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柴房的門再一次關閉,屋內圖留著陰暗,潮濕與黑暗。
玉姨娘的腦海之中久久的回應著那一句話,她的神經有些撐不下去,就快要崩了。
“唔……娘親,玩兒!玩!”
蘇魚在黑暗中傻笑著,朝著玉姨娘的懷抱爬去。被她拋棄的小瓷瓶,在地上叮當作響。
玉姨娘很反常的沒有回應蘇魚,她仰頭望著黑暗,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蘇染染的意思十分明了,從這個柴房走出去的,只能是一個人。
最后,留給她們母女兩的,只有那個古怪的瓷瓶,和一段意味不明的話。
玉姨娘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臉頰上劃過。死到臨頭,她卻是一下都想通了。
原來蘇染染竟然如此聰慧,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拙劣的舉動,那個時候選擇隱忍不發(fā),想必也是為了明哲保身。畢竟蘇老爺在蘇家是一手遮天的存在,誰都沒有辦法敢違抗他。
一直過了好久,等到蘇老爺入獄之后,她才在這個時候回來,舉動神情皆為詭異,像是隱忍著些什么。就在剛才才爆發(fā)了出來。
她根本就沒有被瞞住,而是什么都知道了。這樣做,也算是替她的母親報了仇。
玉姨娘終究是小看了她。
柴房外,蘇染染神情落寞的看著天空,覺得陽光十分,那細細碎碎的光芒竟然扎的身上劇痛無比。
“桃圓,你說……我是不是很壞?”
蘇染染的語氣平平,叫人揣測不出她內心真正所想。
桃圓看著她,想了一會兒,才模棱兩可道,“在我看來,小姐自然是心思至純至善。”
蘇染染微哼了一聲,沒有搭話。
幾人就這么沉默著,一直過了許久,柴房里面似乎是發(fā)出了什么聲音。
蘇染染這才將目光收了回來,低垂下頭,背對著柴房,“進去看看發(fā)生了什么?!?br/>
“是?!碧覉A施了一個禮,將緊閉的柴房門打開。
陽光再一次籠罩到了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在角落里面赫然躺了兩個人,她們緊閉著雙眼,互相依靠,好似在做著世間最美的夢。
桃圓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輕輕呼喚了一聲,見她們沒有動作,只好走上前去,伸手去推。
誰料,兩個人身子僵直,直挺挺的倒到了地上。
除了身體還在微微的發(fā)著熱氣,那樣子就像是兩具死尸。
桃圓將尖叫生生咽下,哆嗦著手去探兩個人的鼻息,看了半天只感覺那里平平靜靜,已經沒有了半點呼吸。
“小,小姐……”
桃圓捂著嘴巴,看向蘇染染,“她們,都死了?!?br/>
終于……
聽到這個消息后,蘇染染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玉姨娘做出了一個最正確的選擇,帶著她那作孽多端的女兒,一同赴了黃泉。了結了幾人之間的因果,就此塵埃落定,也算是在她百毒的人生中,做了一件為數(shù)不多的好事。
真是便宜這兩個人了。
蘇染染轉身將那地上的瓷瓶拿起,在手中摩挲了片刻,“玉姨娘思念父親,這才帶著妹妹尋了短見,實在是可憐,買上兩頂棺材埋了吧?!?br/>
她的語氣很是冰冷,空有置身事外的感覺。
兩條鮮活的人命,就這樣瞬間消散。蘇染染何時變得這樣狠厲?桃圓囁嚅著嘴唇,不知道說些什么才好。
蘇染染在前面走著,纖瘦的背影十分落寞,現(xiàn)在就連永遠支持她的桃圓都開始深深懷疑蘇染染到底算不算得上一個惡魔?
