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起伏的花海里,兩抹敗筆隱在其中。另外兩抹點(diǎn)綴著這優(yōu)美之景的身影則徜徉在側(cè)。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東方歸雪和那西海龍王的女兒敖姝總算是來了,只是現(xiàn)在這個守株待兔和不知云里霧里便陪著來守株待兔的主兒,卻都睡著了。
“東方帝君,既然這周圍別無他人,敖姝不妨開門見山了?!?br/>
那月老兒午膳之后,自是相當(dāng)識趣的把這陪同游園賞花的任務(wù)交給東方歸雪一人。自己則樂呵的在那東嵐殿上哼著小調(diào),聽著小曲兒,樂的個逍遙自在。
“敖姑娘,請講!”
“其實月老大人說我那被貶的堂兄敖孓正在此處,所以敖姝才隨了那月老大人一同前來,不知東方帝君可否知曉我那堂兄的下落?”
“敖姝姑娘是在說敖兄嗎?敖兄與我甚是交好,前些時日確是還在我這東嵐殿,只可惜前幾日便辭行回了鐘落。”
敖姝面上略顯詫異,“可是我剛從那鐘落回來,他那隨從卻說他半月前一次消遣便不知所蹤了,他正在四下里到處打探!到現(xiàn)在都沒有一點(diǎn)消息!”
東方歸雪笑了笑:“敖姝姑娘應(yīng)該也知曉你那堂兄的性子,許是有什么新鮮的東西吸引他的注意,他便循著去了。敖姝姑娘不必太在意!”
敖姝側(cè)頭想了想,她這個堂兄確實正如東方歸雪所說,是個摸不透性子的主兒,一向自由散漫慣了,尋不到他那是常事,正是應(yīng)驗了那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話。便稍稍放寬了心,認(rèn)真的觀賞起這青丘的美景來。
青丘七疊山,果真與那西海龍宮大不相同。龍宮是在海底,終日游走在水間,見不到這和風(fēng)吹拂猶如花浪般的景象。
東方歸雪為了應(yīng)付這件差事只有老老實實的在一旁陪同著,好歹是西海龍王的女兒,即便對人家沒有什么意思,也不能這么堂而皇之的攆人家走,該盡的禮儀還是要盡的。只是怎么才能讓月老大人牽的紅線就這么算了呢?也不知道他這線是搭上了還是沒搭上。他若是搭上了,那他就要想法子給他扯了,他要是沒搭上,也只不過領(lǐng)著敖姝在這轉(zhuǎn)一圈,她一走,啥事都沒有了,她若相不中自己倒是樂的自在。
可這敖姝面上的表情他卻瞧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像有那層意思,又好像沒有,這就不那么好辦了。
“這紫菀花還真美!東方帝君又這般知書達(dá)理,確是一代明君的典范,本以為這青丘不過是個荒野山頭,不想確是這么山清水秀的一個好地方,能在這里走上一遭,也算不枉此行?!卑芥瓘澚搜闪艘欢?。
東方歸雪慌忙應(yīng)道:“是啊,地方雖美,只是可惜,這么美的地方卻時常有妖鬼出沒!”他想著,小姑娘家多是害怕這鬼啊怪的,想想嚇唬嚇唬她,也好讓她早點(diǎn)回去,趁早打消她有可能更深一步的念頭。
敖姝聽聞這一句,那持在半空中正欲再采一朵的手,卻僵住了。
東方歸雪正暗自慶幸著自己的計謀總算得逞了,看樣子她敖姝確實是有些懼怕妖魔鬼怪,那么她許是熬不到晚膳,便會主動離開了吧。
不想敖姝直起身來,淡定不見表情的說道:“東方帝君說的妖鬼可是這兩物?”
他順著敖姝若無其事,輕輕眨了眨眼的地方望去,在那片紫色的花叢之中,兩具尸身橫七豎八的匍匐在地。
“哈,這兩具?!”他有點(diǎn)頭疼。話說這兩“妖物”他怎么會不認(rèn)識?一個是自己相處多年的妹妹,一個是心儀多年的女子。不知她倆好好的寢宮不待,偏偏大白天的跑到這七疊山來作甚。且還是如此不雅的四仰八叉趴在地上的睡姿。實在有損他青丘的形象。
“你倆妖物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東方歸雪忍不住戲謔道。
東方初云一個激靈從地上翻轉(zhuǎn)過身來,只差從地上跳了起來?!昂呛?,帝,帝君哥哥!我和小雪再這里曬太陽,曬太陽!”
敖姝大方的站在一旁,毫不掩飾的笑著:“你們這曬太陽的方式還真是與眾不同!”
東方初云看看依舊橫趴在地上,還曲著一條腿搭在自己身上的殷小雪,不禁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見她仍沒有反映,又喚了一聲:“小雪?!边€是不見動靜。又提高了聲音道了一句:“兔子出來了!”
“兔子?哪里?”殷小雪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眼前的三人直愣愣的將自己望著,她訕訕的撓了下耳根?!暗?,帝君緣何會在這里!”
東方歸雪笑道:“我不在這里,哪里會來兔子?!?br/>
殷小雪依舊有些不明就里,東方初云則滿臉寫著這么快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秘密的不爽快:“什么都瞞不住帝君哥哥,真不好玩!”
