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玄終于抵不過高燒和傷痛再度昏迷過去,抱住楊璐肩膀的右手慢慢滑落。

    楊璐悄然起身,坐在一旁靜靜地凝視著玄的睡顏，心中既酸澀又沉重。

    因為痛苦,玄即使在昏迷中也緊蹙著濃眉,身體偶爾輕微抽搐一下,痛得極厲害的時候，緊抿的唇才會溢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呻吟。

    楊璐將陶罐的水倒在吸水的獸皮上,為他擦掉臉上和頸脖的汗水,搓干凈后覆在他額上,除此之外,她在想不出辦法為他減輕痛苦。

    每當(dāng)玄痛得厲害時,楊璐只能無措地輕撫他鬢邊汗?jié)竦拈L發(fā)低語寬慰,明知道他昏迷著聽不到感覺不到,但仍是希望這么做或許能令他不那么難受。

    從白天到黑夜，這期間玄只醒來過一次，還是半昏迷的狀態(tài)。他微微睜開了眼睛，燒得通紅的墨瞳毫無光彩，眼睛茫然地轉(zhuǎn)動著，焦急地尋找熟悉的影子，當(dāng)看到楊璐時，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淡去了焦慮的神色，握住她手并下意識地緊了緊，隨后又疲倦地閉上眼昏睡過去。

    楊璐本身傷勢尚未痊愈，照顧了玄大半天累得不行，頭昏眼花地實在支撐不住，可玄的手死死地握著她的手抽不出來，她只好躺在玄身邊假寐休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但她并不敢睡沉，這洞里洞外到處隱藏著猛獸，玄昏迷著，衛(wèi)又不在，她沒法安心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淺眠中的楊璐依稀聽到腳步聲，盡管困倦非常她還是立即醒了過來，迷蒙地睜開了眼睛，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眼前，厚實溫?zé)岬氖终戚p輕覆上她的前額。

    “還好，沒有發(fā)熱。”低沉的聲音透著欣慰。

    “衛(wèi)……”楊璐被自己沙啞虛弱的聲音嚇了一跳，累了一整天，她現(xiàn)在是又饑又渴。

    衛(wèi)朝她溫和地笑了笑，打開陶罐倒出一碗水，將尚未完全清醒的她扶起來，將清甜的甘泉輕緩地渡入她嘴中。

    楊璐喝完水，衛(wèi)起身換掉了墻壁上幾乎燃盡的火把，點燃火把之際，山洞立刻恢復(fù)了通明。

    衛(wèi)帶來了一個很大的獸皮包裹，打開包裹，里面有卡伽葉子、食物和幾張獸皮毯子。

    衛(wèi)鋪好毯子，將楊璐抱到獸皮毯子上，遞給她用葉子包好的烤肉：“先吃點東西再睡?！?br/>
    楊璐用未受傷的左手接過烤肉攤放在膝上，打開葉子，里面有幾條已經(jīng)切割好的烤肉和幾顆野果。

    楊璐拿起一顆果子，看了眼還在昏迷的玄，衛(wèi)在一旁笑道：“放心，他身體很強壯，不會有事，高熱很快就會退的?！?br/>
    楊璐聽衛(wèi)說得肯定，稍微放下心來，她很疲累沒什么胃口，吃了幾顆果子，肉卻沒有動。

    衛(wèi)也沒強迫她繼續(xù)吃：“你的傷還沒好，別太累了，我照顧他吧?！?br/>
    衛(wèi)細心地為她換好藥，裹好了卡伽葉子：“嘉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你要是因為照顧這個獸人令傷勢加重而誤了跟她學(xué)習(xí)控獸術(shù)，她會殺了這個獸人的。”

    楊璐默然看著衛(wèi)，自從知道嘉是控獸人以后，她對這兩人的戒心又深了一層，這對母子到底什么來歷，嘉一定要她學(xué)習(xí)控獸術(shù)的目的是什么？還有衛(wèi)，他擁有勝過王族獸人的實力，可他卻不是完全的獸人……

