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薩斯州的玉米地是金黃的，一片連著一片，點綴在金海洋之間的是一座兩層半高的農(nóng)場小屋，就是在兒童繪圖本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最典型的那一種。〔〕

    斯莫維爾，甜玉米之鄉(xiāng)。

    這是喬納森肯特和瑪莎肯特親手搭建出來的家，這是克拉克肯特，一個淳樸天真的小鎮(zhèn)男孩成長起來的地方。除了這一片的玉米地之外，他們還有一匹馬，一頭奶牛和幾只雞。

    對于這種鄉(xiāng)村小農(nóng)場而言，哥譚市的億萬富翁布魯斯韋恩無疑是個大人物。他來到這里的行為簡直可以稱得上“屈尊降貴”這個詞，至少媒體們會樂意這么寫的。

    但幸好那些惱人又啰嗦的媒體并不知道哥譚王子的日程安排。為了避免麻煩，“富有嬌氣”的韋恩公子換下了昂貴的手工西裝，換上了休閑t恤、洗舊了的牛仔褲和一頂棒球帽。

    這讓他看上去像極了一個游手好閑的小混混，不過是極為英俊有魅力的那一種。

    而“小混混”此時有些坐立不安，他的臉陰沉得可以滴水，足以嚇壞大部分的哥譚普通罪犯。他坐在公交班車上，一次又一次地拿車窗當(dāng)做玻璃鏡子整理著自己的外表。

    “這簡直好極了，我看上去就像個不良青年?！辈剪斔褂忠淮尾粷M地拉扯自己的t恤，陰沉地說道：“我應(yīng)該聽阿福的，哪怕手工西裝也比這個好一千倍?！?br/>
    戴眼鏡的小記者哭笑不得地阻止自己的好友強迫癥似的第一千零一遍拉扯自己的衣服：“布魯斯，沒關(guān)系的，瑪莎只是想請你做客，沒打算邀請你參加舞會?！?br/>
    “是舞會反倒好了?！辈剪斔剐÷曕絿伒?。

    “瑪莎她不會吃人的，布魯斯，你為什么這么緊張？”克拉克好奇道。

    為什么？這是個好問題！畢竟無論是布魯西寶貝還是蝙蝠俠都沒有怕過見任何人。哪怕是面對宇宙最兇惡強大的罪犯，蝙蝠俠都能面不改鎮(zhèn)定自若。而現(xiàn)在他只不過去朋友家里做客，見見那一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小鎮(zhèn)女士。

    歸根到底，是他很久都沒有用真正的自己面對另一個真正的長輩了。

    沒錯，那是克拉克的養(yǎng)母，一位令人尊敬的女士，也算是布魯斯的長輩。他不能用布魯西寶貝那套輕浮的社交方法，當(dāng)然也不能學(xué)蝙蝠俠那毫無社交禮儀的交流方式。沒有任何偽裝和面具，他必須用真面目示人，否則那就是對克拉克的侮辱。

    好在瑪莎很和藹溫柔，她沒有對布魯斯的打扮有任何不滿的地方?！病诚喾?，她一開門就給了布魯斯一個小鎮(zhèn)式的熱情擁抱，這讓布魯斯渾身都僵硬了，卻不敢有一點抗拒。

    “你一定就是布魯斯，克拉克時常提起你，事實上，他總是在說你?！爆斏蛉苏f道，這讓跟在后面的克拉克立刻臉紅起來，實在是太尷尬了。

    “我很好奇他到底說了什么?！辈剪斔够仡^輕飄飄地看了小記者一眼，后者捂臉。

    “沒什么不好的，我保證。相反，我很高興克拉克有你這樣的朋友，所以我對他說，你得把布魯斯邀請過來做客，至少要嘗嘗我做的蘋果派和玉米餅?！爆斏蛉酥笓]克拉克把兩人的行李扛到樓上，然后拉著布魯斯的手在客廳坐下。

    “我知道你們是搭檔，而我每天都在看電視?？死丝偸钦f他很好，但……”瑪莎夫人擔(dān)憂的神讓布魯斯了然，畢竟在電視上一天到晚被敵人當(dāng)沙包扔的超人并不能稱之為“很好”，哪怕超人有著鋼鐵之軀、

