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隨抱著她上了樓。

    讓她想不到的是，兩人去顧隨的房間。

    這地方她來過一次。

    那次兩人算是吵過架吧。

    她記得那天的顧隨頹廢的不行，第一次看見他那個樣子，像只被拔去棱角的刺猬，一人跌在角落，孤獨又無助。

    以至于顧隨將她放下時，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進那個險些與顧隨融為一體的小黑屋。

    這個小黑屋有些隱蔽。

    它的門和顧隨房間的墻壁是一個顏色。

    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它的存在。

    像是一處隔間，又像是一間密室。

    只是這個密室什么都沒有，唯一的顏色，也只是單調(diào)的黑色。

    像是夜色般，讓人心中莫名慌亂。

    她站在屋里，竟有幾分心慌。

    顧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卻還是一聲不響的跟在她后面。

    倚在門口看她。

    她也看著他，聲音軟糯:“顧隨，這個小黑屋子，是用來干什么的？”

    顧隨顯然是料到她會這樣問。

    沒有直接回答。

    只是說起了一件別的事。

    他之所以會在b市另買一座公寓，并非錢多或是無聊。

    他和蘇執(zhí)初遇那天，周婕也在公寓居住。

    他不是偷偷從顧家跑出來的。

    而是顧懷生把他趕出來了。

    他本就不喜這個家，整日看著顧子亦惺惺作態(tài)，惡心得緊。

    索性直接帶周婕離開了。

    顧懷生打過電話，也親自來接過兩人。

    奈何顧隨脾氣太犟，他無能為力，只是一個勁給他打錢。

    顧隨也了解顧懷生的性子。

    刀子嘴豆腐心。

    他離不了周婕，即使……是發(fā)了瘋，誰都不認識的周婕。

    而他趕顧隨走的原因很可笑。

    是因為顧子亦。

    那年的顧子亦，像是顧隨的瘟神，所有的大風大浪，都是他給的。

    小時候，顧子亦經(jīng)常對外宣稱顧隨的母親是個小三，破壞了別人的家庭。

    只要給錢，什么都干。

    也正是因為這個，顧隨走到街道上，常常有與他同齡的小男生跟他回家。

    甚至哄笑，說要去看看他那如花似玉的狐貍精媽長什么樣，夠不夠三百塊一夜。

    那一年，顧隨被羞辱過很多次。

    有人給他錢，說要睡他媽。

    都是一群不學無術(shù)的街頭混混。

    聽見顧子亦神乎其來的傳言，一個個信以為真。

    能將b市首富勾得神魂顛倒的女人，該是多么的美若天仙？

    其實不然。

    她只是一個發(fā)了瘋，沒有意識的——神經(jīng)病。

    更沒有什么傳言中的美麗邂逅。

    那是一次救贖，也是顧懷生命運的轉(zhuǎn)折點。

    明明高中初戀聽起來就美好得不行。

    卻被說成如此骯臟。

    顧隨不知道周婕和顧懷生的過去。

    可他還是會難過。

    寄人籬下已經(jīng)夠卑微了，還要遭此痛楚。

    這間小黑屋，是他托林管家私下改造的。

    那時，顧懷生出差，顧子亦忙著交際。

    屋里那么大，顧隨卻瘆得慌。

    他之所以打顧子亦。

    是因為那群跟他回家的人變本加厲了。

    他們不僅塞錢給他，還將一個個避孕套在他面前吹得鼓鼓的。

    在大街上做這種事，確實夠齷齪。

    顧隨冷眼看著幾人。

    他的不為所動，引得幾人言語越發(fā)下流。

    “你們說這玩意用在這家伙媽身上，會不會爽得很？”

    一人嬉笑推好友，眼里的放蕩一覽無遺:“我怎么知道，老子又沒玩過。”

    說完，將避孕套卸了氣，雙手一扯，彈在顧隨面上。

    黏糊糊的，還有股奇怪的味道。

    顧隨躲了躲，卻被人緊緊拉住衣領(lǐng)，看著他笑。

    “我說顧隨，你媽那么漂亮，什么時候帶出來給我們玩玩？”

    他臉色變了。

    原本的面無表情，變成了憤怒。

    他急紅了眼，回頭狠狠在那人面上打了一拳，夾雜著自己的臟話。

    那是他被這些人欺負，說的第一句話:“我玩你大爺，老子弄死你?！?br/>
    被打的人確實很慘。

    他不只打了，還踩了幾腳。

    任身后幾人如何拉，顧隨都如發(fā)了狂的獅子般，毫不留情。

    幾人見拉不住，便改成了打，都是孩子，不知輕重的年級，僅是隨隨便便的幾腳，都讓痛上幾個星期。

    他沒有還手，也沒有對身后幾人做什么。

    自始至終，他都鍥而不舍得踢打地上那人。

    顧隨倒下時，地上人全身是血。

    躺在那兒口吐白沫。

    其他人被嚇壞了，帶著他跑了。

    只留顧隨一個人。

    那天，他在地上躺了一夜，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詢問他怎么了。

    他就那樣睜著眼，看著天上的星辰。

    好像許多年前，他也看到過這樣一片星空，那是一個人的眼。

    想起那個姑娘說的一句話:“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他忍不住抽泣。

    只是哭得無比小聲，微弱得像只小貓咪在撒嬌。

    心里閃過一個念頭。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是不是無法應(yīng)允姑娘的承諾了。

    他突然有些害怕，怕自己，活不了一百歲。

    他伸出沾了鮮血的手捂著臉，由小聲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他喃喃道:“蘇蘇，我不想再活下去了，真的好痛苦?！?br/>
    這種任人踐踏，卻無力反抗的滋味，他受夠了。

    他想去死，卻在站起身后，不知前路在何方。

    回了顧家，他徑直走進了廚房。

    拿了一把刀。

    傭人看到他，卻不敢阻攔。

    小少爺身上臟得出奇，嘴角還流著血，帶著一把刀，去了大少爺房間。

    那天的顧隨確實足夠可怕。

    他蹲在地上，刀指在顧子亦面上。

    躺在地上的顧子亦臉紅腫得可怕，眼中是驚慌。

    腦海里自始至終只有顧隨的一句話:“我想死，所以你也活不了?！?br/>
    林管家得到消息進來時，顧子亦的臉上泛著血。

    顧隨用刀子把他的臉割了一道。

    確實足夠讓人心驚的。

    見他進來，顧子亦拼命尖叫:“林管家，快把這個瘋子給我拉開，他想要我的命?！?br/>
    林管家還未上前，顧子亦就被顧隨一腳踢暈。

    顧隨勾唇一笑，整個人陰森至極。

    “連死都不敢，沒用的東西?！?br/>
    顧懷生回來時被嚇壞了。

    只聽別人說，他就明白了這件事有多嚴重。

    問顧隨，他也不肯說實話。

    因為他解釋過太多次，顧懷生，從未相信過他。

    他知道，這次他所說的事實，依舊會被認為是掩飾，又或是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