    衛(wèi)察覺到楊璐一直盯著自己看，問道：“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楊璐猶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謝謝你。”

    衛(wèi)笑了笑，講獸皮做成的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你心里的疑問不久后就會被解答。現(xiàn)在，你只需要好好養(yǎng)傷?！?br/>
    楊璐點點頭，躺下轉(zhuǎn)過臉閉上了眼睛。衛(wèi)斂去了笑容，靠坐到一旁，靜靜地凝視著她。

    火把燃燒偶爾發(fā)出細微的碎裂聲，昏暗的火光不時晃動，照出衛(wèi)身后拉長的背影。

    不多時，楊璐因緊張而微蹙的眉心舒展開來，呼吸也變得綿長沉穩(wěn)，長睫停止了不安的輕顫，人墜入了沉沉夢鄉(xiāng)。

    衛(wèi)一動不動坐在原地，那雙澄澈的金紅色眼眸忽然升起一縷縷金色，越來越多，逐漸侵染蔓延整個眼眸，眼白卻泛起層層墨黑，最后完全變成夜一般漆黑?；鸸庀拢@雙妖異的眼睛閃耀著肅殺冷冽的光芒，之前的清澈溫和蕩然無存。

    衛(wèi)猝然閉上眼睛，地上人形的影子猛地暴漲，彷如張開利齒和尖爪的猙獰魔鬼，迅速吞沒了他身后所有的光亮。

    衛(wèi)果然沒有騙楊璐，第二天玄就退了燒醒過來，裂開的傷口也都結(jié)了痂，衛(wèi)查看了一下：“皮肉傷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骨頭還沒長好?！彼o玄換了幾片卡伽葉子，又熬了一罐藥湯喂他服下后，才出去打獵。

    玄昏迷了一天一夜，餓得眼睛發(fā)綠肚子嘰里咕嚕直叫喚。

    楊璐忍俊不禁，忙將衛(wèi)帶來的食物喂給他，玄很快就將烤肉全部吃了干凈，最后一口食物咽下肚，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顯然還沒有吃飽。

    楊璐見他胃口不錯，倒是松了一口氣，扶起玄喂了一碗水，拿碗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濺出的水從玄唇角流到頸上，楊璐忙放下碗，用指尖擦去他唇角的水漬。

    唇上傳來柔軟微涼的觸感，玄腦袋嗡得一響，臉頰和耳朵燙得厲害，幸而黝黑的膚色顯不出他的窘迫，只那雙墨瞳變得晶亮，一眨不眨地盯著楊璐，視線膠著在她身上半秒都舍不得離開。

    楊璐扶玄重新躺好，用獸皮蘸水替他簡單地清潔了一下傷口周圍的污漬，因低著頭，她垂下的發(fā)梢掃在玄胸口。

    冰涼滑順的發(fā)絲若有若無地掃在敏感的胸前，酥酥癢癢，玄不停地眨巴著眼睛，極力掩飾激烈的心跳和悄然滋生的欲|望。

    楊璐的指尖不經(jīng)意觸到他滾燙的皮膚，不由一愣：“怎么這么燙？又發(fā)熱了嗎？”

    玄連忙搖頭：“沒有。”

    楊璐皺了皺眉，伸手覆在玄的前額上探體溫，玄緊張地閉上了眼睛，肌肉下意識地繃緊，心狂跳不已幾乎沖出胸腔一般，這會兒他不由慶幸包裹在身上的葉子和獸皮很好地掩蓋了身下正在抬頭的欲|望。

