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說話本里的主角是個很麻煩的人物,加上了天命的主角更是個麻煩的人物。曾經(jīng)有一前輩這樣跟我說著,我當(dāng)時不以為然,現(xiàn)在深感為然。
李敏悅在那天和我開誠公布之后見我仍然賴在云空身邊不走也沒辦法,我身為神女,不食人間煙火不用晝行夜宿,錢也用不到他們的,她自然不能拿我怎么樣。
然后,據(jù)說因為當(dāng)了某件奇怪物什的關(guān)系,本城的衙役尋來了,要把李敏悅關(guān)入大牢。
我一下來了精神,快要到最重要的部分了,可不能出差錯。
云空原本在和衙役周旋,見我精神滿滿,皺了皺眉:“龍姑娘,為何敏悅身陷困境你卻如此高興?”
“我為什么不能高興,她搶了我的相公?!蔽艺f。
他啞然,半晌之后澀然道:“云空何德何能,竟使龍姑娘如此相待,只是——敏悅!”
原來剛才李敏悅和衙役起了爭執(zhí),不知怎么的就有一個衙役口吐臟話并伸手想要揩油。云空自然看不下去,走過去幾個招式就將李敏悅從官差中帶出。
衙役們自然不干了,其中一個右手臂上綁著紅巾的衙役喊道:“你這臭術(shù)士怎么這樣!我們官差來是抓人的,你們殺妖的就去殺妖,管我們的事干什么!”
“云空并非此意,只是這姑娘到底犯了什么罪,還請各位大人明示一二?!痹瓶詹槐安豢缘剡呎f邊阻止了衙役的又一次動作。他就站在李敏悅身前,除了這一句再無他話,可是卻能讓人感覺到他的氣勢以及安全感。
我看著云空白衣飄飄的身影和他身后的李敏悅,不禁黯然。
其實李敏悅說得沒錯,云空是那種救人于水火中的人,他救我是出于道義。他也應(yīng)該,是不喜歡我的。
但是……還是不甘心哪,第一次真心喜歡人竟然會這樣。三哥說得沒錯,我在感情方面就是一個白癡,明明是我先遇到的,卻被別人搶了先。
我握緊了手心,克制住自己插手的**。父王此前再三囑咐我,靜觀其變就好,萬不可插手這一件事。因為若是不小心改變了什么,之后的整個世間道路都有可能會被改變,司命星君一定會追殺我到地府。不僅如此,我還可能會被天道反噬。天道這玩意兒但凡是個神仙都是最不愿意去違反的,如果我違反了天道,估計會被眾仙友嘲笑萬年。
客棧門口逐漸聚集起了人群,官差和李敏悅各執(zhí)一詞,漸漸把愛看熱鬧的人都吸引過來了。
“這里發(fā)生了什么?”正當(dāng)雙方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時,一道慵懶的男子聲傳了過來。聲音如淳淳流水,又如千年醇酒,只聞其聲,就能使人預(yù)見此人容貌會有多么風(fēng)華絕代。
人群中出來了一列短兵錦衣衛(wèi),驅(qū)開人群后分為兩列。一名男子身著黑色裘皮自錦衣衛(wèi)中緩緩走出,眼中妖媚如絲,似是萬千風(fēng)景都比不過這男子的驚鴻一瞥。
那系著紅巾的官差見到他連忙跪下,口稱:“卑職見過宸王殿下!”
其余官差皆隨之行大禮,齊聲道:“見過宸王殿下?!?br/>
這男子竟是宸王。
這宸王乃是當(dāng)今齊國君主的四皇子,封為宸王,封地就是朔州這塊和邊境相近的地方,雖然有些邊遠,但確實是一塊肥沃的寶地。不過據(jù)說這個宸王一直深居簡出,今日出來不知是為的何事。
人群見這模樣,也是明白了個大概,呼啦啦全部跪了下來。
我沒有行禮,這位宸王好事了了,人命卻害了不少。仙族向來看重品德,我要是跪了他父王非得抽死我不可。
云空也沒有跪下,就這么直挺挺地站著,但也是抱拳行了一禮:“草民見過宸王。”
倒是李敏悅,見到宸王時驚呼一聲:“是你?!”
宸王微微一笑,沒有理會她。反而是被免禮后的官差對她喝到:“大膽!見到宸王竟然不跪下!還對殿下如此不敬!”
“罷了。”宸王揮揮手,官差立時噤聲,退到一邊。他看著云空二人,微有些慵懶道:“本宮竟不曉得,在本宮封地之內(nèi)還有這等之徒?!彼虼揭恍?,“錦蓮尊上未免也太不會教弟子了?!?br/>
這個世間的修道之人各有門派,但屬蒼穹為首。云空這幾日在朔州降妖除魔,也算是小有名聲,被認出來不難。我奇怪的是云空對人只說是蒼穹弟子,并未名言乃是錦蓮座下,這個宸王怎么會知道他是錦蓮座下的?