    這是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孩子最無私溫柔的愛意，布魯斯沒法抗拒這個。

    “他很好，我向你保證。”布魯斯柔聲說道。

    當(dāng)克拉克放好東西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他養(yǎng)母和朋友相談甚歡。布魯斯天生對女性就有魅力加成，哪怕是瑪莎這個年紀(jì)的也一樣?？船斏臉幼?，簡直就已經(jīng)把布魯斯當(dāng)成了自己人。等等，他們在說什么？！

    “你知道那段時間最流行的偶像就是美國隊長，克拉克小時候還把他父親的床單偷出來，拿著剪刀躲在谷倉里，說是要給自己做一套制服?！?br/>
    瑪莎夫人越說越高興，而布魯斯只是安靜溫順地坐在那里，聽著瑪莎不停地嘮叨克拉克小時候的糗事，說的都是一些最為細碎甚至無趣的小石。但布魯斯聽得很認真，偶爾回應(yīng)幾句，英俊的側(cè)臉上帶著幾不可查的微笑。

    唉唉，你等等！！他剛剛竟然用溫順來形容布魯斯？他竟然還覺得布魯斯在笑？！克拉克覺得他的大腦一定是前天被外星人砸塌一幢大樓的時候砸出問題來了。

    “你看看，你可真瘦，臉也不好，今天晚上一定要多吃點?！爆斏蛉撕敛谎陲椬约簩τ诓剪斔沟男奶?，并且回頭的時候毫不客氣地對克拉克說：“去倒杯水給布魯斯。”

    ……所以到底誰才是親生的？啊不對！到底誰才是你真正的養(yǎng)子？

    之后他們?nèi)齻€人就坐在客廳里聊了一上午的天?，斏岩慌瓒骨v放在桌上，布魯斯洗了洗手就坐回來幫她一起剝豆子。說實在的，克拉克從沒想過這位大少爺會做這個，而且，看起來還十分熟練，不過想到這是布魯斯，聰明無比什么都會的布魯斯，他就又不奇怪了。

    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是瑪莎在說，布魯斯在聽，而克拉克忙著臉紅。不過瑪莎也會問一些問題，從克拉克的日常到玉米近幾年的收購價格都有，偏偏布魯斯都能回答得上來。他不會像一些忽悠人的專家那樣盡說些故作玄虛的專業(yè)詞，更不會對瑪莎某些方面的無知感到不耐煩或是嘲諷。他的聲音是如此自然、簡潔而又……溫柔。

    克拉克看著布魯斯一邊說話一邊捏開了一個豆莢，熟練地挑出里面飽滿圓潤的豆子。他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長靈活，手上的繭子被刻意磨掉了，以免人們發(fā)現(xiàn)蝙蝠俠和布魯西的相似之處，畢竟一個甜蜜膚淺的有錢公子不會長這些老繭。

    中午的時候，他們吃了一些噴香的蘋果派還有奶油玉米湯。毫無疑問斯莫維爾有著世界上最好吃的甜玉米，至少克拉克是這么堅定認為的。而布魯斯在喝過湯后，也立刻表示在這個問題上，他堅定地站在肯特家這邊。

    “下午克拉克你帶布魯斯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我要準(zhǔn)備晚餐了?！爆斏蛉朔愿雷约旱酿B(yǎng)子道。

    所以，在吃過午餐休息了一會兒之后，克拉克就帶布魯斯出門了。他們沒有去人多的地方，畢竟布魯斯韋恩的身份一旦被認出來會帶來不小的麻煩。也許超人和蝙蝠俠是世界最佳搭檔，但小記者克拉克和哥譚王子布魯斯卻沒那么多交集。

    克拉克只能帶布魯斯去看玉米田，然后給他指了指自己當(dāng)初掉下來的地方。

    “我很高興，撿到我的是他們。”克拉克說道。

    布魯斯凝視著那塊地方，沉默了很久才突然說道：“我也是?！?br/>
    “你說什么，布魯斯”克拉克有些吃驚，他是知道布魯斯的脾氣的。作為哥譚的黑暗騎士，他就像一臺精密無情的儀器，從不輕易表露態(tài)度和感情。

