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緊鎖眉頭一言不發(fā),胤禟、胤誐神色倉惶,吃空餉是康熙最痛恨的事情,即便現(xiàn)在能拿銀子補上,但那些個登記入冊的名字填上去容易,扯下來可就難了,還要牽扯道八旗都統(tǒng)衙門,甚至還要知會兵部!
大家靜悄悄地各自思尋著心事,好久之后,胤禩對著戶部侍郎李敬文開口道:“”現(xiàn)在八旗俸餉處的主事是誰?“
李敬文趕緊回話:“是……是康熙四十年的貢生王聞道?!?br/>
胤禟插了句話:“王聞道是我府上包衣奴才王天生的娘舅?!?br/>
胤禩不理他,只問向吏部侍郎張廉之:“太子爺屬意何人?”
張廉之低聲道:“太子爺沒有說的很明白,但是確有讓在下將前年的評事沈克禮的文卷拿出來過目。”
胤禩想了想,慢慢說道:“沈……克……禮……他和江寧沈家什么關(guān)系?”
張廉之回道:“是沈家嫡孫。”
胤禩神色稍稍舒緩,端起茶杯一邊喝一邊說道:“今年春天時,江浙等地農(nóng)民奪糧鬧出好大的風(fēng)波,險些變亂。我記得工部尚書王鴻緒在奏疏中道不軌之徒在內(nèi)煽惑,遂有市井奸民率饑民吵鬧官府,打搶富家,一呼而集遂致數(shù)百人。當(dāng)時皇阿瑪十分氣憤,下令嚴(yán)查不軌之徒,同時調(diào)撥米面平抑米價。后來因為朱三太子一事,此事不了了之。但是沒過多久,我便收到了陳鵬年的折子,陳鵬年在折子中厲斥江寧沈家勾結(jié)江浙米行,囤積居奇,待價而沽。但是這折子卻被太子扣下。如此看來,沈家的確來頭不小,身后又太子爺撐腰。”
胤誐一聽這話。立刻著急起來:“八哥,那可怎么辦?難不成真讓太子的人占了咱八旗俸餉處的主事?”
胤禩想了想,淡淡一笑,對著吏部尚書張廉之問道:“陳鵬年現(xiàn)在何處?”
張廉之回道:“因開罪了兩江總督阿山,被調(diào)入京城修書處效力,現(xiàn)在是武英殿纂修?!?br/>
胤禩笑道:“陳鵬年四十三年升任江寧知府,以清廉著名,有“陳青天”之稱。這樣的人在英武殿修書豈非朝廷之憾?!據(jù)我所知蘇州知府還有個缺,不如讓他到蘇州就任吧?!?br/>
蘇州、江寧雖然分屬江、浙兩省,但距離極近。且江寧米行都買的是蘇米,沈家既然是做米面生意,那么和蘇州的關(guān)系就不容小覷。這陳鵬年本就與江寧知府有仇。自然也就對沈家沒有好感,再加上若是陳鵬年知道是八爺提拔得他,定然一心一意欲報恩于八爺,到時候,即便沈克禮成為了八旗俸餉處的主事。陳鵬年潛質(zhì)沈家,料想沈克禮也不敢輕舉妄動。胤禩這一招既沒有公開與太子作對,又收攏了一名大臣的心,還為日后克制太子埋了勢力,可謂一箭三雕,胤禟、張廉之和李敬文都是官場上的人精。不用八爺說破自然已經(jīng)心知肚明,唯有胤誐心眼粗直,急切道:“八哥啊八哥。咱們這邊還沒弄清楚呢,您怎么給蘇州安排起知府了?!”
一聽這話,張廉之、李敬文都忍不住想笑,胤禩板著臉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還在這里說混話!張大人、李大人。我今兒在這里放句話,以后只要有人敢打八旗俸餉處的主意。休怪我胤禩不講情面!”
胤禟見狀趕緊賠罪:“八哥放心,我和十弟一定想辦法將著空餉填平。”
胤禩輕嘆口氣,眉頭依舊擰著。
……
胤禩走后,蘇溶溶也沒閑著,小院自有隔壁大嬸打掃,她帶上人皮面目,換了一身粗布常服,懷中揣著幾兩碎銀子沿著后海向東走去。這一帶她前世今生都很熟悉,除了前海,還有后海,西海,是京城最美的水系。兩岸綠樹成蔭,水中荷花盈盈,還有岸邊的鳥叫蟲鳴,讓人走在河邊都覺得舒爽。蘇溶溶一路走過,心情也變得輕松起來。她想去尚書府看看,再去百花深處拜祭一下宋離。
走上鼓樓大街,剛才的安靜立刻被嘈雜的叫賣聲,往來的馬車聲代替。眼前一隊順天府的衙差走過,蘇溶溶趕緊下意識低下頭,兩年多沒有踏足京城,她心里著實有些不安。鼓樓大街里的尚書府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給了新任職的禮部尚書,原來鐵紅色的大門也被刷成了鮮艷的大紅色。蘇溶溶繞著尚書府走了一圈兒,只看見墻頭那伸出來的槐樹枝還是那般熟悉,其他的都已經(jīng)變了樣子。
蘇溶溶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想起了蘇克察,還想起了自己在這兒度過的日日夜夜。想到這些,蘇溶溶不禁眼眶發(fā)紅,兩行淚沿著面頰滾落而下。她說過不嫁皇子,但是卻被胤禩金屋藏嬌,她說過不要宮斗宅斗,但是卻放棄了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從前她一直堅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現(xiàn)在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和胤禩能過一天便是一天。唉……蘇溶溶,你終究還是逃不過一個情字。
從鼓樓大街出來已經(jīng)是中午時分,蘇溶溶趁著人少往百花深處走去。宋離曾經(jīng)住的宅子已經(jīng)讓她買下,這兩年未曾打掃,不知道院中那棵石榴樹是否還在。
院門斑駁,就連鎖頭上都落滿了灰塵。蘇溶溶取出鑰匙打開院門,只見院中所有擺設(shè)都與自己離開前無異,那可石榴樹果實累累,長得很是繁盛。蘇溶溶慢慢走過去,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皮,低語道:“宋離,我又回來了?!?br/>
欲語淚先流。蘇溶溶一句話說完,哽咽地再也說不出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總之就是難過極了,抱著樹干失聲大哭??蘖撕冒胩?,蘇溶溶才停住。她蹲下身來,用手一點點在石榴樹下挖著,一邊挖一邊說道:“宋離,你別怪我沒出息,我也想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這兩年,我的身體雖然自在了,可心里卻被牢牢捆住。我的心離不開他,離不開這里,也離不開你埋在樹下的石榴酒……”。
挖了好半天,蘇溶溶突然愣住。這樹下除了石榴酒還有她親手埋下去的骨灰壇,可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挖下去好深,卻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難道……是……福伯?!
