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傾城,吾生所愛;
繁花三千,不若卿色。
仙子傾城,吾生所求;
人去樓空,此情長留。
何日歸來?何時重逢?
傾盡吾生……”
……
夏意聽朔陽匯報后,冷峻的眉峰逐漸挑起。
“所以那座宅子,至今仍然空著?”
“對,沒有人敢住進去,現(xiàn)在連官府也不敢查。前段時間兗州知府快要擢升,便找人將這件事瞞了下去,甚至那座宅子方圓十里以內都不再住人?!彼逢柹裆?,“這事好像確實有點邪門?!?br/>
“仙子的詛咒……”夏意沉吟片刻,又問:“有關傾城其人,有沒有查到什么?”
“有,傾城手中可能掌握著一些線索,有關武林中失傳已久的寶藏?!?br/>
“寶藏?”夏意陷入了思索。除了廟堂以外,夏家在江湖中同樣占據著一定勢力,有關寶藏的傳言他之前也有所耳聞,只不過他無心于此,所以并未過多了解。只不過這么說來,傾城的失蹤,很有可能與這份寶藏有關。
“既然如此,”夏意收起信函,“替我準備一下,過幾天我親自去一趟兗州?!?br/>
“……是?!?br/>
夏意的勢力遍布各地,但他從不輕易離開京城,京城以外的地界,他多數都交給下屬。
如果他離開京城親自到當地去調查這件事,說明這件事非同小可。
傾城的這座宅子坐落在兗州的城郊地帶,那里環(huán)境十分清幽雅致,而這座宅子也是百年的老宅,在構建上頗有前朝之遺風。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座宅子都是價值不菲的。
然而,夏意之所以重視,卻并非是出于錢財上的考慮。
而是因為,這座“被仙子詛咒”的老宅處在他所掌管的勢力范圍內,而他決不允許他的地盤上出現(xiàn)任何脫離他掌控的存在。所以這件事,他必須查清楚。
“對了,”朔陽將走,夏意突然又叫住了他,“傾城失蹤之后,那座宅子都有誰進去過?”
“就是官差查案進去過,其他百姓沒人進去,早就被衙門封鎖了?!彼逢柾nD了一下,又道:“還有就是前任縣令程大人,不過他沒進到宅子里面,就在外面看了一眼就回去了?!?br/>
夏意冷笑。他倒是很會保全自己,叫他的手下冒著風險進去查案,出事也落不到他頭上,有了線索功勞又成了他的。
“我知道了。告訴當地官府,從現(xiàn)在開始,封鎖一切消息,任何人不許再調查此事。”
“是。”
……
夏盈將這件事告訴夏憐,原本只是隨便說說的。
卻不料,夏憐對此的反應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能不能跟大哥請求……讓他帶著我去?”
“啊?”夏盈嚇了一跳,“你瘋了?!”
夏憐沒瘋。
夏盈不知道,夏憐曾經與傾城有過一面之緣。
那是在她十三歲的時候,那時她還住在清水縣。那一年花燈會,她和谷雨去鎮(zhèn)子上看熱鬧,在圍著一群人的燈謎前,她親眼見到了傾城。
傾城的容貌,任誰只要看過一眼,都不會忘記的。
出塵絕艷,傾國傾城。她的美簡直令人窒息。令女人自慚形穢,令男人失魂落魄。
她與成長在貴府中的小姐不同。
她的身后背著一把劍,三千青絲被簡單地束于腦后,沒有任何珠釵發(fā)飾。她穿的也不是顏色靚麗花紋別致的裙衫,而是偏男子化的黑色夜行服。
全身上下,傾城沒有任何一處裝扮像是仙子。
可是她太美了,美到即使如此,依舊沒有人會懷疑,她就是真正的仙子。
她不是閨閣中的嬌花,她是江湖中自在的游魚。
那時夏憐和谷雨站在路邊,傾城站在道路的另一側,與他們十步之遙的距離。一輛馬車經過,他們誰也沒注意,猝不及防被馬車濺了一身的泥水。
“你……!”
谷雨剛要發(fā)火,卻看見那馬車華麗氣派,一看便知是官家的馬車。于是所有的怒火便只好硬生生咽下,袖口中的拳頭被攥得發(fā)白。
夏憐一動不動,她的身上全是泥點子。她不說話,也沒有憤怒。
她看起來多么乖巧,路過的行人都覺得,這姑娘是柔弱的性子,不喜歡惹事,脾氣很溫順。
只有傾城,她站在對面,突然對夏憐笑了。
她走過去,在夏憐耳邊輕聲說:“我看見你,好像看見了曾經的我。”
傾城的聲音很好聽,令夏憐一時有些愣神,沉浸在她的余音中。
“喜怒不露,外柔內剛,適合行走江湖?!眱A城笑了笑,“不過你現(xiàn)在還太小,而且,你還不夠強。所以,面對比你強勢的人欺負你,你沒有反抗的余地?!?br/>
“可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令所有人大吃一驚。記住,內心的強大,比外表的強勢,要重要得多?!?br/>
那一刻,在夏憐的世界里,仿佛時間都已靜止。
回過神來時,傾城早已離開,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可是她永遠記住了傾城這句話。
傾城之于夏憐,就如同夏意之于夏文。雖然,她與傾城只有短暫的一面之緣,可是她在她生命中留下的,卻不僅僅是匆匆而過的痕跡。
所以,她想隨著夏意一同去兗州,去那個傾城曾住過的老宅,解開這個有關傾城的謎團。
……
晚些時候,夏憐敲響了夏意的房門。
這是夏憐第二次單獨來找夏意。第一次是為了小雪的事。
“進來?!?br/>
還是一樣的,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
“是我,小憐。”
夏憐輕輕推開房門。和第一次相比,她沒有那么緊張害怕了。
他大概是剛剛沐浴完,房間中還彌漫些許淡香。那是一種有些清冽的香,混合著屬于他的氣息。
突然——在一個瞬間,夏憐覺得這個氣息似乎有些熟悉。
似乎……
“什么事?”