東方歸雪拍了拍她的肩,找了個她哭笑不得的理由安慰道:“不過我屬實被你們這兩具妖物嚇了一跳!”
敖姝看著這從地上拍拍塵土,緩緩而起,滿面不大好意思的殷小雪,一臉的驚愕與愣怔。她望了她半晌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她的臉有些僵,腿也有些僵,止不住想上前一步,卻發(fā)現(xiàn)她的雙腿像似被灌了鉛般的沉重。四周一片寂靜,不見任何的風(fēng)吹草動,她的臉上卻像似突然起了一陣風(fēng)吹,攪起一片霞光。她緊緊拽著自己的衣襟,扯了扯,微微抬起頭,又小心的端詳一番,旁敲側(cè)擊的問道:“這位應(yīng)是帝君的妹妹,可這位是……”
“小女子,殷小雪!”殷小雪拂袖而起后,毫不見生疏的拽了拽打著褶的衣衫,恭謙的答道。
敖姝沒在說話,只在心里默默的念叨:“原是姓殷,不知會不會是表親。”她細(xì)細(xì)的思量著,時不時又投去一目。殷小雪的側(cè)臉看上卻越發(fā)的清秀柔美。
如若不是這一肩長發(fā),若不這一襲裙紗,她還真以為是他。
只是他的面上多了一份英氣,不似殷小雪這般嬌柔。
這一路上,東方歸雪本打算嚇唬嚇唬敖姝好早日把她打發(fā)走的機(jī)會怕是被東方初云這橫插出來的一腳給徹底的毀了,有她倆在,他那些唬人的言辭怕是都會被這兩個傻丫頭沒頭沒腦的揭穿了吧。
自以為聰明的東方初云一路上高興的蹦跶著,全然不知自己此番行為簡直多此一舉,弄巧成拙了。
半晌過后,敖姝緩緩開口道:“敖姝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帝君允許!”
東方歸雪有些不祥之感,嘴上卻萬分的客氣:“敖姑娘,勿需見外!”
敖姝雙眸微亮,卻又有些閃躲,半掩的眼簾與流蘇般的睫毛遮掩了她那難得一見的大家閨秀的嬌羞:“敖姝見東方帝君年紀(jì)雖輕,卻將這青丘打理的有條不紊,卻是風(fēng)華正茂,年少有為,這青丘之景又竟這般難得的水秀山明,晴朗秀麗,甚是惹敖姝喜歡,敖姝是想,可否,可否在這青丘住上些時日,也好盡情的享受這一美景?!?br/>
在路上又是蹦達(dá)又是哼著小曲,自以為擾了他帝君哥哥好事的東方初云,聽聞這一句,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她這意思,是想與他帝君哥哥花前柳下,朝夕相處嗎?那殷小雪怎么辦?她初云又怎么辦?她這算是兔子沒逮著,又舍了一根胡蘿卜嗎?不,還是一筐胡蘿卜!
她崴了兩下,迅速的端直了身子,在東方歸雪的身后,用力的拽了下他的長袍。
東方歸雪心領(lǐng)神會的表現(xiàn)出兩難的神色,“恐怕……”。
順著這兩字,東方初云在他身后,頻頻點(diǎn)頭。不想敖姝卻如此的堅決,未待他話畢,便將其語攔在了半道上:“敖姝知道,這恐有些為難,可憐敖姝自幼只有一個頑劣的哥哥,到處惹是生非,敖姝自小就未享過什么姐妹情深,今又見到東方帝君的這位妹妹,很是羨慕,敖姝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與兩位妹妹一同相處些時日,一同賞賞花,游游園,也好彌補(bǔ)下敖姝這幾年內(nèi)心的缺失?!?br/>
東方初云在一旁嘟著嘴,嚼著舌,恨的把嘴唇都咬出一排牙印子。
殷小雪倒是好心,上來就拽著敖姝的胳膊,嘴一揚(yáng),臉一綻,笑道:“我陪你賞花游園!”
“小雪!~~~”東方初云這一句喚的滿腹焦慮,那音愣是在半空之中七拐八繞了千回百轉(zhuǎn)。又輕聲咕噥了一句:“你還真是菩薩心腸!”
“初云方才不也說自己小的時候太過孤獨(dú)嗎?所以敖姑娘說的時候,小雪就不禁想到初云,想著初云一個人扎著羊角辮,蹲在高高的大殿之上,腳下是青丘的群臣百姓,足足有上千上萬,數(shù)也數(shù)不清,可是初云卻一直只是獨(dú)身一人。敖姑娘與初云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子驕女,雖為不同族種,同樣受著萬千寵愛,卻也同樣的受著這一份常人不知的孤獨(dú)與寂寞,所以……”
“別說了!”殷小雪的話尚未說完,便被東方初云打斷了。她不大愿意再聽,不是因為她覺得殷小雪在為敖姝求情,而是仿佛又看到了孤身的自己,看到了只有影子陪著的自己。
東方歸雪收斂了他方才的虛情假意與滿臉的春風(fēng)笑意,未有只言片語,算是默許了敖姝的這一不情之請。
他看向殷小雪,她在他眼里,始終是那樣的嬌小,卻又是這般強(qiáng)大的不敢讓人直視。她似有一雙總是能洞察到眾人心扉的慧眼,看到旁人不亦看到的陰暗角落,又似有一雙妙手回春的手,能治愈那些沉疴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