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女王號比預(yù)計的晚了很多，到了晚上才抵達預(yù)定地點，花費了一些功夫校準(zhǔn)火力后，才向倉庫傾瀉而下。
梭魚街上的諸多惡魔石像被波及著轟成碎片，王城的夜晚被火光照亮，仿佛回到了八年戰(zhàn)爭時的威爾士，地面可以感受到不停的顫抖。
即便是在烈陽街1號內(nèi)，也可以清楚的體驗著人造地震的感覺。
但此時的理查德來不及感嘆這個景象，而是在月屋內(nèi)一臉驚詫的看著熔爐旁的幾把椅子。
剛才還一直在忙活維修著近期發(fā)生故障的蒸汽機器，同時厭煩地趕走那個愛麗絲女士帶過來的狒狒，這個動物極度不禮貌，攻擊性很強。
趁他忙著的時候，朝手臂狠狠咬了一口，最后只能喂一些水果才能消停下來，但仍然不時嚎叫，讓人心神不寧。
他自言自語道：“這動靜真是不小，但畢竟是旗艦?！苯又俅文闷鹚瑔柵赃呩翎舻溃骸斑€要么？”
狒狒站在蒸汽機器上，如同聽懂人話了一樣點點頭，同時不忘尖叫著砸兩下腳下的機器，生怕這東西真被理查德修好了一樣。
理查德無奈抱怨道：“該死的狒狒，我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得跟你呆在一塊兒。”
這家伙或許是被旗艦弄出來的大動靜嚇到了，理查德心里這么想著，畢竟人類在這種炮聲響徹，地表震動的打擾下也會變得煩躁。
不過按照文森特的話來講，這個非凡生物可能天生如此，愛麗絲女士培育的時候估計在哪里出了差錯。
理查德見這玩意似乎聽得懂人類語，便靠在蒸汽機器旁，對著狒狒開始調(diào)侃道：“聽說你在愛麗絲的小店撕咬客人，嗯？你這個小東西本事還挺大，不怕她扒你的皮?！?br/>
狒狒果不其然被激怒，嘰嘰喳喳的怪叫，作出張牙舞爪的樣子，并上去就撓了他的臉。
幸虧理查德反應(yīng)的快，用手擋住了一下，隨后心驚肉跳道：“我算是明白為什么連文森特那個好脾氣都不愿意要你了。”
他晃晃頭，把狒狒關(guān)到了一旁的籠子里，任憑它繼續(xù)叫喚，心想四下無人有個狒狒在旁邊倒也算個樂子。
直到他再度忙了一會兒后，忽然發(fā)覺狒狒沒動靜了，回頭才注意到有一些異常情況的發(fā)生。
在第四把上椅子上，本應(yīng)該有一個低頭沉睡機械人偶，花費了無數(shù)心血與時間代價打造而出，只為承載一個命中注定的靈魂。
但它現(xiàn)在不見了，而現(xiàn)在那上面空無一物。
他蘇醒了，理查德一時間被復(fù)雜的情緒所包圍，想第一時間跑去告知愛麗絲女士，又覺得先找到那個叫魯?shù)堑罓柕募一飼容^好。
八年轉(zhuǎn)眼而過，如今的他們要怎么樣與‘弗朗西斯’見面才算是值得等待。
在他站在原地舉棋不定時，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冰冷的鐵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耳邊許久沒有聽過的那個聲音終于響起：
“好久不見，理查德?！?br/>
理查德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怎么開口回應(yīng)，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緩緩說道：“弗朗西斯先生？”
‘弗朗西斯’以一種完全的機械人偶形態(tài)終于走到自己一旁，他打量了周遭，不由得感慨自己離開后的變化。
“是我，告訴我，理查德，我離開了多久。”
理查德徐徐地用手勢比出八的意思，‘弗朗西斯’歪頭看了一樣，只是做出這個動作，都發(fā)出機械齒輪的特有聲音：“八個月？那看來我還沒離開多久，梅和亞伯在哪里？”
他對伊甸園計劃的謀劃并沒有出現(xiàn)太大偏差，唯獨在時間上犯下了錯誤的判斷。
理查德慢慢搖頭：“八年，是八年才對，弗朗西斯先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要到1900年了?！?br/>
‘弗朗西斯’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再三發(fā)問下，他終于確準(zhǔn)了這一事實。
看來魯?shù)堑罓柊炎约旱臋C械替身制造的晚了太久，本來不應(yīng)該遲到成這個樣子的。
他有些失神的重新坐回一邊的第四把椅子上，呢喃道：“八年...”
