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心端著空碗回到后院時(shí)馮唐仍舊蹲在樹下,她招了招手想將他喚了過來,可他卻是一動(dòng)也不動(dòng),這叫她不由一陣氣悶?!肮鱾髂闳栐?。”她走至他身旁去,嘟著唇踢著腳下的枝葉,“快去,別讓公主久等了。”
馮唐微微一愣,似是未曾料到一般,雙眸深處閃過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驚訝來,隨后又是一種得逞的笑意,很快就消逝不見了。他站起身來垂著手臂,態(tài)度謙恭,巧心不滿他悶聲不吭,很想將他訓(xùn)斥一番,可想想縱使自己說干了口水他也不會(huì)回一字,遂就作罷了。
她領(lǐng)著他穿過蜿蜒回廊,一直到到園子里。
凌無雙正躺在藤椅養(yǎng)神,一身湖藍(lán)衣裙襯得她如水中芙蓉一般,明艷動(dòng)人,因想到不久就會(huì)有個(gè)小娃娃喊她一聲娘了,她的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看著分外親近。在聽到動(dòng)靜后,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巧心身后垂首而立的的人,神色不變。
“公主,奴婢將他帶來了。”巧心出聲道,言語間多了幾分困惑,夾雜著不安,此時(shí)帶著馮唐過來也是全身戒備起來。她看不透凌無雙的舉止,身為婢女始終是不好擅自揣度主子的意思。
凌無雙將他自上而下打量著一遍,良久后才開口道:“坐下吧。”
馮唐偷覷她一眼,依言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雙手緊緊揪住自己的袍子,在她的注視下顯得愈發(fā)局促起來,隨后默默垂下頭去。
凌無雙笑了笑,譴了巧心退下,一時(shí)之間庭院之中只剩下他們二人了。她看了眼他身上的衣裳,問道:“我吩咐人給你裁的衣裳,可是不喜歡?”
馮唐悶不吭聲,聽聞她長長嘆息一聲,他抬頭看了過去,卻見她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耳根處泛紅,復(fù)又收回了視線。
知他不會(huì)開口說話,因此她并未執(zhí)著于他說出緣由來,側(cè)耳傾聽著蟬鳴聲,聲聲不絕。
馮唐拘謹(jǐn)?shù)刈谝慌裕嫔领o,除卻呼吸之外,他安靜地就像無一人在她身旁一般,這一坐便是半日。
待凌無雙小睡醒來后他仍是安靜地坐著,她細(xì)細(xì)看了看,像是連姿勢都未便,忽然間她對(duì)他的興趣變得濃厚起來了。她緩緩站起身來,攏著袖口掩住那銀絲牡丹花紋,看到他被陽光曬紅的臉頰,笑道:“細(xì)皮嫩肉的還要坐在太陽底下,回頭讓巧心找了白玉清涼膏給你?!闭f罷,便朝廂房走了過去。
身后,馮唐看著她的背影,緊咬著唇。
……
后幾日,凌無雙常尋了馮唐來說話,可那人從未開口說一字,這叫她不由好奇起來,這馮家的小少爺可是天生啞巴不會(huì)說話?鳳傾城對(duì)她每日與馮唐坐在一起漸漸生出不滿來,當(dāng)他很不是滋味地與她訴苦時(shí)她只涼涼道:“那你將他送走好了?!?br/>
他啞口無言,然后閉口不提。
七月十五,凌無雙要去普陀寺燒香,鳳傾城起先不應(yīng),她拿了簪子戳在他脖頸上了他才極不情愿地應(yīng)了下來,而后抱著她的腰使得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低頭在她胸前蹭了蹭,道:“那里人多,我隨你一同去?!闭f著又伸出一手輕撫在她肚子上,然后緩緩而上指腹輕滑在她的胸脯之上。
凌無雙拍開他的手,喝道:“你給我老實(shí)些?!?br/>
他想他自回來后一直挺老實(shí)的呀。
……
十五一早,兩人不再留戀**苦短,早早地起來了,梳洗后用了膳?;厣缀民R車便侯在偏門,鳳傾城扶著凌無雙出了房門,見她突然停了步子他疑惑道:“怎么了?可是不想去了?”
