變得美麗動人。
“娘娘美貌,當冠絕京城?!眿邒咭贿吿嫒钋渲翊虬?,一邊夸獎。
阮卿竹輕笑:“嬤嬤謬贊。”
嬤嬤瞧她不甚在意的模樣,心中對她更喜幾分:“娘娘莫要妄自菲薄,老奴也是在宮中待了數(shù)十年之人,娘娘的眉毛,比起當年冠絕天下的……”
嬤嬤似乎想到什么,忽而轉(zhuǎn)口道,“殿下面冷心善,雖不善言辭,心地卻是極好的,老奴的命便是殿下救的?!?br/>
阮卿竹還好奇她原本欲出口之言,轉(zhuǎn)眼又聽她夸獎起墨寧軒來,心中不禁疑惑,結(jié)果再一眨眼,她一梳子落下,又冒出一句。
“娘娘能嫁給殿下,可是極幸運之事,千萬要珍惜?!?br/>
阮卿竹當即無言,一臉目瞪口呆地望著鏡子里語重心長的嬤嬤,呆了半晌斂神,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明明這別院里,有一個真正的“逸王妃”,這嬤嬤還這般與她說要珍惜,難道是怕怨偶不夠多?
皺了皺眉,阮卿竹覺得有些奇怪,欲將話言明,門外便傳來催促聲。
“娘娘可準備好了?”那是趙飛塵的聲音。
嬤嬤放下梳子,最后拿出一張紅紙,放在阮卿竹唇上,讓她輕輕一抿。
“好了。”阮卿竹起身,輕聲回了門外一句,走上前兩步,卻覺得這衣服尤其合身。
“這是新衣?”她抬頭問了句,那霜兒姑娘的身高與她差了一截,衣裳這么合適,倒是有些奇了。
嬤嬤點頭,阮卿竹皺了皺眉頭,隨即了然。
大約是每年都會做上幾件,沒派上用場罷了。
拂了拂袖子,阮卿竹跨門而出,等在門外的不僅僅是趙飛塵。
“殿下?!比钋渲裥辛艘欢Y,發(fā)現(xiàn)墨寧軒也換了件衣裳,一身黑色錦服換成了象牙色的朝云服,金冠束發(fā),俊氣逼人。
想不到穿慣黑衣的墨寧軒,穿起白衣來竟有別樣的俊俏。
阮卿竹上前一步,正想著怎么夸兩句,便聽得耳邊一聲不耐煩:“好了便走吧?!?br/>
他拔腿就走,阮卿竹愣神:“去哪兒?”
趙飛塵在一旁抱拳彎腰道:“娘娘,今日是回門之日。”
回門?
阮卿竹愣住,心底耷拉著指頭算了算。
成親三日,是有回門之禮,可這兩日發(fā)生這般多事,她將這回門之事全數(shù)忘在腦后了,誰知墨寧軒居然還記得……
阮卿竹小小懊惱一番,快步跟上墨寧軒矯健的步伐,“今日要勞累殿下了?!毕肓讼?,不知該說什么,阮卿竹便低聲道了聲謝。
墨寧軒余光睨她一眼,見那快速移動的腳步,沒回聲,腳下速度卻顯而易見地慢下。
跟在身后的趙飛塵見了,一雙眼瞪如銅鈴,卻不敢太過放肆,片刻又恢復(fù)常態(tài),只是腳下步子也漸漸慢下,生怕一不小心便離二人太過近。
從別院出發(fā),阮卿竹與墨寧軒一同乘坐著馬車,往阮府而去。
街上叫賣聲此起彼伏,阮卿竹坐在車窗邊,馬車行走處,簾布浮動間,陣陣香氣便飄進車窗內(nèi)。
阮卿竹聞見那香氣,便下意識吞了口唾沫,肚子又響起動靜,她揉了揉,登時深呼口氣,又瞧一眼墨寧軒。
他此時正靜坐在車內(nèi),如磐石一般,一動不動,一雙眼緊閉,似在打坐入定一般,如高僧入禪。
猶豫半晌,阮卿竹還是打消了讓趙飛塵停下馬車買份零食的欲望,不久便到阮家了,那時應(yīng)當能用膳了吧?
這么想著,阮卿竹又深呼吸著,緩緩也學(xué)著墨寧軒的模樣閉上眼,靜坐在車內(nèi),只是那身子總不能如墨寧軒一般,穩(wěn)如磐石。
半晌,墨寧軒睜開眼,似了然般掃過那平平小腹,又將目光移向那吞咽的喉嚨,唇角一揚,露出一絲淡笑。
雖是一抹淺笑,卻猶如冬日間,百花盡綻,可惜此時這風(fēng)華絕代,無人得見。
馬車行行緩緩,來到阮府門前。
馬車一停,阮卿竹便昏昏沉沉地睜開了眼?! 暗搅恕!壁w飛塵的聲音從車窗外傳來,他掀開車簾,墨寧軒一側(cè)身,便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