云空的身影一僵,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疑惑這個。然后我聽見他說道:“云空此番實為迫不得已,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殿下多多見諒。但是請殿下不要將師尊與此事混為一談?!?br/>
“好一個迫不得已!”宸王笑道,“蘇爾,你說說,為何要抓了他們?”
那臂上扎有紅巾的官差低頭道:“那惡婦蒙騙當(dāng)鋪老板已經(jīng)親口承認,且還對殿下不敬。至于那個術(shù)士,這本不關(guān)他的事,但他出手傷人,按大齊律法,應(yīng)捕?!?br/>
“你胡說!”李敏悅怒斥,“我根本沒有騙那個老板,它真的是蛟珠!”
那官差顯然將她的反駁當(dāng)成了狡辯,不屑道:“殿下,您聽她還滿口胡言!蛟珠乃希世珍寶,怎會被她一介婦人得到?”
“那當(dāng)鋪乃是齊國最大的鋪子,當(dāng)鋪老板想來也是識寶無數(shù),怎會輕易被騙?”云空靜靜道。
官差一時之間被他噎?。骸澳?!……”
“本宮——國師,有何要事?”宸王正要說話,他旁邊的一位下屬裝扮的人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么,宸王聽得神情微變。
那位被稱呼為國師的人身上的氣息有些奇怪,我凝神看著,發(fā)現(xiàn)這位國師竟是一頭老虎!
哎呀呀,國之將亡,妖孽盡出,連國師都是妖精鬼怪!看來這現(xiàn)任國君給齊國帶來的福氣就快要耗盡了。只是不知道,給齊國帶來災(zāi)難的,到底是哪位。
宸王聽國師說完,對他點了點頭,看向云空那邊:“道長,這婦人違反大齊律法,按理應(yīng)該被遣送至衙門當(dāng)堂庭審,道長可有異議?”
云空看上去想要反對,但是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只能冷著臉點了點頭。
“那好,這樣就好辦了?!卞吠跎鯘M意,“由本宮做證,讓李姑娘去當(dāng)堂對話,朔州的林大人乃是國人皆知的公正廉潔,由林大人主審道長應(yīng)放心了?!?br/>
“我陪她一起去?!痹瓶障胍矝]想就道。我聽得心中苦澀,他果然是喜歡李敏悅不喜歡我的。
該死的天命,混蛋的北姜公主。
我決定回去之后把宮中的所有有關(guān)帝王公主的話本都撕了,還要把給我看那些話本的少黎揍一頓。
“這恐怕于禮不合?!卞吠鯙殡y道,“修道之人向來不理俗世,更何況是蒼穹山的弟子。想來錦蓮尊上也是不愿意他的徒兒摻和進這些世俗之事中的。”
這人倒是厲害,一下子就抓住了云空的軟肋。
“這……”云空果然猶豫了。
李敏悅頭一昂,不屑道:“云大哥你不用跟著,我就不行這齊國還沒有王法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br/>
她倒是膽大。我靜靜地想。
“李姑娘到是個明事理的人兒,”宸王拍手稱贊,“如此一來便均無異議了。”他一笑,又道:“據(jù)手下稟報鄭州近日多有僵尸出沒,附近已經(jīng)鮮有人煙。父皇雖已派人前往除妖,可惜都了無音訊。道長何不去查探查探?”