他私心里是不想她出去,此時(shí)恨不得她改了主意回房休息去。
凌無雙瞪了他一眼,隨后招手喚來巧心,在她耳邊低語了一番。
鳳傾城撇撇唇,很是不滿道:“有什么不能讓我知道的?”
“一會(huì)兒你就知道了?!?br/>
她在廊間站了一會(huì)兒后,不多時(shí)馮唐隨著巧心來了,身上穿著她讓人新裁的衣裳,顏色質(zhì)地全是按著他原先那件來的。
馮唐遠(yuǎn)遠(yuǎn)地停住了步子不再上前,凌無雙看了鳳傾城一眼,道:“帶了他一同去,凌沭說他在寺廟認(rèn)識(shí)一位禪理頗深的大師,若是能將他開解了也好,倘若大師贊他慧根好就干脆留在寺里剃度好了?!?br/>
聞言,鳳傾城伏在她肩頭低笑,道:“你還真是有心?!?br/>
她哼了哼,道:“那是自然?!?br/>
普陀寺的香火極盛,凌無雙不曾封寺禁客,故而也得隨著旁人一般混在人群中間。鳳傾城心護(hù)著她走在臺(tái)階上,額上大汗淋漓,待進(jìn)了大殿后他才送了一口氣。
兩人虔誠地上了香,各自許下了心愿,凌無雙祈求菩薩能保佑她生下一名活潑好動(dòng)的男娃娃,而鳳傾城卻在跟菩薩求著凌無雙肚里的孩子是個(gè)女娃娃,聰明漂亮,無論是隨了母親還是隨了父親,都好。
大雄寶殿上,金碧輝煌很是肅穆,也不知菩薩可會(huì)覺得他們夫妻二人所求難應(yīng)。
“我在怎覺得有人在看我。”鳳傾城湊在她身旁小聲嘀咕著,不時(shí)的往四周看去,看到的不是香客就是和尚。
凌無雙搖著簽筒,瞇眼道:“菩薩在看你呢,你可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兒了?”
“不曾?!?br/>
“昨夜呢?”
他紅了臉,縮著肩跪在她身旁,吱吱唔唔道:“昨夜……我什么也沒干……”許是心虛了,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凌無雙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簽,上上簽,她抿唇笑了笑,隨后瞥了他一眼,輕哼道:“日后再解了我衣裳你就一人睡書房去?!?br/>
“你不是睡了嗎?”
“早上起來發(fā)現(xiàn)繩結(jié)系的不對(duì)?!?br/>
“……”
她把簽遞給一旁的小沙彌,隨后由鳳傾城扶著站了起來??匆谎叟赃吇厣c巧心都在,馮唐也是仰著頭看著大殿屋頂。她喚來巧心道:“帶他去找行僧大師。”
“是?!?br/>
她與鳳傾城在寺廟一處小圓子內(nèi)休息,不多時(shí)來了一位花白胡子的和尚。
凌無雙起身,等到那和尚走到他們身旁了她才坐了下來,鳳傾城看得很是奇怪,暗自納悶凌無雙何時(shí)認(rèn)識(shí)了這么個(gè)和尚還對(duì)他客氣的很。
那和尚看了鳳傾城一眼,微微蹙眉,許是對(duì)他生的這模樣有意見。他雙掌合并,朝凌無雙頷首道:“公主許久不曾來廟里了?!?br/>
“今日不就來了嗎?”她笑著指著一旁石凳,道:“大師請坐?!?br/>
那和尚也不推辭,當(dāng)真坐了下來,鳳傾城皺著鼻子將他打量了一邊,雙手平方在膝蓋之上,坐得端正。此時(shí)那和尚朝他施了一禮,道:“貧僧戒嗔,初次見得駙馬爺,這廂有禮了。”
鳳傾城聽著他喚自己一生駙馬爺,心里怪怪的,他淡然一笑還了一禮。
隨后,戒嗔和尚與凌無雙圍著桌子下了幾局棋,每次皆被她所困可每次都叫他巧妙化解了,鳳傾城看得出神,暗想凌無雙棋藝高他許多,這老和尚連凌無雙都能勝了豈不是高他更多?他岔岔地想著,探手至桌下去拉了她的一只手,大有催她趕快回府的意思。
也不知戒嗔和尚可是看見了,好幾次看著他咳嗽,鳳傾城眼一瞇,轉(zhuǎn)過身去擋住了他的視線。凌無雙忽然拍開他的手,低聲道:“佛門清靜之地。”
“那我們回去。”
“馮唐還在里面?!?br/>
正說著馮唐就被巧心領(lǐng)著過來了,見狀,鳳傾城站起身來,朝戒嗔和尚躬身道:“大師,今日就先告辭了,若是有緣日后再見。”
戒嗔撫著自己花白的胡子,定定看他良久,意味深長道:“貧僧與駙馬爺緣分不淺,日后定會(huì)再見的?!?br/>
鳳傾城在心中微哧,然面上卻是客氣友善,“告辭了。”說罷便去扶著凌無雙起身,凌無雙嗔怒地掐了他一把,道:“你那么著急做什么?”