    但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四周就刮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風(fēng)，吹得玉米田翻滾起一片片的金海浪，他們聽見四周農(nóng)作物彼此摩擦的聲響，呼吸間帶著農(nóng)田和植物的自然氣息。

    玉米桿搖擺著沉重的身姿，站在那里的布魯斯在堪薩斯的陽光下英俊得不像凡人。

    他在想什么，他會想什么？

    克拉克凝視著這雙深邃幽的眼眸，他猜不透這個人的心思，哪怕他們已經(jīng)合作了這么久，哪怕他們在戰(zhàn)場上無數(shù)次托付生死，他依舊不知道這雙神秘的眼眸背后的想法、

    這一刻很美，美到哪怕在很多年后，克拉克都能立時想起那個如詩般的畫面。就在斯莫維爾的玉米地里，就在風(fēng)吹起的金海洋里，布魯斯和他凝視著彼此的眼睛，沒有語言，沒有動作，沒有他們之外的任何東西存在，只有彼此眼中的世界。

    “聽說你養(yǎng)了一匹馬？”就在克拉克快要抑制不住某種奇妙的感覺時，布魯斯率先恢復(fù)了正常，他冷靜平淡的聲音好像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克拉克說不出心頭是什么感覺，但他還是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來，也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說道：“是的，去年才到的一匹馬駒。雖然是替別人養(yǎng)的，但沒錯，是我們在養(yǎng)?！?br/>
    他帶布魯斯走到馬廄，那是匹活潑可愛的小母馬，睜著濕潤天真的大眼睛瞧著這兩個人走到她身邊，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背脊。

    克拉克拿了一根胡蘿卜喂給小馬，高興地說道：“我給她取名叫淘氣，這小家伙真是太活潑了，但膽子很大。那天瑪莎去喂她的時候碰上了一條毒蛇，結(jié)果她救了媽媽，是不是啊，小淘氣？”他充滿愛意地撫摸著小馬的鬢毛。

    “勇敢的好姑娘，她踩死了那條毒蛇?！笨死私忉尩馈?br/>
    “這是匹好馬。”布魯斯以專業(yè)的眼光鑒賞道，這不僅僅是匹好馬，還是一匹名貴的純血統(tǒng)母馬。他知道這個是因為……某種程度而言，這匹馬是他送的。

    克拉克提到他小時候想養(yǎng)一匹馬，但農(nóng)場負擔(dān)不起養(yǎng)馬的錢。后來颶風(fēng)來臨，肯特農(nóng)場損失慘重，克拉克拒絕了布魯斯的幫助，寧可從當(dāng)記者的薪水里盡可能地多擠出一點錢來，甚至向他的主編佩里請求提前支付部分薪水。

    布魯斯明白這是屬于超人的自尊心，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施舍”，盡管他絕不會管這個叫施舍，該死的，這世界上沒人有資格去施舍超人。不過克拉克不讓他明著幫忙，暗地里的手段卻管不了，布魯斯是個億萬富翁，布魯斯是蝙蝠俠，所以他總有辦法的。

    而出于某種私心，他非但幫助肯特農(nóng)場度過了危機，還找了借口送了一匹小馬給他們?，斏蛉酥两襁€以為她在替一個富有又善良的馬場主人養(yǎng)馬，他們簽訂了合同，養(yǎng)馬的錢由馬場主人出，而肯特農(nóng)場只要負責(zé)照顧好這匹小馬，讓她健康長大就行了。

    而克拉克不熟悉馬的品種，他當(dāng)然不知道這匹馬如此聰明勇敢是因為她本就是一匹良駒。從布魯斯第一眼看到這匹名貴的小馬駒時，他就猜到克拉克一定會喜歡她的。

    唯一的問題在于，他騙了克拉克。

    不過這不是問題，反正蝙蝠俠總是在騙人，布魯斯也是如此。他不會告訴克拉克這匹馬是他送的，就像他永遠不會告訴超人，他愛著他一樣。

    沒錯，一只生長在泥濘邪惡的罪惡之城的陰森森的不見天日的大蝙蝠竟敢愛著這個偉岸的，善良正直的，從天而降的光明之子。

    聽聽看啊，這簡直就是個諷刺至極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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