云空不愧是受了多年除妖降魔思想教育的正宗修道人士,他一聽說有僵尸出沒,立刻嚴肅了神色,抱拳道:“殿下所言甚是,僵尸害人不淺,普通百姓若是被傷到,不及時解毒的話也會因中僵尸毒而再度變成僵尸。云空身為修道之人,理應(yīng)前往,只是敏——小妹之事還望殿下多多擔(dān)待?!?br/>
“那是自然?!卞吠跣Φ靡荒橈L(fēng)輕云淡,他揮揮手,那些衙役們就押著李敏悅離開了。因為李敏悅身為女子,倒也沒有上枷鎖。
周圍圍觀的人也漸漸散去,我上前想和云空說鄭州的僵尸一事。但他并未理會我,回客棧整理了包袱便招出飛劍離開了。
此刻不過午時剛過,客棧內(nèi)的客人也稀稀拉拉沒有幾個。我站在樓梯j□j界處,看著下面稀疏的點餐人,握緊了手下的柳木扶手。
云空用飛劍之術(shù)來到了離京城萬里之遙的鄭州,到達驛站時他收劍正準備進入城門,我化龍為人降落在他面前。
“龍姑娘?”他止住了腳步,疑道。
“我乃龍王之女,算來也是位列仙班,降妖除魔之事便也該有我一份?!蔽覊合聞偛判闹械碾y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給他解釋我來到此地的緣由,隱去了因為他才來的理由。
“原來是這樣,龍姑娘也算是俠骨柔腸之人了?!?br/>
他叫我從來都是龍姑娘,但是叫李敏悅卻是直接叫名字。心中勉強壓下的難受不快又涌上來了,我沉了臉色:“我雖然是龍女,但我不姓龍?!?br/>
他沒想到我會這樣說,愣了愣,尷尬道:“是在下唐突了,先入為主。那——”
“神仙都沒有姓氏,你們凡人所看重的宗室血緣在我們眼中無足輕重?!蔽艺f,“就像你,是錦蓮抱去蒼穹山的孤兒叫‘云空’一樣,我本名就是飄絮?!?br/>
“原來如此,”他緩緩一笑,“龍——飄絮姑娘?!?br/>
我心中更是郁悶:“你若是覺著這么喊我別扭,那就繼續(xù)喊我‘龍姑娘’吧?!闭f完不待他回話,我抬腳就往城門中走,過了會兒才感到身后屬于他的氣息慢慢跟上來。
甫一入城,我便感覺到了濃厚的腐尸味道。鄭州也算是個大城,平日里也是街市繁榮,但此刻整座城像一潭死水一般寂靜。草堆里,茅房中,處處都是腐爛的味道,一絲活人的味道也沒有。偶爾還能聽到在暗處的些微喘氣聲,但絕對不會是活人的聲音。
官路上不斷有黑色的水漬,再往里面走幾步,周圍的陰氣多了不少。
我心中驚疑,僵尸竟然已經(jīng)蔓延到這個地步了?
云空也察覺事態(tài)不妙,手持符咒警覺道:“這里不太對?!?br/>
我的腳下一個咯噔,停下來一看,是一塊春杏狀的玉佩。玉佩顏色光潤,正常的玉佩絕對不可能在這種狀態(tài)下還保持原樣。我蹲下身撿起,手中的玉佩微微發(fā)燙,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法咒的余力。
“云空,”我站起身喊他,“有人來過這里,而且看來還是和你一路的?!?br/>
鄭州的僵尸已經(jīng)蔓延得這么厲害,虧得有條護城河才沒有再繼續(xù)蔓延。不過這么大范圍的僵尸,齊國上下應(yīng)該大部分人都聽說了。除了齊國國君所派的修道人,有別的修道人提前趕來這里也說不定,看樣子大概是失敗了。
云空聞言,轉(zhuǎn)過身來:“你說什——”
“當(dāng)心后面!”我叫他,將手中的玉佩注了法力就擊向云空身后出現(xiàn)的黑影,玉佩沒入黑影中,那黑影慘叫著化為了一灘黑水。
是僵尸!
霎那間云空前方的街道拐角處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幾只僵尸,接著四面八方都開始有僵尸出現(xiàn)。它們身上還有破破爛爛的衣物,證實著他們之前身為人的事實。
我原本和云空相隔不遠,但是這些僵尸速度奇快,瞬間就把我二人分隔在了二處。
一個僵尸怒吼著向我撲過來,我也不像面對少黎扮成的黑熊精那樣膿包了,手中凝聚法力幾下將那僵尸化成了一灘黑水。緊接著的幾個都被我如法炮制。
“不要下殺手!”云空見我?guī)紫陆鉀Q,一個符咒將逼近他的僵尸逼退,手中捻訣連畫數(shù)道符咒將一大批僵尸困住:“他們還沒有死,還有的救!”
我被他吼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又把一個僵尸化為一灘黑水。
“飄絮!”云空氣急,手中的動作難免有些遲緩,誰想有僵尸就挑了這個空子,一手將云空的肩膀撕了一個大口子。
“云空!”我急了,眼看著黑氣迅速在云空身體上蔓延把他整個人都籠罩住,心念一動想要化為龍身把這里的僵尸全部解決。但沒想到一陣巨大的痛楚自胸口處傳來,使我眼前都有點暈乎了。
就像是當(dāng)年鐘南谷被上古妖獸除天撞擊時整個龍族忍受的刮鱗一般的痛苦,這種痛到我恨不得將整個龍身裂開卻又被束縛住的感覺到底是從何而來……難道是……
我胸口大痛,而云空那邊已經(jīng)是被僵尸團團圍住。我大急,卻又因為胸中的那股痛楚而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他身上的白衣被大片的黑紅染成血衣。
我因為身上有真龍氣息所以不怕僵尸,但是云空雖然修道,他還是凡人啊,碰到僵尸毒照樣會成為僵尸。難道就要這樣結(jié)束了嗎?他就這樣被僵尸殺死或者成為僵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