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應聲而出,飄落在院中,身姿華滟,他向冷邵卓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走進屋。
云淺月對他一笑,“想了這么些日子,如今有什么想法沒有?”
三公子懶洋洋地窩在軟榻上,搖搖頭,俊美絕倫的臉上神色平靜。
云淺月看著他,嘆了口氣,也不勸說,轉移話題,問道:“你自小也在這天圣京城,當初望春樓的嬌嬌識人無數(shù)。見的世面也不小,聽的這天圣京城的秘密也不少,所以才有人要用紫草殺你。以你這么長時間的了解。你覺得夜輕染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三公子一怔,不明白云淺月怎么問他這樣的話,見她神色認真,他蹙眉想了一下,搖搖頭,“看不透,他從來沒踏入過望春樓。”
云淺月忽然一笑,語氣有些沉暗,“我能想到所有的事情都會是夜天逸在做,但從來不會第一個想到夜輕染。甚至所有的事情,我都第一個想到的是排除他。”
三公子心神一凜。
云淺月用手支住額頭,“我也不了解夜輕染,我和容景第一次在老皇帝四十五壽宴皇宮鴛鴦池交惡,便也同時識得了夜輕染。他和容景二人,后來一個重傷,一個出京游歷。他去過許多的地方,比我去的地方只多不少。后來回京,他險些和夜天傾翻臉血染御花園而保我。后來我們相交。香泉山烤魚,西山軍機大營,之后容景和我遭遇百名隱衛(wèi)死士刺殺,他第一時間趕到,再后來他送了我胭脂赤練蛇,葉倩帶走了云暮寒,之后他執(zhí)掌京城內(nèi)外四十萬兵馬,跟隨夜天逸去藍家,回來之后病倒在我這里,如今一個月之后,他出手護衛(wèi)皇室隱主,與我對立。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我從未好好思量,但不代表我的心里沒裝著。他做的每一件事看起來都合乎情理,漫不經(jīng)心,但有哪一件事情沒有他的參與?”
三公子面色微微一變,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說他……”
“火燒望春樓第二日,夜輕染為何保我?你替我想想?!痹茰\月看著三公子。
三公子立即道:“他喜歡你!”
云淺月聞言“哈”地笑了,“我們除了我五歲的時候和容景以及他在鴛鴦池有過那一幕糾葛之后,我后來一直避著他,中間再沒有交集。夜輕染看起來張揚灑脫,但實則是一個理智的人。我和容景的糾葛他最清楚。你說有無緣無故的喜歡嗎?”
三公子一愣。
“既然沒有無緣無故的喜歡,那么他為何要保我?”云淺月見三公子不語,徑自道:“容景保我,他分屬應該。我與他牽扯糾纏了十年。中間的事情剪不斷理還亂??墒桥c夜輕染卻不是如此?!?br/>
“那染小王爺為何保你?”三公子也覺得若是這樣說的話,倒是不簡單了。
云淺月沉默了一下,臉色忽明忽暗地道:“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不,或許今日才想明白,就在剛剛想明白。也許我一直明白,但不愿意去明白。他是因為夜天逸?!?br/>
三公子再次一怔。
“七年前夜輕染出京,為了南疆的胭脂赤練蛇,五年前,藍氏一族滿門抄斬,夜天逸發(fā)配北疆。一南一北,天圣的兩個端點。老皇帝既然有心培養(yǎng)夜天逸,怎么會可能不培養(yǎng)他的輔助之臣?那么還有誰比德親王府的小王爺合適?”云淺月挑眉。
三公子愕然,片刻后恍然,“這么說夜天逸和夜輕染早就有往來?”
“是吧!”云淺月嘆息一聲。
“這樣說來的確是說得過去了,七皇子夜天逸身在北疆脫不開身,夜輕染正好回京,他為了七皇子而不惜和當時是太子的夜天傾反目保你。是因為知道你對七皇子來說很是重要?!比拥?。
云淺月沉默不語。
三公子看著她,“染小王爺城府的確很深,恐怕所有人都將他誤了。”
“他是德親王府的小王爺,與生俱來的皇室血統(tǒng),他姓夜。即便是與夜氏所有的男人不同,但他也姓夜。每一件事情,他都不露痕跡地會達到目的,埋藏在心里。出外游歷,不管用什么方法,還是從南疆拿到了胭脂赤練蛇,讓葉倩追在他身后五年,卻都沒得手。后來他將胭脂赤練蛇給了我,看似對我好,賣給我了人情,卻是從容景手里因此得到了十個糧囤的糧食。我和容景遭遇百名隱衛(wèi)刺殺,他第一時間趕到,后來他理所當然地接收了那些尸首處理后事,在監(jiān)斬席上,容景說那日刺殺我和他的人其實是一百五十人,可是午門外監(jiān)斬臺上葉倩做法,那日躺著的死士尸首是一百五十一人。怎么會多出一個?夜輕染掌管那些尸首,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聲不響地多弄出一具尸首而瞞住他的眼睛?葉倩施法如何能不知?為何不點破?因為胭脂赤練蛇在他手中。葉倩投鼠忌器?!痹茰\月話落,笑了一下,“若論起來,也許葉倩才是最了解他的人?!?br/>
“可是,染小王爺若是真如此,那對你,他未免做戲也太真了些?!比铀坪醣惑@住,半響才吐出一句話。
“真真假假,才分不清。所以,我才看不透夜輕染。”云淺月嘆息一聲。
“景世子何等聰明,可與你說染小王爺如何?”三公子有些不明白為何今日云淺月要與他說這些。這些話,她心底的想法,他隱隱敢肯定,她從未與別人說。
“容景啊……”云淺月面色稍暖,搖搖頭,笑道:“他也許是知道的吧!只是他寵我,知我不愿意去想一些事情,他便不再我面前提。我將自己圈在籠子里,他便也由得我,等著我想通。這么些年,難為他了?!?br/>
三公子忽然不屑,“被你這樣說來,那個醋缸到是大度了!”