想到這兒,蘇溶溶突然站起身,她打量了院子片刻,又用手摸了摸石桌上的塵土,直覺得不久前這里曾經(jīng)被人打掃過!蘇溶溶慌忙跑上臺階推開房門。果然,屋內(nèi)陳設(shè)雖然沒動,但宋離的東西卻全都沒了!
蘇溶溶跑出院子,對著四周大聲喊道:“福伯!福伯!”她邊喊邊哭。可終是無人回答。
……
晚上,蘇溶溶在院中樹下呆坐著,胤禩進來,她都沒有表情。見蘇溶溶如此,胤禩心中一愣。趕緊上前問道:“溶溶,你怎么了?”
蘇溶溶這才回神,搖搖頭道:“沒事兒,我就是發(fā)會兒呆?!?br/>
胤禩握住她的手,又里摸了摸她的額頭,急切道:“是不是不舒服。我叫太醫(yī)過來?!?br/>
蘇溶溶勉強擠出了個笑容:“不用了,天兒有些悶熱,我休息休息就好了?!?br/>
胤禩見她雖然神情不濟。但氣色還是好的,便稍稍放下心來,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說道:“溶溶,我知道整天讓你在院子里無所事事。你肯定悶得慌。所以……我給你帶回來一樣?xùn)|西……”
說著胤禩從身后拿出一個綢子裹著的東西遞給蘇溶溶,蘇溶溶打開一看。頓時眸中閃過一絲驚喜:“卷宗?!”
胤禩點點頭,笑著說道:“你這個丫頭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查案。正好我和順天府的剛毅大人還有交情,便幫你找了這些年的積案目錄?!?br/>
蘇溶溶果然來了精神,一面翻看著卷宗,一面問道:“我能回順天府辦案了嗎?”
胤禩輕輕點了她額頭一下:“想什么呢,你現(xiàn)在是我的女人,怎么還能讓你再和那幫衙差混在一起?!?br/>
一聽這話,蘇溶溶皺眉看向胤禩:“是你的女人就不能拋頭露面了嗎?八爺還真是大男子主義!”
胤禩也不氣惱,眉眼彎彎地笑道:“不是不能拋頭露面,而是怕你太辛苦!我和你辦過幾趟案子,拿人問案,著實太過勞累,你現(xiàn)在如此瘦弱,身體如何能吃得消。”
蘇溶溶癟嘴道:“別看我瘦,骨子里長肌肉!”
胤禩呵呵笑著:“無論雞肉鴨肉,我都不許你再勞累!畢竟……”說著,胤禩從身后擁住蘇溶溶,雙手落在她小腹上,笑盈盈地說道:“咱們要為咱們的小阿哥、小格格準(zhǔn)備。”
胤禩話音剛落,蘇溶溶便羞紅了臉。這陣子他們天天同床共枕,便是有了孩子也不奇怪,可是……。
見蘇溶溶沒接話,胤禩扳過她身子,目光灼灼望著蘇溶溶:“怎么,你不想有我們的孩子?”
蘇溶溶搖頭:“怎么會不想?!可是……”
胤禩皺眉,聲音更加溫和:“可是什么?”
蘇溶溶反手緊緊握住胤禩的手,幾乎是哀求地問道:“胤禩,如果我有了孩子,你會不會因為我的身份,將他從我身邊抱走?!”
胤禩瞬間愣住,眸中顫抖的是蘇溶溶因為恐懼而變得蒼白的小臉。蘇溶溶剛見他沒有立時回答,心一寸寸墜了下去。就在這時,胤禩突然大力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擁在胸前,聲音鄭重地說道:“傻溶溶,原來你怕的是這個!你放心,我們的孩子我們要親手將他養(yǎng)大!”
話音剛落,一道清淚從胤禩眼角滾落,他目光遼遠(yuǎn)處,似乎站著一個穿著宮裝的女子和一個神情悲切的男孩兒,只聽那男孩兒對著女子渴望地喚了聲:“額娘……”,那女子身子一顫,背過身,顫聲道:“禩兒,去找惠妃娘娘,她……才是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