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了。咱們石柱東西兩向都是大山,出不去,南北兩面雖可出境,可叛軍正一路向北打著,往南去就撞槍口上了。北面回龍山下那條路,昨天楊應(yīng)龍已經(jīng)派三萬重兵給封鎖了,任何人不得進(jìn)出?!?br/>
“那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阿爹沒再說話,背著手心事重重地走出大堂。
秦瀟忽然發(fā)現(xiàn),阿爹的背竟然有些駝了,頭上也竄出了幾簇白發(fā)。
“這可怎么辦啊!”秦瀟沮喪地雙手托著下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發(fā)呆。趙斌走進(jìn)大堂她也沒發(fā)現(xiàn)。
“小公子,在下看你滿副愁容,想來定是遇上了難事,快快與我道來,在下愿替你分憂!”
秦瀟不理,依然在發(fā)呆。
“秦主簿,本官跟你說話你為何不作答啊?!壁w斌坐在堂上一本正經(jīng)地說,“看著我,我現(xiàn)在是你的土司大人?!?br/>
“土司大人有何貴干?”秦瀟很不耐煩地站起來。
“我把老邱家里翻了個遍,就是沒找著土司金印,你說土司金印能跑哪去?”
“不知道?!鼻貫t不死不活地應(yīng)付了一句,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發(fā)呆。
趙斌起身湊了過來:“告訴你一件事情。”
沒興趣。秦瀟躲開他的眼神。
“有關(guān)馬千乘的。”
他都沒了,你別再提他的事傷我心了。秦瀟丟給趙斌一個哀怨的眼神。
“想不想知道馬千乘在哪里?”
廢話,在土里!
看著趙斌邪魅賤賤的一張面孔在自己面前左顧右盼,秦瀟恨不得伸手過去一巴掌,可人家現(xiàn)在是土司大人,她雖有賊心也縱然沒賊膽打過去這一巴掌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馬千乘現(xiàn)在在哪,不過你得感謝我十天前放他一馬,他才撿回一條狗命?!?br/>
秦瀟實在憋不住了,不厭煩地怒懟道:“土司大人,拜托你撒謊的時候過過腦子,馬千乘二十五天前在京城被錦衣衛(wèi)害死了,你十天前在哪放他一馬?天堂還是地獄?”
趙斌一臉詫異:“二十五天前死在京城?不可能啊,十天前的夜里,他去成都府總督衙門刺殺我姐夫,要不是我故意讓了幾招放他跑了,不然非得死在我的雁翎刀下?!?br/>
“不可能!”
“騙你是小狗?!?br/>
“你有什么證據(jù)證明他活著!”
趙斌想了想,說:“他去行刺我姐夫的時候,沒用他常耍的那桿槍,使的是一把劍?!?br/>
“你說的可是真的!”秦瀟突然抓住趙斌的衣領(lǐng),激動地說。
“等他回來不信你問問他?!?br/>
“他去哪了!”
“不知道。小瀟瀟,你該怎么感謝本大人???”
秦瀟沒好氣地說:“等我見到馬千乘的大活人了,再提感謝您的事兒吧!”
“一言為定,到時候小瀟瀟與我芙蓉帳里度春宵可好?”
這小gay又來了!
“拜托土司大人,我與你都是男兒之身,我如何陪你芙蓉帳度春宵?。俊?br/>
“怎么不能!從看你第一眼,我就愛上你了。沒聽說古代有男皇后的故事嘛,我準(zhǔn)備以后封你當(dāng)土司夫人!怎么樣!”
“不怎么樣,這要傳出去,我堂堂七尺男兒嫁給別人當(dāng)老婆,我還不得被千古恥笑??!”
“我不怕!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管別人怎么說干嗎?整天活在別人的嘴里,多累?。 ?br/>
“其實我也不怕,不過我不喜歡你呀!”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是不是喜歡馬千乘那小子?。 ?br/>
“對啊,怎么了?我就喜歡他愛他怎么了?”
