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音剛落,就聞得一聲驚雷在小苑上空憑空炸響。
這道猝不及防的雷聲嚇得我渾身一激靈,定睛看向眼前兩個似笑非笑的老頭兒,我趕忙問道,“咋地了?哪位道友要渡劫嗎?”
師父解釋道,“妖皇真名不可輕頌,要知當年的妖皇問荊可是夢真境的至強之修,一身妖力功參造化,早已超脫物外,不受大道束縛。
他的真名對于成念境之下的修者來說就是禁忌,敢對妖皇不敬,便會遭受五雷轟頂。
剛剛你小子無心,幾聲雷鳴只是警告,就當是節(jié)日慶典的時候放的炮仗,聽個響行了?!?br/>
師父的話語未畢,就見憑空一道煙花在師父的頭頂亮起,確實像師父說的,就像慶典放的炮仗,還挺好看的。
煙花咔咔兩聲轉(zhuǎn)瞬消失不見,師父灰白的須發(fā)上出現(xiàn)了多處焦黑,與北山城初次遇見時的樣子差不了太多。
師父搖頭嘆了口氣,抹了兩下胡子,又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嘴,“就不能跟你小子貧太多廢話,貧道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看到師父吃癟,岳千重心情很是不錯,“妖皇問荊是萬族中屈指可數(shù)的踏入夢真境的至尊,這個境界就如同它的名字,像一個夢。
萬靈爭渡一生,萬族積累千萬載,也只有寥寥幾個能入得門內(nèi)。
他們的念跨越時空,無處不在,無時不在,比之先天神魔,都可以說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的真名不可隨意提及,一旦觸及其上蘊含的念力,就會產(chǎn)生不尋常的異象,像剛剛的閃電就是如此?!?br/>
我聽了岳千重的話有點吃驚,心想,“這妖皇該不會是小心眼兒吧,才說了幾句話啊就拿閃電劈師父,不得了?!?br/>
看著師父頭上的焦黑,我強行憋住不笑,身體里的氣差點走岔了路,憋出內(nèi)傷。
成念境對我這個煉氣小學(xué)生來說還遠得很,就連師父嘴上說著自己已經(jīng)窺得成念的奧妙,可事實也只是開山五重天。
所以,好奇歸好奇,我還是個孩子啊,著什么急呢,聽故事才是最主要的。
我問岳千重,“岳師伯,妖皇問……嗯,是因為他達到了夢真境,所以很厲害么?跟神魔比又如何?”
岳千重繼續(xù)說道,“你說的這些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但又有這幾方面的原因。我這就與你說說后面的故事。
妖族是很多族類的演化,鳥獸可以化為妖,草木也可以化為妖,就算是石頭砂礫,甚至一些特殊的事物同樣可以化妖。妖族擅長變化,保留著原本的特性,又可以轉(zhuǎn)化為其他的生靈,魚、蛇多愿意化龍,砂石多變模樣,很多妖族也會選擇化為人形。
人族近百萬年來統(tǒng)領(lǐng)山海各族,不光是秉承氣運,順應(yīng)大道,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因為人形本身就是最適合修行的一類。
妖皇在修為小成時,就選擇化為人形繼續(xù)修煉,最終突破了大道的束縛,一躍成為萬族共尊的眾妖之皇。
問荊的本體是一只黑中帶著金的小雀,并沒有什么特殊的血脈,是山海中最平常的一只。他生在圣神扎根西沙之時,當時的西沙受圣神福澤,山川草木充滿靈韻。
圣神周身生長的蓮花,隨著開放、凋落、再開放,不斷地散出花瓣飄灑西沙各處,觸及的地方無一不從原本單調(diào)貧瘠的土地變得充滿生機、蘊藏道則。
花瓣落到河流中,河水頓時暴漲翻騰,涌起的水霧灑落道韻滋潤著天上地下的生靈,無孔不入,無微不至。
幼時的妖皇受到圣神福澤的洗禮,開啟了心中的靈性,由此踏入修真界。跟身邊的同類們一樣,他們都是最虔誠的朝圣者,夜以繼日地觀想圣神的樣子,感悟圣神散出的道則,吐納修行。
問荊在圣神四周不斷地飛起,不斷落下,從最初的平凡小鳥,終是鑄就了一代妖皇。其中的境遇沒人說得清楚,但可以想象,他必定經(jīng)受了尋常生靈難以忍受的磨難,才成了最終的樣子。
有人說,妖皇稱尊全然都是因為受到圣神的福澤,激發(fā)了潛力??梢肋@樣,受得福澤的生靈無數(shù),哪能只走出妖皇一尊夢真境的大能者。況且圣神雖是先天神魔,也不可能憑空造出此等強者,山海間的很多規(guī)則注定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br/>
聽到這里,突然之間我好想悟到了什么,那種感覺轉(zhuǎn)瞬即逝,我卻沒有抓到。
定了定神,我本來想繼續(xù)問下去,可肚子里傳來的抗議聲,讓我快到嘴邊的話生生轉(zhuǎn)了向。
我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岳師伯,你看這個……咱們能邊吃邊說嗎?”
岳千重看了一眼師父又看向我,笑罵道,“你這小子,老夫就從來沒見過,到了煉氣中期的修者還會嚷嚷著餓的!”