    覆在前額的溫軟小手很快就移開了，玄心里莫名一陣失落，內(nèi)心真希望她再靠近自己一些，無論是她的人或是心，再向自己靠近些，那該多好……

    “幸好沒有發(fā)熱?！睏铊此闪艘豢跉?，將垂到腮邊的長發(fā)勾到耳后。

    玄眼睛徒然一亮，楊璐不經(jīng)意的動作在他看來添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嫵媚，他經(jīng)歷過很多雌性獸人和女奴，那時與她們交|配只是為了發(fā)泄欲|望，她們都只是模糊的影子，他記不住也不想記住其中任何一張面容，更遑論她們的舉手投足。但此刻，他恨不得將楊璐任何細微的舉動都刻到腦海里，一輩子記在心里。

    楊璐輕聲道：“玄，幸好你沒有出事，不然……”話說半句頓住了，眼睛隱隱微痛，之后傳來濕意，她眨了眨眼睛，想要將眼中的酸楚眨去，可那酸楚還是凝聚成一滴晶瑩的水珠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下來，楊璐急忙抹掉那顆淚水，歉疚地朝玄微微一笑。

    玄只覺得心就像被重錘狠狠撞擊了一下，一直努力壓抑的情潮瞬間打開了閘門。

    想要璐，想要她，她就是自己這一生要守護要擁有的伴侶！無論多么困難，無論要面對多么強大的阻力，都要得到璐！不光是擁有她的身體，更想擁有她的心……

    楊璐察覺到玄熾熱的目光，局促地笑了笑：“怎么啦？”

    玄的目光有些癡迷，他握住楊璐的手，不容她掙脫，帶著一絲祈求：“璐，我明白你說的愛是什么了……愛就是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隨時都愿意為你付出生命，想要一生一世跟你在一起，保護你不讓你受到傷害。一定是這樣的，這就是愛吧……璐，我是真的愛上了你。你，你可不可以讓我當(dāng)你的伴侶？我想保護你，一生一世?！?br/>
    楊璐怔楞住，面對玄突如其來的熱烈表白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之前擔(dān)心玄醒不過來，現(xiàn)在他醒了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玄是真的愛她，愛到愿意舍棄生命的地步，這份感情濃烈真摯義無反顧。

    可恰恰因為這樣，楊璐更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她不能像以前那樣冷漠拒絕，但也無法接受他這份感情。

    從人類世界穿越而來的楊璐一直認為，愛情首要的條件就是忠誠，既然她愛的是焰，也接受了焰做伴侶，自然要對他忠誠。焰一心一意愛她，同樣把她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她怎么能不好好珍惜焰？

    她是絕不能忍受與別人分享焰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又怎么舍得讓焰去承受那種分享愛人的痛苦？

    正因為玄是真心的，楊璐更加不能接受他的心意。在她看來，自己不可能放棄焰，在有了焰的同時還接受玄成為伴侶，那是對焰和玄的侮辱，是對愛的褻瀆。

    楊璐相信玄會明白，無論是獸人還是人類，一旦付出了真愛，肯定不會愿意與別人分享對方，而可以分享的情感絕不是愛情。

    只不過此時此刻，面對玄近乎祈求的目光，楊璐怎么也狠不下心說出直接拒絕的話，斟酌了半響，才緩緩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說過只有兩人相愛才能互為伴侶。在我看來，成為伴侶之后必須彼此忠誠，若多出一個人，這份愛就不存在了。我已經(jīng)選擇了焰當(dāng)伴侶，他對我一心一意，我自然也是如此待他。除非他不再愛我或是背叛了我，否則我絕不負他。”

    玄神情一僵，心沉了下去，他怎么會聽不懂楊璐話里的意思，可是仍舊固執(zhí)地抓著她的手不愿松開。

    楊璐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眸輕聲道：“玄，你救了我的命，為我付出很多，我真的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以后，我會盡我所能報答你。只是，我沒辦法把自己的心補償給你……對不起……”

    玄心中劇痛，手不覺松開，楊璐趁機輕輕掙脫他的手：“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手心忽然一空，玄急忙合攏手指就好像要挽留住什么，可惜那人已經(jīng)轉(zhuǎn)過臉不再看他，他慢慢放下手，墨瞳隱去光芒，再無勇氣開口詢問。