“那小子又呆又蠢又笨的,哪里比的上本土司大人英俊瀟灑風(fēng)流啊!”
“你才呆蠢笨呢,哎我說,你原來巴不得把馬家人置于死地,怎么會忽然好心放千乘一馬?良心發(fā)現(xiàn)了?”
“那不是看在小瀟瀟的面子嘛!”
秦瀟撇一撇嘴:“說人話?!?br/>
趙斌忽然壓低了聲音,還四下里望了望,確定大堂里就他們兩個,這才小聲說:“我巴不得他把姓楊的給宰了呢,不過你家呆蠢笨實在是太呆蠢笨了?!?br/>
他這話讓秦瀟聽起來簡直不可置信。
“總督大人可是你姐夫,還給你弄了官做,你怎么還盼著他死啊?”
“何止是盼著他死,我是天天都盼著他吃飯噎死,喝水嗆死,騎馬摔死,拉屎掉茅坑淹死,睡覺睡死呢!”
秦瀟趙斌額頭,確定他沒發(fā)燒。
“我沒病,其中緣由以后再跟你講。你知道緬州土司奢明為何要叛亂嗎?”
“你說了我不就知道了?!?br/>
“都是我那沒屁眼的姐夫干的好事。兩個月前,他從京城回來以后去緬州巡視,留宿緬州土司府,結(jié)果他看人家奢明世子的老婆姿色姣好,起了歹心,趁著天黑人家小夫人去茅房出恭,結(jié)果他叫護(hù)衛(wèi)把人家小夫人給綁了弄青樓里禍害了?;氐郊依镄》蛉司蛻伊簹饨^了。奢明世子去青樓找我姐夫理論,結(jié)果讓我姐夫的護(hù)衛(wèi)當(dāng)場給亂刀砍死了。奢明氣不過,當(dāng)天就向朝廷加急奏報楊應(yīng)龍草菅人命強(qiáng)奸人婦,奏折到九千歲那就壓了下來,原封不動寄給了我姐夫,我姐夫當(dāng)即寫奏折反咬奢明一口,說他有不臣叛國之心,九千歲當(dāng)然跟他穿一條褲子了,剛擬旨準(zhǔn)備罷奢明的官,捉拿京城問罪,誰知道旨意剛到吏部還沒下發(fā),人家奢明直接就造反了!”
“我阿爹說叛軍的下一個攻擊目標(biāo)極有可能是咱們石柱,你這個土司大人趕緊想想辦法呀,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
“當(dāng)然不能坐以待斃了,我會親自率領(lǐng)石柱大軍出城應(yīng)敵,一舉剿滅叛軍!”
秦瀟無語地說:“土司大人,叛軍有精兵上萬人,你知道咱們石柱有多少兵馬?”
“多少?”
“三千,你帶三千人去滅上萬人,土司大人,你是要玩花樣作死嗎?”
“三千對一萬……兵力懸殊那么大嗎?”
“你以為呢。不過這對你來說也沒什么,大不了讓你姐夫大人給你挪個窩去別的地方做土司去。哎我說,你要走趕緊走啊,說不定過兩天叛軍就打過來了,到時候你想走可走不了了啊。”
“我走哪去我走!你知道現(xiàn)在想當(dāng)個土司有多難嗎!就我這個代理土司,你都不知道我姐夫給我費了多大力氣!”
“都費的什么力氣,你跟我說說?”
“以后再跟你說。不行,我得去找姐夫搬救兵!”