還未及思索,夏意的聲音突然傳來。
夏憐一下子收回思緒,試探性地問:“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兗州?”
沉默。
夏憐垂眸,小心翼翼等他的答復。
半響,她聽見他低沉的聲音。
“為什么?”
“我……我之前曾見過傾城?!毕膽z不敢對夏意有所隱瞞,便索性道出實情。
其他的無須多言,夏意便大致猜到了。
“嗯?!?br/>
不知是否是夏憐的錯覺,她似乎在夏意冷俊的眉眼間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卻轉瞬即逝。
大概是她看錯了。
“可以?!?br/>
出乎夏憐的意料,夏意他……這是答應了?!
難以置信。原本她都不抱什么希望的。
“謝……謝謝大哥。”夏憐的俏臉上情不自禁露出喜色,不過很快,夏意便又提醒道——
“去可以,但必須時刻和我在一起,不能離我三步之外?!?br/>
夏憐一下子愣住,“啊?什么?!”
“我說得很清楚,我知道你聽見了?!?br/>
“……”
夏憐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抹紅霞,“嗯,我記住了。大哥早些休息?!?br/>
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并幫他帶上房門。
夜風有些涼,吹在她的臉上,使她臉頰上的溫度漸漸退去。
其實能夠理解,此行有風險,畢竟傳言那是一座被仙子詛咒的老宅。夏意為了保證她的安全,肯定不會讓自己亂走。
真是的……剛剛究竟在想什么呢……
……
聽說夏意答應了夏憐,夏盈差一點炸毛。
“什么?!大哥答應了啊,那夏府就剩我一個了,我也要去!”
夏憐有些無奈,“姐姐,我們不是去玩的,很危險。”
“危險才有意思,我不管我也要去!”千金大小姐的脾氣一上來,十個丫鬟也擋不住。話音還未落,夏盈便已經急匆匆地跑向了夏意的書房。
“大哥,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br/>
夏意不言聲,也并未抬眼看她。
“……小憐都能去,我為什么不能去嘛。”
突然,夏意手中的筆停了下來。
“不行。”
“可是……”
他抬起頭,黑曜石般的冷眸望著夏盈。
只這一個眼神,夏盈便不敢再造次,一下子蔫了,“……好吧,我留在府里?!?br/>
從小到大,夏盈在夏府中儼然像個小公主一樣被養(yǎng)大,嬌縱任性,就連夏宗元對她都無可奈何??伤齾s著實不敢惹夏意。
原本以為他答應了夏憐就會答應自己的,結果……居然不讓自己去!
夏盈一臉挫敗地回了房,這時她的丫鬟萍兒跑過來,“大小姐,程公子想見您!”
“怎么又來?不見不見?!?br/>
程東陽最近在追求夏盈,隔三差五便給佳人送各種珠寶首飾和稀奇珍玩。若是平常女子恐怕早就動心了,可她是夏盈,她會稀罕這些?!夏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就算他把國庫給她搬出來她都不會眨眼。
俗,真俗!
“大小姐,真的不見?。砍坦诱f他這次帶來了……”
“帶什么我都沒興趣,說了不見。”夏盈心情也是有些不佳,“叫他別纏著我!”
“……是?!?br/>
萍兒不再打擾夏盈,替她關好房門便出去了。這種事萍兒也見得多了,在這京城中,沒有幾個王孫公子沒追求過夏盈。她是夏家的大小姐,是夏宗元的女兒、夏意的妹妹——就這個身份本身已經足夠吸引人,更何況她還生得極貌美,不知多少人想攀上她。
而這個程公子,也只是其中一位而已。
所以萍兒便也沒有多想,直接將原話傳達給程東陽,表明了夏盈的拒絕。
只不過,這一次,夏盈萬萬不曾料到,她拒絕與程東陽見面,后來導致她后悔了好幾天。
因為就是那么巧,這個程東陽,不是別人,正是朔陽口中那個去過傾城的宅子、但是卻沒有進去的縣令程大人家的公子。他現(xiàn)在升了官職,于是離開兗州進了京城。
她打斷了萍兒的話,所以她并不知道程東陽這次打算帶給她的東西,與傾城有關,是很重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