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頗大，虞家在健康落腳。

    南京古稱健康，因水源充足土地肥沃被做都城，其中著名的景點有秦淮河，要說秦淮河，秦淮河上的故事眾多，一直被古今中外人士津津樂道。

    虞家要在健康落腳，當(dāng)?shù)氐墓賳T早就打掃好了府邸，還掛上了虞府的牌子。對于虞家的到來，江南各家期待有之忌憚亦有之。

    期待江南能如何發(fā)展，忌憚?chuàng)碜o(hù)朝廷的虞家會做出什么虛弱他們的事。

    “父親，女兒想和統(tǒng)統(tǒng)出去逛逛。”

    虞園牽著系統(tǒng)的手，一男裝一女裝仿佛龍鳳胎，虞士云心知她有武功在身，還有‘仙童’保護(hù)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事，便讓她們出門了。

    “要帶幾個護(hù)衛(wèi)嗎？”

    “不用了?！?br/>
    帶了護(hù)衛(wèi)還怎么訪查民情，她們一家初來駕到，趁那些食君之祿貪民之財來不及做什么，才能了解到更多啊。

    江南不愧是文人墨客竟相賦詩的地方，下午天氣宜人，城中一條條河流穿流而過，街道兩旁種滿了柳樹，一陣風(fēng)徐徐吹來心境暢涼。

    “系統(tǒng)，你說我們該往哪走？”虞園也不知去哪，便問系統(tǒng)。

    系統(tǒng)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頂著虞園六七分像的臉，眼神好奇又為難。

    “右邊吧。”右邊通往秦淮河，古往今來秦淮河都是事故多發(fā)地。

    一路吃吃喝喝，利州小吃有名，有名到被南走北行的旅人帶向各地，系統(tǒng)右手拿著烤肉串，虞園牽著它的左手帶它躲過高大的人群。

    “都傍晚了，怎么這么熱鬧。”

    照常來百姓都該歸家了，現(xiàn)在怎如此熱鬧。

    “宿主你不知道秦淮河嗎？”

    “……知道?！苯?jīng)系統(tǒng)提醒，虞園恍然大悟，繼而皺緊了眉頭。

    自古娼妓猖獗，朝必敗落。

    不是說是娼妓的錯，是男人但于美色，久必生災(zāi)患。主導(dǎo)天下的從來都是男人，而男人又是最容易被誘惑所迷。

    “今夜花魁競選呢，花魁一定是牡丹的?！?br/>
    “放你娘的狗屁，花魁之位是水仙的！”

    秦淮河如今花樓林立，其中生意最紅火的就是天香樓和紅花樓，兩人所說的牡丹和水仙是兩樓的招牌。今夜花魁大選，競爭力最強的就是這兩位。

    健康幾乎人人關(guān)注花魁大選，年年如此，除了女人。

    “在古代女人是最沒有地位的，她們對于勾引她們丈夫的娼妓哪有什么喜歡?！毕到y(tǒng)悄悄和虞園耳語。

    “我們也去看看這花魁大選?！?br/>
    街上的人群都在往秦淮河邊上趕，虞園和系統(tǒng)混入其中無比顯眼，先說去的沒多少女人，就說孩子，就沒有什么家庭會讓自家孩子去。

    他們知道那樣不好的事情不應(yīng)該讓孩子看到，放在自己身上卻無比沉迷，明知前面是深淵還要跳，就像抽煙。

    夜晚降臨，花船在河上停泊，燈籠被點亮，整條秦淮河燈火璀璨，如果不知這是干嘛的，肯定會覺得是副繁榮景象。

    這是長歪了的繁榮。

    “牡丹，今晚可要好好表現(xiàn)，今年的花魁一定是你的，黃老爺嚴(yán)老爺說今晚就捧你，媽媽等你好消息~”

    一裊裊娉婷女子對鏡貼花黃，她面無表情，細(xì)看還能看到她眼里的蒼涼。

    “嗯?！?br/>
    老鴇嘆氣，“有句話媽媽不知該不該說，女人啊自古如此，好命的嫁了良人，再次的即便被打罵也好歹有個伴，像咱秦淮歌姬這樣的命是最不好的，但命不好又如何，在這名利場不拼就要爛了扔亂葬崗?！?br/>
    古代妓兒大致分兩種：一種做皮肉生意，一種只賣藝不賣身。