秦瀟主動提出要跟趙斌一起去。
趙斌當(dāng)然樂意不過,當(dāng)下就和秦瀟騎著馬出了城。
這小子眼下是能救自己全家的唯一希望了,秦瀟實在不想讓全家人死于那即將到來毫無意義的戰(zhàn)爭,因此,眼下也只能先好好討好這位小土司大人了。
楊應(yīng)龍的行轅就設(shè)在回龍山下。
三個時辰的工夫,秦瀟和趙斌到了。
回龍山東西綿延長三百里,主峰高一千零三尺,折合現(xiàn)代米約兩千八百米,同大巴山、峨眉山等一字排開,將四川南北斷為兩節(jié)?;佚埳较碌倪@條路,是石柱等南川地區(qū)北上入成都府的必經(jīng)之路。
楊應(yīng)龍已鐵了心死守回龍山,諒他奢明的一萬人扯破天也打不過更不敢來打自己的三萬兵馬,更何況七萬大軍就在成都府候命,這是以卵擊石,他奢明不是腦殘。
九千歲早有旨意,只要他守住回龍山,不讓叛軍入川北就行。
叛軍久攻不下,一定會掉頭去攻云南和貴州,到時候讓云貴兩省的巡撫出兵平叛。一萬對五萬,叛軍再不濟(jì)也能耗死兩省八千兵馬。
兩軍對壘僵持不下,能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就是最大的勝利!剩下的再想其他辦法,比如,再去強(qiáng)奸幾個手握重兵、且暴脾氣大土司的媳婦、兒媳婦亦或是女兒,逼著他們成為叛軍,然后逼著他們?nèi)ジ瀑F巡撫打……
作為九千歲最忠貞不二的狗腿子,楊應(yīng)龍深得九千歲青睞,九千歲向他許諾,只要滅了云貴的東林黨巡撫,就把云貴二省之一再交給他管理,到時候他就是川云總督或川貴總督了,想想都覺得爽到極致!
這會工夫,總督大人正一身鎧甲坐在行轅總督大帳里,趙巧兒坐在他大腿上剝桔子,每剝下一瓣兒桔子,趙巧兒就捏著蘭花指把橘子瓣兒送到他嘴里。
秦瀟和趙斌進(jìn)帳的時候,趙巧兒剛把一瓣橘子放進(jìn)總督大人嘴里,總督大人則就勢把趙巧兒的手指嘬進(jìn)了嘴里,一陣享受似的吮吸。
“龍兒,你弄疼我了!”
見是小舅子來了,楊應(yīng)龍正了正色:“小斌,你不在石柱當(dāng)你的土司,跑我這來干什么?”
“小斌,土司金印找到了嗎?”
“沒呢姐,姐夫,我是向你搬救兵來了。叛軍馬上就要打到石柱了,我石柱只有三千兵馬,到時根本抵擋不住叛軍。求姐夫給我調(diào)三萬兵馬,我保證一舉殲滅叛軍!”
“三萬?你當(dāng)打仗是打麻將呢,三萬五萬地說出就出!”
“沒三萬兩萬也行……”
“一萬也不行!”
“那能給多少?。俊?br/>
“一兵一卒都不給!”
“姐夫,你是想讓你小舅子給大明壯烈殉國啊!”
“誰讓你殉國了,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我又沒逼你非得死守石柱!”
“我可是石柱土司,石柱沒了,我還給誰當(dāng)土司去啊!”
“你小子死腦筋嗎!叛軍打下石柱是為了北上進(jìn)成都平原,你姐夫我在這親自鎮(zhèn)守,豈能讓他過去?他們一看北上不行,肯定就調(diào)轉(zhuǎn)矛頭直奔云南貴州了,能賴在你小小的石柱嗎!”
趙巧兒附和道:“你姐夫說的對,你先在這躲一陣,等叛軍撤了你再回去當(dāng)你的土司就是了,反正你姐夫又不會治你的罪。”
“這是個好主意啊?!壁w斌回頭看秦瀟,只見秦瀟一臉黑線,趙斌的神色頓時變成了大義凜然:“這絕對不可以,我身為一境之長,雖然只上任一天,但也是他們的父母官,我不能丟下百姓不管,姐,姐夫,我發(fā)誓要與石柱百姓和土司城共存亡!”
秦瀟再去看趙斌,頓時覺得這小子身軀偉岸了許多,哇塞,沒看出來嘛,他還是個頂天立地胸懷天下的男子漢!不,是男神!請受小女子頂禮膜拜!
不過,小土司大人讓秦瀟膜拜的時間前前后后只持續(xù)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