事情的是非曲直到底是怎么樣,蘇染染倒是沒有閑情雅致去向桃圓解釋,相反她也不屑解釋。
因為這樣別扭的脾氣,而與他人留下了巨大的鴻溝。蘇染染就算是以后再后悔,都無可奈何。
幾日過后,玉姨娘和蘇魚的棺材終于做好,那是兩口黑漆漆的,四四方方的小棺材。
因為時間趕的緣故,沒有量好兩人的身長,所以玉姨娘那一口稍微小一些,腿在里面有一些伸不直。
有一個不會察言觀色的下人跑來問,“小姐,這該怎么辦?需不需要重做一副?”
蘇染染冷眼相待,連看都不看,“這又是什么大事?已經死過的人了何需費那么大勁?左不過費些力氣,將人折一折也就能用了?!?br/>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隨意的擺擺手打發(fā)走了那一個下人。
她面對這兩人,當然是沒有那么多的耐性,只吩咐隨便放放,勉強能用就行。
既然主子都發(fā)話了,下面的人又哪里會想那么多,如此便得過且過算了。
期間,只有玉姨娘的娘家人鬧了幾次,借口來要銀兩。
蘇染染正愁底下的人開始離心離德,看到蘇家日薄西山,有各奔東西的意思。這時候運營娘的娘家人便送上了門來。
“叫他們進來?!?br/>
蘇染染停下了手中的紙筆,心頭浮上一計,自己送上門來的人,不用白不用。
還未進門,先聞其聲。
玉姨娘的娘家人粗鄙不堪,大聲吵鬧著要為莫名其妙死掉的玉姨娘和蘇魚討一個說法。
蘇家老爺不在,現(xiàn)在只有蘇家小姐坐鎮(zhèn),他們就開始蹬鼻子上臉,做一些逾規(guī)逾矩的事情了。
“來人!這幾個人行為放肆,目無主子,逾規(guī)越矩,竟然都會快要爬到我的頭上了!還不趕緊拖下去,請家法來!”
蘇染染怒地一拍桌板,厲聲呵斥,那嚴厲的樣子比起蘇老爺來說有過之無不及。
不,可能還更要恐怖一些。
玉姨娘的娘家人現(xiàn)在倒是有些拿不準了,他們常聽玉姨娘說蘇染染現(xiàn)在變得軟弱無比 ,才敢這樣做的。
真是好狠的心啊,要她們母女自相殘殺。若是選擇把生還的機會留給蘇魚,那她一輩子就要背負著弒母的罪名。若是玉姨娘選擇茍活,那她剩下的人生將是無時無刻的夢魘與懺悔。
不論是哪一個選擇都令人痛徹心扉。
玉姨娘突然想起了元宵節(jié)那個晚上,有兩個陌生的人敲響了蘇家的大門,看門的下人很快就悄悄報告給了早已串通一氣的玉姨娘。
這才得知,原來是蘇家主母——蘇染染的母親在路上遭遇匪徒,被人救了回來,而蘇染染與蘇仲臨因為率先去往了好友家里,所以這才躲過了一劫。
玉姨娘雖然并不知道這是蘇染染與宋司提前想好的說辭,但她還是毫無人性的就在蘇福里做事的娘家人悄悄將蘇夫人迎下,借口趕走了前來送蘇夫人的兩名小廝打扮的太監(jiān)。
之后變狠心的給蘇夫人強行灌了一碗毒藥,偽裝成她自殺的模樣。
蘇家正房之位眼看就要唾手可得。
這件事情玉姨娘很得意,因為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蘇老也不甚在意也就罷了。但是就連與她們母女針鋒相對多年的蘇染染都沒有看出來,只是匆匆守了孝以后,就趕往了王府。
可惜的是,蘇夫人死了,無論她怎么哀求,蘇老爺就是不肯將她扶上正位。還沒有等玉姨娘再想出好辦法來,蘇老爺就面臨了牢獄之災。
玉姨娘現(xiàn)在才明白,當時是頭腦沖動,但是現(xiàn)在細細想來卻也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一直與她針鋒相對的蘇染染 ,在母親離奇死亡后,為什么沒有大吵大鬧,而是默默的去了王府?
這次又突然回來 ,二話不說就將她這個姨娘堂而皇之的關進了柴房,然后還將早已瘋傻沒有任何威脅的蘇魚也關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