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春酒量很好，喝得越多，腮愈白里透粉，唇愈如血紅滴。

    她早就認(rèn)出那衣著簡素、脂粉未施，肚兒嬌圓的女子，便是巡撫夫人。

    有日黃昏，她的小轎，就停在巡撫衙署右側(cè)不遠(yuǎn)的楊柳蔭下。

    泉城的楊柳長得好，尤這里的更妙，弱裊裊恰似十五女兒小細(xì)腰。

    她折了碧綠嫩條，慢慢編花籃，耐心候在那，終見著等來的人。

    魁梧遒勁的巡撫大人，從馬車?yán)锉С鰝€小美娘來，背著天際絢麗的霞光，俯下頭纏纏綿綿的親吻。

    那女子也仰著白膩的頸子，蠕著小紅嘴兒，柔軟無力的迎受。

    像小鳳春這般動人容貌的，是不屑去看旁人姿色的，她喜歡巡撫夫人身上的衫裙，也想裁一件。

    上等的蜀錦料子貼著曲婉身段，月白小衫，衣襟繡著纏枝花，一娓胭脂褶裙輕輕擺晃，半隱若現(xiàn)的弓足，翹了半尖。

    京城的女子不興裹足，卻比她纏出的金蓮還要盈盈。

    而此時呢，他倆又在離自已不遠(yuǎn)處，把那恩愛不遮不掩的調(diào)弄。

    眉眼流轉(zhuǎn)相縈，一個嬌嗔，一聲沉笑，都這般讓人好生羨慕。

    小鳳春委實(shí)歡喜看這樣的景，越看，嘴角的笑容就愈發(fā)多情。

    當(dāng)她這樣笑時，她的心里，已起了奪念。

    也想穿那一身衫裙，趁這健碩男人有命時，嘗嘗他們恩愛的滋味，是如何的蝕心腐骨。

    她希翼這個男人至死，都莫要對那女人變心，莫要對她動心。

    莫要如前巡撫大人那般，摁著不著片縷的她，嘶吼著喊歡喜她，可她一點(diǎn)都不感動。

    所以她殺了他，有人要他的命。

    不久她壓在箱底的百寶盒，又添了不少金錠子，有時會看看，卻再記不起那人的模樣。

    她便起了念想，愿這人死在自已手中時，她會一輩子記得他這張棱角堅(jiān)硬的臉。

    ........

    玉翹很快招齊了想要的一干雜役。

    兩個管事名喚張成，李飛。原也是從商門大戶中出來，頗有些眼識和能耐，沒兩日便把府里各眾雜役調(diào)教的服帖。

    二三等丫鬟就由著碧秀春紫做規(guī)矩。

    趙素素去姑母家待了幾日，甚覺無趣，索性拉著姑母也住進(jìn)衙署，那老婦人生養(yǎng)過，經(jīng)驗(yàn)頗豐富，性子開朗熱情，時不時給玉翹些提點(diǎn)和教示，倒也讓她受益匪淺。

    幾番下來，玉翹漸過得順暢，出不得門，又值酷暑燥熱，每日里琴棋書畫，同碧秀幾個做些針黹，再一個趙素素插科打諢，總是嘻笑玩鬧不斷。至了晚兒，再把周振威盡心伺候，這日子倒閑散得趣。

    平素午間時，玉翹總要歇一個時辰的，這日可怪，竟是在涼榻上翻來覆去，了無困意。

    索性起身，思忖給父親趕封信，讓他莫牽念，即在案邊想想寫寫，弄了小半日方好，再把信箋封了。

    碧秀幾個皆不在，她索性掀簾出了房，去托管事尋人捎帶至京城去。

    沿著抄手游廊走數(shù)十步，進(jìn)入園子，沒了屋檐陰處，赤日當(dāng)空，毒辣辣的把石子漫路炙烤，繡鞋底都感覺燙意。四處望望，花木蔫搭，葉焦瓣卷，但聞蟬聲鼓噪，蜂蝶嗡嗡，卻不見半個人影兒。