機械人偶重新坐回這把椅子，區(qū)別是此時已經(jīng)被澆灌了由記憶復(fù)制的靈魂副本，那個果實已經(jīng)初步結(jié)成。
弗朗西斯環(huán)看四周，心說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那說明一切還來得及。
“梅呢？”
理查德咳嗽了一下：“早前面見了教會的大修女和大神父，正在指揮維多利亞女王號在進行掘地作業(yè)——就是拿巨炮一直轟炸，好像是休斯想要找到地底的什么東西?！?br/>
他本以為弗朗西斯得知梅帶領(lǐng)企業(yè)開始與教會合作會發(fā)怒，但是不知為何，弗朗西斯聽到休斯的名字之后卻顯得很平靜。
理查德聳聳肩膀納悶道：“我還以為你會大發(fā)雷霆呢。”
弗朗西斯本想做出一個淡然的笑容，但奈何機械人偶的臉沒辦法表達出這種感覺，微表情是一種奢望，這只屬于鮮活的人類個體。
他坐在椅子上徐徐說道：“我確實不太愉悅，但是事情發(fā)生到這個地步總有原因，當(dāng)了八年的局外人，有些事我不能指責(zé)?！?br/>
咚咚咚，無限門外面的住所內(nèi)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仿佛是特意來尋找蘇醒后的弗朗西斯。
果不其然，推開無限門大步走進來的，是魯?shù)堑罓?，他揮揮帽子，像是在電影院門口按時約見了一個朋友：“這么久的睡眠怎么樣，機械師？”
說罷他脫下外套，坐到了弗朗西斯一邊的另一把椅子上，恰好就是之前在這里與愛麗絲和所羅門交談時的那一把。
弗朗西斯抬眼，帶著一絲責(zé)怪，又像是釋然：“怎么比預(yù)定時間晚了那么久?！?br/>
“總有意外，這是難以避免的，但是有一個好消息，那就是伊甸園計劃目前還在掌控之中?！?br/>
弗朗西斯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機械之心副本與機械人偶的磨合剛剛開始，他現(xiàn)在感覺四肢哪個地方都不對勁，因此不?；顒咏罟?。不停發(fā)出的齒輪嵌合聲一直在提醒他，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真正意義的人類。
接著，魯?shù)堑罓柛嬷怂返目咕埽骸斑@件事說來很棘手，你的妻子并不認(rèn)同現(xiàn)在的你是弗朗西斯，迫于她的壓力下現(xiàn)在所有人都只能用代號稱呼你，阿爾法——畢竟企業(yè)權(quán)力全部移交給了梅。”
聽到這里，一直適應(yīng)著新身體的弗朗西斯如觸電一般靜止下來，花費了很久才瞪大著眼睛接受了這一事實。
但轉(zhuǎn)念一想，這也沒什么大不了，弗朗西斯如此規(guī)勸著自己，他最終在沉重地心情下讓魯?shù)堑罓柪^續(xù)說有沒有什么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
“讓我想想，呃，我也不太了解你原來這些身邊人八年間的具體經(jīng)歷。粗略來說，亞伯和艾莎成為了獵人，所羅門剛剛從酗酒之中緩過來，那個叫大衛(wèi)的家伙陷入了自己的復(fù)仇怪圈?！?br/>
魯?shù)堑罓柌煌a充亞伯沒有什么讓人擔(dān)憂的改變，他還是那個大家知道的亞伯，只是艾莎就不確定了，她已經(jīng)失控。
弗朗西斯苦笑一聲，他錯過了艾莎的成長，亞伯的蛻變，隨后玩笑說道：“那愛麗絲呢，我猜她在黃金黎明步步高升?！?br/>
魯?shù)堑罓枔u搖頭：“愛麗絲在你本體被困古斯塔夫號之后再也沒加入過暗影會面，一直為你奔波尋找記憶容器無果，很令人意外的靠譜哈。現(xiàn)在她在追獵凱爾特，因為那個至高信徒來到了這里?！?br/>
聽到這里，弗朗西斯站起身來，從墻壁上拿回了自己的所羅門之劍。這把劍本來陳列在其他地方，只不過梅最近吩咐使徒們重新掛到了月屋內(nèi)，好像知道弗朗西斯醒來后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回自己的武器。
他輕輕撫摸劍身，經(jīng)過多年間不斷的煉金改造，原本只是一把銀劍的東西，此刻已經(jīng)轉(zhuǎn)變?yōu)橐话褍擅组L的鏈鋸齒輪刀，一圈可以傳動的鋸齒齒輪環(huán)繞刀刃輪轉(zhuǎn)，其中的蒸汽噴射口如吐烈焰。
大十字刀柄，讓人一背著‘所羅門’這把武器，就顯得像是一個惡魔獵人。
在漆黑的鋒芒下，這把武器訴說著本身的兇意，
如此無上之物，如若使蒸汽轟鳴，可斬神與惡魔，諸多畸變邪物，盡皆退散。
但所羅門的禮物一行字，仍然保留在原來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沒有變，又好像物是人非。
撫摸劍身的同時，弗朗西斯輕聲說道：“亞伯現(xiàn)在不知道長大成什么樣了，艾莎想必已經(jīng)亭亭玉立。我一直以為我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但還是不免過錯?！?br/>
一邊的魯?shù)堑罓栠€在舒服地坐在椅子上，他猜到了弗朗西斯的心思，不留情地說道：“很抱歉，梅也并不同意阿爾法見子嗣們?！?br/>
弗朗西斯剛想問阿爾法是誰，轉(zhuǎn)頭驚覺以后這就是自己的代號了，似乎弗朗西斯這個名字只能被塵封在幽靈列車內(nèi)。
他嘆一口氣，只是慨嘆，沒有過多的情緒。
八年間發(fā)生的所有，僅憑魯?shù)堑罓柡唵蔚牧舭撞⒉蛔銐颍@八年將在弗朗西斯的生命線中永遠缺失下去。
事到如今，做出的何等安排，他都接受。
許久，他將‘所羅門’放進背后長長的刀鞘，安然問道：“你說伊甸園計劃還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