    而皮肉生意又分兩種：一種做尋常的皮肉生意，一種只做達(dá)官貴人的生意。

    長得平凡的做最骯臟的皮肉生意，即便心存自尊，最后也免不了染了病扔亂葬崗。

    牡丹長得好看，又有一身好秦藝，如若不趁年輕往上爬，最后老了就只能做做骯臟的皮肉生意。

    牡丹在今夜之前是大致兩種的后一種，今夜之后便是皮肉生意的后一種，都是后一種，前者為命運折腰，后者為生活跪地。

    “媽媽，聽說虞家要來健康了。”牡丹斂眉悠悠道。

    老鴇摸摸女孩頭頂，是的，女孩，牡丹如今也才十六，不還是個小孩么。

    “別期待了，那是生來就非池中物的人，再者江南……當(dāng)官的哪個不愛惜羽毛，她是被皇上預(yù)定的寵臣人選，必不會碰我們這樣的糟心事?！?br/>
    那女孩再在江南三年，即便無功無過，三年后也能回京都入朝堂，

    “她不一樣?！?br/>
    老鴇與牡丹嘴里的‘她’正是虞園，那樣可敬可佩的人兒啊，憑著自身實力做到了如此地步，誰不羨慕呢，她們這樣的腌臜人都羨慕得緊呢。

    “別說了，該準(zhǔn)備了，外邊人都等著了。”

    虞園現(xiàn)在在干嗎呢，正和系統(tǒng)租了一搜花船，坐著船朝水中央花魁競選臺子而去。

    沒有錢的都在岸上觀望，有錢的就可以租個船，坐在船中美酒佳釀，占據(jù)最佳觀賞位置。

    虞家不缺錢，虞園更是不缺，租了一搜最貴的船，占據(jù)了最中央的觀賞位置。

    岸上人頭擁擠熙熙攘攘，岸邊各色燈籠照亮了秦淮一片地方，除了黝黑望不見盡頭的天空，這處仿佛白天。

    游覽的船只裝修非常別致，船艙門口掛著珠簾，人在里頭坐著既不會被別人認(rèn)出，還能很好的觀賞到舞臺上的表演，舉辦這場奪魁盛會的不可為不盡心。

    “秀芝！??！”

    岸邊浪蕩的男人高喊，秀芝是那男人的老鄉(xiāng)好了，這次花魁盛典說什么他都要給她支持。

    “牡丹！?。。?！我愛你！?。?！”

    “水仙花魁是你的！?。∥覀冦y兩都準(zhǔn)備好了?。。?！”

    相比岸上那些人的放浪，河中船里的富家子弟就淡定多了，雖也都準(zhǔn)備足了銀子，卻更加做足了富商貴族的派頭。

    上了船后，虞園就沒再說話。

    系統(tǒng)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也沒有打擾。

    秦淮河她是知道的，怎么會不知道，前朝末代皇帝就是在這被各方圍剿而死，造宮殿開運河建船只，死的時候就乘了三層大船到此。

    從那之后，此地被風(fēng)流才子看做風(fēng)花雪月之地，一棟棟花樓漸漸矗立在這秦淮河邊上，風(fēng)花雪月之地逐漸成了埋葬無數(shù)年輕女子的墓地。

    前世她政務(wù)繁忙，因為不許公主和親，邊境的戰(zhàn)爭一次又一次，一邊處理民間一邊處理朝堂勢力，有一邊關(guān)注戰(zhàn)時，即便知道有這樣的一個地方，也沒能分出心神處理了。

    “今年花魁競選承蒙嚴(yán)老爺福老爺關(guān)照，相比前幾年，今年花魁競選臺更加大更加美麗。”

    主持今晚花魁競選的是一個三十幾的女人，這女人年輕的時候也是健康男子爭相傾慕的花魁，老了當(dāng)起了老鴇，當(dāng)初戀慕她的也都當(dāng)家做主了，成了家里的老爺。

    代代花魁代代老鴇，代代青年代代老爺。

    “話不多說，今夜花魁競選現(xiàn)在開始！”