    楊璐心里同樣難受極了，但她別無選擇，她不能明知兩人不可能，還給玄虛渺的希望。

    正當(dāng)兩人覺得尷尬的時候，洞口傳來輕蔑的冷哼，嘉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她徑直走到楊璐跟前，一把拉起她受傷的右手臂，楊璐的臉一白差點痛叫出聲，咬唇吞下了痛呼，左手馬上按住憤怒的玄阻止他起身。

    楊璐怒視著嘉，聲音帶著顫抖：“你想干什么？”

    嘉捏了捏楊璐的手肘后甩開，又蹲下來按她的腿：“骨頭愈合得不錯，試著動一動腿?！?br/>
    楊璐聞言才知道嘉原來是查看自己的傷情，她依言曲起膝蓋，小腿僵硬地動了動，除了有些刺痛外沒有其他不適。不由驚嘆那卡伽葉子也太神奇了吧，放到以前那個世界，受了這樣的傷少說也得躺個十天半個月，哪有三天就可以動彈的。

    嘉冷眼看著面露欣喜之色的楊璐，閉上眼默念了幾句，睜開眼屈指打了聲清脆悠長的呼哨，楊璐就看到對面墻壁縫隙里鉆出一條全身天藍色背上長了一雙蟬翼的小蛇。

    小蛇吐著鮮紅的蛇信慢悠悠爬到了嘉的腳邊，嘉將它繞在手腕上，摸了摸它的翅膀，小蛇瞇起紅色的眼睛，發(fā)出詭異的嘶嘶聲，翅膀震動著，張嘴露出兩顆白色尖利的毒牙。

    玄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小蛇，神色漸漸變得驚詫，他勉強半起身，將楊璐拉到身后，望向一臉得意的嘉，目光凌厲：“你究竟是什么人，控獸人根本操縱不了帝貅！”

    嘉用指尖抬起蛇頭，放到唇邊親了一下，怪笑道：“不愧是王族獸人，居然能認得出帝貅這種魔獸。一般的控獸人當(dāng)然不能操縱帝貅，但我不是一般的控獸人。而且……”

    她微微彎下腰，唇邊上揚出冰冷的笑，盤在她手腕的帝貅突然射了出來，閃電般攻向朝玄的臉，楊璐一聲驚呼，瞬間一道藍光擊向帝貅。

    帝貅猛地收縮回彈，避過紅光，甩到空中突然漲大數(shù)十倍，龐大的身軀瞬間占據(jù)了大半個山洞，蛇頭伸展開變出似人的五官，蛇身化出健壯身體和四肢，帝貅直立起來，站在嘉的身后，碩大的蛇尾拖在它背后，尾尖翹起緩緩擺動。

    一群月光蟲忽地飛到了楊璐身邊，圍繞在她身邊，它們匯聚成一起，一道道細弱的藍光在它們身上游走，噼啪直響。

    嘉望著飄舞在楊璐周身的月光蟲，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狂喜不已：“你果然跟我一樣，是天生的控獸人！”

    帝貅血紅色的豎瞳左右轉(zhuǎn)動，視線最后鎖在了楊璐身上，眼里閃動狂暴嗜血的精光。

    嘉拍了拍它，嗤笑道：“喂，這女人是我的繼承人，可不是你的食物，少流口水了！”

    帝貅舔了舔嘉的手，咧嘴露出滿□錯的尖牙，紅色分叉的尖舌伸出嘴外不斷抖動，它盯著楊璐白皙修長的雙腿，豎瞳不停收縮，尖爪握緊又放松，就像見到了最愛吃的獵物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摸摸玄，好娃子，你加油哦，說不定表現(xiàn)好了，大家呼聲高了，我給你另外寫個NP結(jié)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