師父也難得一次站在我這邊兒,“老夫的徒弟需要你來指手畫腳嗎?來徒弟,吃個包子先?!?br/>
給我的感動超不過三秒。
我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更嫌棄地鄙視了一眼他手中的包子,轉(zhuǎn)而有些期待地看著岳師伯,“不是說有你們撼山派的特色包子嗎,在哪呀?”
岳千重答道,“我撼山派特色的包子,就是用眼前這莧蘭海棠融合靈氣精粹,再以我撼山派秘術(shù)反復(fù)捶打,精心煉化而成。”
我瞪大眼睛,“吃過豆沙包,我還不知道這花兒還能做成包子啊,在哪在哪,我要吃我要吃……”
由幾位看起來有些年長的撼山弟子引路,我們幾人入到了這座小苑另一側(cè)的偏殿內(nèi)。
這里沒有撼山派的正殿那樣浮夸造作,甚至連弟子居住的偏閣的豪華程度都不如,反而是多了很多樸素的韻味。
殿外應(yīng)該是后來被重新翻修過,與殿內(nèi)簡單的布置比起來,又缺了些淡然。
說是偏殿,遠遠不能與正殿的規(guī)模相比,更像是一個日常起居的小屋子,只是比尋常的閣樓大了些。建筑這種東西我不是很懂,單純說的是種感覺。
陽光灑在殿內(nèi)透徹明亮,簡單的一張圓桌、兩把木椅,完全可以滿足三兩人日常生活所需,不多不少。
木桌正當中放了一個籠屜,由于蓋著蓋子的緣故,看不到籠屜里面的東西。我有些興奮地搓搓手,指了指籠屜,“這里面就是莧蘭包子嗎?”
岳千重招呼弟子打開籠屜。
隨著蓋子掀起,籠屜內(nèi)的香氣就像是壓抑許久的野犬,瘋狂地逃竄開來。
盡管不知道什么材質(zhì)的籠屜可以這么有效地封住氣味,但我承認,接觸到香味的剎那就令我深深迷醉。
與山崖上綻放的莧蘭花比起來,那股味道更像是將無數(shù)莧蘭收集在一片密閉的空間內(nèi),經(jīng)過反復(fù)地煉化熬制,最后濃縮成一抔最純粹的精華。
平淡與瘋狂融合、內(nèi)斂,又無不訴說著那份深藏的執(zhí)著和躍躍欲試的熱烈。酸澀中含著香甜,就像是苦悶千載后到來的回甘。千載苦澀,但凡遇到一點平淡都算得上是恩澤,更何況是回味顯現(xiàn)的甘甜,如同天降甘露,福澤山海,肆意揮灑在干涸的土地上,縷縷道則,片片生機,讓人有一種欲在此時登仙而去的幻覺。
我沉浸在這種飄飄然的感覺中久久不能自拔,身邊一些境界不高的弟子跟我一樣,臉上都寫滿了陶醉。
過了一會兒,香氣逐漸轉(zhuǎn)淡,我也從這種狀態(tài)中逐漸清醒過來。師父這次竟沒將我叫醒,沒過多考慮其中的原因,我興奮地朝著籠屜探頭內(nèi)看去。
說是包子,可它的皮兒看上去跟靈玉靈石給我的感覺有些相似,微微透明,應(yīng)該就是岳千重口中說的靈氣精粹。透過包子皮隱隱可以看到內(nèi)部紫色火焰般花紋的餡兒,做包子的人手藝還不錯,圓圓的包子上均勻地捏了十幾個褶兒。
看著眼前幾只飄著淡淡香氣的特色包子,我有些繃不住快要呲出來的牙齒,捂住嘴說道,“我可以吃一個么,就先吃一個。”
包子入口倒是少了之前的醉人,口感香糯,入口即化。靈粹凝成的皮兒溫潤異常,裹挾著莧蘭花的餡兒,在口中混合,沿著喉嚨緩緩滑下,經(jīng)過的地方無不感受到了醇香。
味道不錯,我索性張大嘴,一把將手里剩下的包子塞到口中。
包子相對來說還是有點大,將我兩邊臉頰都撐得鼓鼓的。我只能努力地大口咀嚼,噎地我翻了好幾個白眼。
岳千重見狀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師父則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吹起胡子瞪著眼。
咽下莧蘭海棠包,我嘿嘿笑了聲,“挺好吃的,還挺管飽,吃一個就吃不下了?!?br/>
師父白了我一眼,“再來一個,我看你以后的飯都可以不用吃了。身為我道宮弟子,一點吃相都不顧及,像什么樣子,靈秀山的臉都快被你這臭小子丟盡了?!?br/>
回想到剛剛的吃相可能確實有一丟丟丑,我委屈地看著周圍大笑不止的撼山眾人,殘留著余味的手都不知道該拿起還是放下。
岳千重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無妨,這莧蘭包吃一個足以。此靈物會在你體內(nèi)慢慢消化,轉(zhuǎn)化為純凈的靈氣供修者修行,莧蘭海棠中的特殊道韻也會慢慢得釋放,助力修行。此中妙處,你自行體會便是?!?br/>
包子也吃完了,功法也學(xué)到了,似乎撼山派一行還是挺順利的。
我滿足地回味著口中殘留的香氣,突然想到,光顧著吃東西去了,岳千重給我講的妖皇的故事似乎剛說了一部分就被我饑腸轆轆的鳴聲打斷。
我問道,“岳師伯,妖皇的故事,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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