云淺月忽然一樂,“他是容景,也就吃些無傷大雅的小醋而已,不至于為愛昏了頭。”
“無傷大雅的小醋?我才不信,你若是現(xiàn)在就跑去榮王府對他說你不要他了,跟別的男人好了,他的醋缸不打翻了才怪。”三公子微哼了一聲。
這話說的,不是專門在跟她唱反調(diào)嗎?云淺月臉一黑,“這性質(zhì)怎么能一樣?恐怕我若真如此,他打翻的可就不止是醋缸了。估計一掌劈死我?!?br/>
三公子頓時樂了,湊近云淺月,建議道:“要不你試試?”
云淺月?lián)]手一掌對著他湊近的腦袋拍了出去。
三公子還來不及躲,卻有一只手比云淺月的手更快一步地對他甩來,月牙白的水袖一掃,帶著一股強大的氣息,他根本抵抗不了,身子直直地被掀出了門外,“砰”地撞在了外面的那株桂樹上,桂樹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樹上的桂子噼里啪啦地掉落,砸了他滿頭滿身。
“我看你真是太閑了!六公主既然對你的事情如此有興趣,不如將她嫁給你吧!”容景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目光看著被桂子砸得狼狽的三公子,聲音溫溫潤潤,清清涼涼。
三公子靠著樹干抬頭,就見容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面色一變,不過一瞬,便撇撇嘴,對屋內(nèi)道:“還說他不是醋缸,你看看,我剛剛不過是說了一句話,他就要報仇了!”
云淺月翻了個白眼,他也不想他那句話的殺傷力多大?偏偏被容景聽了!這不是找死?
“六公主如今端莊賢淑,是皇室里面禮儀最好的公主?!比菥奥朴频氐?。
三公子哼了一聲,抖了抖身上的樹葉和桂子,看到地上落了厚厚一層,一株好好的桂樹成了禿頭,他指著容景,“你真是暴殄天物!”
容景挑了挑眉,繼續(xù)道:“云離不娶他,你娶,也不是成不了?!?br/>
“停,打?。 比涌粗菥?,惡聲惡氣地道:“要娶你娶!”
“不娶也行,如今西延使者上路了,我這里有一顆藥,能保西延護國神女一年壽命。你帶著我的藥辛苦去接應一下,將藥送給西延王?!比菥俺脵C開出條件。
三公子一怔,“你要我去?”
容景點頭,“且不要易容,就用你這張臉去?!?br/>
三公子面色一變,“容景,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當初同意云淺月給你解除了紫草之毒,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凌云直上,不至于孤獨死在孝親王府那座小院子嗎?如今我自然是給你一個機會。”容景看著他。
“我不去!”三公子臉色一沉,搖頭。
“不去就娶六公主!你放心,若我出手,六公主定然能嫁給你,還會心甘情愿。你大可以試試。”容景挑眉。
三公子臉色一白,看向屋內(nèi),“云淺月,我是你風閣的閣主,你的人,你就由得他這樣欺負我?”
“風閣上次慘重,如今在修整,未來一段時日我都不打算再用風閣,你去一趟西延,應該有時間。更何況如今你被人盯上了,你和風閣再不能行事,不如就避開京中?!痹茰\月走到門口,站在容景身旁,對三公子笑著道。
“我都打算好了,以后就跟在你身邊,哪里也不去!”三公子心一橫。
容景揚眉,云淺月愣了一下,“你是什么時候打算的?”
“那天你給我束發(fā)的時候?!比游⑽P起脖子,得意地看了容景一眼。
容景臉色平靜,緩緩偏過頭,對云淺月挑眉,“你給他束發(fā)?”
云淺月暗道要壞,連忙抱住容景的胳膊,討好地看著他道:“他為了代替我全身重傷,胳膊都抬不起來,我就幫著他梳了一下頭。就一次!”
容景點點頭,面色沒有分毫不悅,轉頭對三公子道:“是你自己去西延,還是我派青影送你前去?”
“我說了我不去!”三公子眉頭擰緊。
“二十年前,西延王和王后突然暴斃,太子被害,本來被賜封的護國神女下落不明。兩年后,西延內(nèi)亂平息,王叔安平王繼位,天下尋找護國神女,神女流落民間被找回,從此西延才安平下來。”容景慢悠悠道:“你可知當年的西延之亂背后主使者是誰?因何原因?”
“西延的事情與我何干?我為何要知道?”三公子不耐煩地道:“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再去西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