他如何能不急?這么個(gè)小圓子內(nèi)他像傻子一般坐著,牽著自己娘子的手還要被老和尚管制著?!皶慷蚜艘欢训馁~簿未看,自然要回去看了。”
凌無雙詫異看向他,道:“昨日不是看完了?”
“今早又送了來了?!?br/>
“……”她怎就不知他都出門了還能知曉府里的事兒呢?
戒嗔將他們送到園子門口,他的視線落在馮唐身上,微擰眉頭,見凌無雙面含笑意,他豎起一掌,道:“恕不遠(yuǎn)送?!?br/>
“大師請回吧?!?br/>
“公主心善,凡事憑心而定就可,信你該信之人?!?br/>
“多謝大師指點(diǎn)?!?br/>
“阿彌陀佛。”
……
馬車之上,凌無雙尋思著戒嗔的一席話,很是困惑。鳳傾城擁著她的腰身,扣著她的腦抵在自己胸前,悶悶道:“那和尚誰誰???我怎未聽你提起他?。克心敲葱鯁??幾句話就叫你想了半天?!?br/>
“他是普陀寺的主持?!?br/>
“哦。”他輕應(yīng)一聲,素問普陀寺地主持受孝賢皇后親點(diǎn),威望極高。
凌無雙抬起頭來看著他,見他愁眉苦臉地不由拍了拍他的臉頰,問道:“怎么了?”
“他是不是覺得我長成這樣不好???”
“為何這么問?”
“你沒瞧見他看我時(shí)的眼神嗎?活似我不該長這幅模樣一般?!?br/>
“佛門弟子不近女色,許是你長得委實(shí)妖艷了他看著不習(xí)慣吧。”
他哼了哼,道:“你這是什么見地?糊弄人!”
……
到了鳳府,馬車緩緩?fù)A讼聛?,巧心躍下馬車,隨后走近前面一輛候在車邊。
鳳傾城跳了下來,他站在地面上將凌無雙攔腰抱了下來,轉(zhuǎn)身時(shí)見馮唐立在馬車旁看著他們,他放下凌無雙卻還是將她攬?jiān)趹阎?,問道:“行僧大師可有為你指點(diǎn)一二?”
馮唐點(diǎn)了點(diǎn)頭。
聞言,凌無雙從他懷里掙扎出來,扶著他的手臂走上前去,道:“那你可覺心境寬敞了?”
他再次點(diǎn)了點(diǎn)頭。
正當(dāng)鳳傾城欲扶著凌無雙往府里去時(shí),他突然開口說話,聲音暗啞,“那我何時(shí)還能去見到那位大師?”
兩人互看一眼,神色相似,皆好奇他怎這么快就醒悟了。
“日后有機(jī)會(huì)了便去,若是你愿意也可只身前往?!?br/>
馮唐看著凌無雙,隨后低下頭去,徑直往偏門去了。
鳳傾城瞪著他的背影,恨恨咬牙,咕噥道:“這是鳳府,我才是府里少爺!”
凌無雙在一旁涼涼道:“誰讓你帶他回來的?”
“……”啟蒙書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