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冰夷與息子

    上窮碧落下黃泉，某人臨時(shí)編了后半句，黃河兩處茫茫。

    薰池四人站在黃河的中段，往前看不見碧落，往后瞧不著黃泉，只是覺得這茫茫的河面上，十分波瀾壯闊。

    “小白龍，你看我家的河比起你家的湖，怎樣？！”水長天叉腰，一臉得意。

    白龍自然不會打自己巴掌長他人志氣，“黃河不過爾爾！你瞧，一眼就望到盡頭了?！?br/>
    “你有本事東西向看！”水長天跳腳。

    白龍翻白眼，“我愛往哪兒看就往哪兒看?！闭l理你。

    水長天不服，去抓于兒，“小丫頭你說！我們家和白龍家，哪個(gè)更有氣勢？”大家請注意，水長天這個(gè)“們”字，用得頗有深意。

    于兒看著那奔騰向前的江面，看得入神，最后說了一句：“洞庭湖寬廣，黃河綿長，各有特色。”

    這個(gè)問題就好比你問一個(gè)女人，你覺得你家男人的兄弟，是長一點(diǎn)好，還是粗一點(diǎn)好？各有各的好，最好是又長又粗，是不？！

    水長天有些生氣，還要再鬧騰，黃河之水忽然從兩邊分開，河床底下慢慢走出來一個(gè)人。

    他長得十分俊秀，與水長天在輪廓上有些相似，人并不老，看上去也就三十不到的年紀(jì)，披散著一頭黑發(fā)，看到水長天，溫和笑了，還朝他招招手。

    “爹！”水長天高興喊了一聲，騰云過去。

    冰夷不能出黃河，整個(gè)人就站在黃河河面上，看著四個(gè)孩子。

    “歡迎你們來黃河?！毙φZ盈盈，十分和善。

    于兒拉著薰池和白龍跟在水長天后面，落到水面上，他們身上都有避水珠，冰夷就直接帶著他們朝水底而去。

    黃河不似洞庭那般富麗堂皇，還用夜明珠取光，用貝殼當(dāng)瓦。黃河下面沒有什么宮殿，冰夷住的地方就在這黃河的中段，一棟古樸的房子，里外不過三進(jìn)三出。在凡人來看，只會瞧見波濤洶涌的河水，卷出一個(gè)個(gè)漩渦，從來沒有人敢跳下來，除非是祭祀。不過河伯其實(shí)從來都不要吃活人，帶著血腥氣，也不知道是哪個(gè)缺德想出來把漂亮的少女扔下來。她們一落水，就會被卷走，香消玉殞，倒是去黃泉的路上少走了幾步路。

    “你是薰池吧？”冰夷臉上總掛著笑容，真不知道怎么生出來了個(gè)小霸王水長天。

    薰池點(diǎn)頭，“冰夷叔叔?！彼浪脑郎窬€有武夷都與這黃河河伯關(guān)系挺好，就是冰夷不能出黃河地界，所以她從來沒有見過。

    “都長那么大了，想當(dāng)年你母親大著肚子來找我的時(shí)候，好像還近在眼前……”說著有些感嘆。

    薰池趕緊把白龍和于兒拉到跟前，“這個(gè)是洞庭湖龍王的獨(dú)子白龍，這個(gè)是我們五臧山院的同窗，叫于兒，是個(gè)凡人?！?br/>
    冰夷一一過目，在于兒身上多看了兩眼，笑曰：“都聽小兒提起過。小兒調(diào)皮搗蛋慣了，我和他娘親太過寵愛，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

    “沒有，我沒有！”水長天拉住冰夷的衣袖。

    在人家爹爹面前，總要給水長天一些面子，薰池道：“水長天很好?！?br/>
    昧著良心啊！白龍幽幽扭頭看了一眼薰池。

    夫諸和幽冥雙蛇最近關(guān)系挺好，三只靈獸跟在后面，歡樂地嬉水。尤其是幽冥雙蛇，到了黃河邊，比在洞庭湖里還興奮，那小腰扭得跟發(fā)了春的姑娘似的。

    冰夷扭頭看去，問：“這幽冥雙蛇倒是罕見?！?br/>
    薰池回：“左邊那條是大白，右邊那條是小白，是于兒的靈獸，照顧于兒長大的。”

    冰夷聽自家兒子提過無數(shù)“于兒”，無非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什么今天于兒比他快一步做完了作業(yè)，昨天于兒被夫子表揚(yáng)了但明明是他先回答出來的問題，又或者是這個(gè)小凡人也什么了不起，居然敢正眼不瞧小爺云云。河伯是過來人，現(xiàn)在兒子還小，只是十分在意這個(gè)小女孩，如果他們有幸能一起長大，他想最后水長天肯定會栽在這個(gè)女孩裙子底下。

    他倒無所謂這是個(gè)凡人女孩，看她恬靜的臉就知道是個(gè)好媳婦，不過這孩子眉目見有隱隱的倔強(qiáng)，水長天能不能征服還是個(gè)未知數(shù)。

    “于兒如何收服的這兩條幽冥雙蛇？要知道這八荒里幽冥雙蛇大約只有這一對了?！?br/>
    幽冥雙蛇還有一個(gè)特性，就是他們不是雌雄結(jié)合生下蛇蛋把小蛇孵出來。而是用命換命，由母蛇的雙眼為床，孕育出下一代，破殼而出的時(shí)候，就是母蛇的死期。他們名字里帶著個(gè)雙字，也是因?yàn)榭偸且浑p一雙出生。問題來了，倘若生出來的是大小二白這樣一對公的，下一代就沒了著落，幽冥雙蛇絕跡的原因亦是在此。