    玉翹用團(tuán)扇遮在額處，盡挑樹蔭陰涼處走，沒過多久，就有些喘，一抹靠身肚兜已悄然濕透。

    心里后悔不該這時出來，瞧側(cè)邊爬滿一墻的碧綠捆石龍，有點(diǎn)著慌，這景似不曾見過，園子忒大，她竟迷了方向。

    硬著頭皮往前挪過數(shù)步，瞧遠(yuǎn)有處偏門，頓覺古怪，園中有幾門她是曉得的，交待過管事嚴(yán)禁打開，此會那門卻半開半掩，未曾上閂。

    逐放輕腳步慢走，把眼兒四處張望，突聽衣衫悉邃碎響，伴著嘀咕私語聲，從一月桂樹后，慢慢走出兩人。

    玉翹欲待避藏已是不及，那二人不曉得竟有人，頓時受驚不小，臉色大變，三人面面相覷，皆怔在那里。

    玉翹瞇眼細(xì)看，是個梳雙丫髻，著蛋青裙子的粗使丫鬟，眉目清秀，看著眼熟。

    “小翠？”試探性的喚一聲。勿怪她不敢認(rèn)，那日牙人婆子領(lǐng)跟前時，灰頭土臉，衣裳襤褸不成人樣，回來后即交給碧秀春紫打理，便再未正眼瞧著過。此時著潔整衣裙，小臉露著白凈，竟如換了個人似。

    那小翠大慌，顫顫兢兢雙膝跪地，嘴里只道夫人饒命。

    玉翹朝她身旁那人不露痕跡地瞅去，十五六歲年紀(jì)，做小廝打扮。見小翠跪下，也隨跪在側(cè)，不吭一聲，卻賊眉鼠眼亂恍。

    心底一沉，拈緊帕子只溫和笑道：“起來吧！這大日頭的，跪來跪去瞧著都熱?！?br/>
    又拿話問小翠：“這人是誰？看著面生，不像是府里頭做事的！”

    小翠滿腦門子汗，神情慌里慌張，支吾講不出話來，倒是那小廝落落大方道：“見過夫人，小人是她堂哥。”

    此話一出，玉翹更是狐疑，愈發(fā)不動聲色看向小翠：“牙人婆子講你無父無母，也無旁的親戚，怎這冒出一個?！?br/>
    那小廝搶話過去，繼續(xù)道：“夫人不知，小人并不居在泉城，只是聽聞表妹在此過得凄涼，便來尋她，哪想?yún)s不得人蹤，四處打探才曉得在夫人此處做事，今日只是來看她過得可好，實(shí)并無它意?！?br/>
    玉翹瞧他已面露不耐，不知他何來頭，便不妄言，逐默了默，看向小翠笑道：“原是如此！即是你堂哥，下次就勿要從偏門進(jìn)來。我交待過管事，府里的雜役如若有親戚來探，必好生招待，并不阻見面的。”

    小翠訥訥謝過，紅著臉低道：“堂哥只來看我好不好，現(xiàn)就要走的。”

    那小廝忙拱手作禮告辭，仍舊從偏門而出，小翠忙去將偏門閉闔，把閂上緊。

    也正此時，只聽身后不遠(yuǎn)有腳步聲來，回看，竟是碧秀春紫，竟是松了口氣。

    她倆午間去廚房，端了綠豆涼湯回房，不見小姐，左等右等不見回轉(zhuǎn)，便出來四處尋找。

    碧秀瞧玉翹臉頰曬得通紅，頸子起著汗，看著心疼，忙將油紙傘撐起為她遮陽，睨見小翠垂手立邊兒，啐口責(zé)道：“不長眼的丫頭，沒瞅見夫人曬得滿臉起汗么，你倒旁邊悠閑站著，連替主子打個扇子都想不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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