    岸邊人群歡呼，離得遠(yuǎn)些的還好些，離臺子近些的岸邊人群擁擠，因為這聲開始更是鬧哄哄。

    歌聲琴聲響起，有一展歌喉的，有琴聲中舞蹈的，有撫琴助興的，亦有笛聲悠揚的，各有各的才藝，可謂十八般武藝樣樣來。

    “放在未來，這些都是人才啊?！?br/>
    聽見系統(tǒng)愣愣出聲，虞園轉(zhuǎn)頭。

    在未來，人人平等，人人上學(xué)上班，因為經(jīng)濟(jì)有限因為精力有限，大多數(shù)人都是平凡的，可有一些人會琴會棋會書會畫，她們無意都是受人追捧羨慕的，好看些的可能還會進(jìn)入演藝圈。

    系統(tǒng)是地府出品，實際上是從遙遠(yuǎn)未來而來，父親把它們制作出來，地府把它們買了。在它們那個時代，別說這樣厲害的了，會一曲小星星都要被人供起來。

    同樣的能力，不同的時代，際遇也各不相同。

    環(huán)境造成的可悲，還是人不做人，讓她們?nèi)绱说唾v如塵埃。

    一曲裊裊琴聲響起，原來不知不覺花魁競選都步入尾聲了，琴聲剛開始的時候跳脫悠揚，叮叮咚咚又如歡悅的溪流。

    “去，投六百兩?！?br/>
    “是，少爺?！毙P應(yīng)聲而去。

    江南人果然有錢，六百兩多丟就丟，六百兩對一介平民來說是天文數(shù)字了，對他們這樣的富商確實九牛一毛。

    “大哥，就六百兩？你不是最喜歡點牡丹么，今晚可是她的初夜?！?br/>
    “那些女人就是個玩意，六百兩足夠，再多就不值得了?！?br/>
    花魁競選有個規(guī)矩，那個規(guī)矩健康人幾乎無人不知，凡參加競選者都必須陪夜，投票(銀子)最高的男子成該競選者入幕之賓。

    牡丹是今夜花魁有力競爭者，有了這六百兩可能得取花魁，就算最后不是花魁，只要六百兩是投票中最高，都要成為這投出六百兩人的陪客。

    船外琴聲逐漸哀怨，琴弦發(fā)出的聲音低沉。

    “牡丹的琴藝果然精湛！”先前覺得六百兩少了的男子驚呼。

    “嗯?！?br/>
    虞園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船頭，系統(tǒng)就站在她的旁邊。

    舞臺正對她們的船艙，從她們這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臺上情況，臺上的人只要抬頭也都能看到她們。

    自由的鳥兒好像被關(guān)入牢籠，想飛出去卻飛不出去。琴聲逐漸變得激烈，大有同歸于盡之勢，聲音一陣高過一陣，撫琴之人仿佛力竭，那從琴中發(fā)出的聲音萎靡又頹喪。

    歡快水流聲是她無憂無慮的童年，琴聲哀怨是家道中落被關(guān)在樓中，激昂是她因為自尊想要擺脫的一次次逃跑，自今夜之后是徹底糜爛，是她從前最不恥的皮肉生意。

    一滴眼淚從牡丹眼角滑下，還在閨中時她也曾像其他小姐一樣，最是厭惡秦樓楚館中的妓兒，她覺得她們臟，最后呢，命運弄人她成了從前自己眼里最骯臟的人。

    旁邊收到銀兩投票的老鴇快笑出花了，今晚的花魁是她們樓的了啊，看紅花樓那老女人還怎么囂張。紅花樓的老鴇年輕的時候也是花魁競選人，對手就是天香閣樓的這個老鴇，那時候天香樓老鴇棋差一著，花魁被紅花樓的奪了去。

    這些年她們退下來了，花魁每年都是她們兩家輪著來。

    好的琴聲能讓人沉浸其中，無論花船里的還是岸上的，都瘋狂為牡丹投票，連之前覺得牡丹只值六百兩的男子都追加了三百兩。

    牡丹閉眼，冥冥之中感覺有人在看她，這世間還有什么可看的呢？不過都是把她當(dāng)做玩樂之物的人，可是怎么回事呢，心中仿佛有個聲音告訴她——睜開眼，看看。

    如果不抬頭看，一定會后悔終生。

    她抬頭，一下對上虞元的雙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呢，深邃，堅定，悲憫，還是只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