    傳說最后一條幽冥蛇母，在大約千年前死去，生出來的最后一代幽冥雙蛇就是眼前這兩條。如果他倆不好好修仙，不好好活下去，一個(gè)不小心死了，那這八荒里就再也不會有幽冥雙蛇這一種族。

    “我是被人遺棄的孤兒，自打有記憶起，它們就在我身邊，若不是它們，于兒也不可能活到今天?！?br/>
    “哦？”冰夷看于兒的眼神多了幾絲耐人尋味。

    幽冥雙蛇孤傲，能看中一個(gè)凡女，還真是個(gè)奇跡。

    說話間，幾人已經(jīng)回到河伯府。

    八荒有些耳目的人都知道，冰夷原先不住在這小院子里。這屋子是他特地為他媳婦蓋的，從前他住在從極淵里頭，那里很幽深，除了冰夷，沒有誰能進(jìn)入。冰夷的媳婦是鰉魚族的女王（也就是中華鱘！不過真的中華鱘只在長江里生活，這兒沒有長江，就讓她待在黃河里吧。大家要保護(hù)小動(dòng)物?。?，兩個(gè)人怎么認(rèn)識的，黃河里的小魚們眾說紛紜。

    有魚說息子娘娘有一回在河底下睡覺，睡顏太美，于是把路過巡游的冰夷給迷倒了；也有魚說，息子娘娘視力不好，游啊游，就游進(jìn)了冰夷大人的懷里，冰夷大人從善如流撿回去當(dāng)了老婆；還有魚說，是息子娘娘為愛癡狂，冒死要闖從極淵，被冰夷大人救下，冰夷大人感動(dòng)，遂娶了息子娘娘……

    反正自從息子娘娘嫁給了冰夷大人，黃河里頭睡覺的魚多了，胡亂游晃的魚也多了，想來是想學(xué)息子娘娘釣到鉆石王老五，傻魚多，倒也沒傻到再去闖從極淵，因?yàn)楸拇笕艘呀?jīng)不住在那兒啦。

    息子娘娘是個(gè)溫婉的人，挽著髻，圍著圍裙，正在廚房里做飯。模樣沒有冰夷年輕，笑起來已經(jīng)有皺紋了。

    “小天你怎么又回來了?！毕⒆油嫘ψ约覂鹤印?br/>
    水長天與他母親要好，神神秘秘把息子拉到一邊，強(qiáng)迫她彎腰將耳朵湊到他嘴邊，悄悄說：“娘，我相中了一個(gè)媳婦，你給看看合意不？”

    息子捂嘴，笑得跟只的貓兒，“是清瘦高挑的那個(gè)？”

    某只小胖子點(diǎn)點(diǎn)頭。

    “兒子眼光不錯(cuò)?！?br/>
    “嘿嘿嘿，那我可就下手了?！?br/>
    “乖兒子，勇敢向前沖！不過要是人家姑娘不歡喜你，也莫強(qiáng)求，傷了和氣不好?！?br/>
    “曉得?！?br/>
    屁顛屁顛又跑回來，對于兒趾高氣揚(yáng)道：“死丫頭，我娘說十分歡喜你，所以今天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于兒無語，跳過他看向他身后的息子娘娘，微微一笑。

    息子娘娘其實(shí)也很老了，他們鰉魚一族，是魚類里最古老的一族，天生就是長壽的。

    她瞧見于兒這個(gè)笑容，有些微微的晃神，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爾后回過神，趕緊也遞了個(gè)笑容給小女孩，這個(gè)小女孩說不定以后會是她兒媳婦呢。

    當(dāng)天晚上，息子安頓好了四個(gè)小孩并喂飽了三只靈獸，回房窩在冰夷大人懷里。

    他們都是溫吞水的性子，在一起也說不上什么甜蜜的話，只是相互依偎著，就覺得幸福。

    “他爹，小天今天跟我說看中了個(gè)女娃娃?！?br/>
    冰夷笑，“就他鬼點(diǎn)子多，都胖成那樣了，也不怕人家姑娘嫌棄?！弊约菏且稽c(diǎn)不嫌棄，也猜到了自己兒子的心思。

    “上回聽他說起，當(dāng)初他會猛吃東西，就是為了追上那個(gè)小娃娃的身高?！?br/>
    “癡兒?！睙o奈搖頭，人家凡人成長的速度本是與他不同，好在那女孩修為有成，樣子還是少女的樣子，要是修到七老八十才得道，他倒是要看看水長天還敢不敢娶她。

    息子知道自己相公在想什么，借題發(fā)揮：“你是不老不死的黃河水神，我卻是要死的。等我又老又丑的時(shí)候，你會嫌棄我嗎？”

    “怎么會！”冰夷立即抱緊了息子，他最討厭息子說這件事情，從前他清心寡欲，就是因?yàn)椴幌胝业搅诵膼鄣娜藚s要看她在自己面前生老病死，或許他可以找一個(gè)九重天上的女神，一道天福永壽，可人家女神才不肯來無聊的黃河里頭蝸居，他也不喜歡天上的東西，誰叫他自出生就不能離開黃河一步。

    “所以我們兒子也不會的?！?br/>
    “嗯?！北陌杨^窩在息子的脖頸窩里，嗅著她身上好聞的香氣，“如果你死了，下輩子一定要繼續(xù)做黃河里的魚兒，我會再找到你，再娶你?！?br/>
    “好。”

    良久，

    息子又說：“那女孩我總覺得像一個(gè)人?！?br/>
    “誰？”

    “琉凈神女。”(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dòng)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