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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襄沒有對男人輕浮的語氣做出什么過激的反應(yīng), 臉上依舊和氣平淡,他說:“有話好好說, 我反對暴力。”

    “你他媽……”男人伸手指著他們, 因為程諜離得稍微近一些的關(guān)系, 男人的手看上去已經(jīng)快要戳到了他的臉頰上。

    蕭襄身形一側(cè), 從程諜保護性的動作之下撤了出來, 反手一握男人懟到面前的手指,手腕輕微的一抖, 一個干凈利落的反剪——

    剛才還咄咄逼人的男子只覺得一股扭曲的難以忍受的疼痛從手指和手腕處如同洪水猛獸一般地蔓延開來,這疼痛根本招架不得,讓他一下子就跪在了蕭襄的面前,原本輕浮倨傲的言語也被哭爹喊娘的痛呼所代替。

    “我說了, 我反對暴力”,蕭襄單手制住了挑釁的男子,在他的哀嚎聲中依舊溫吞吞地說道,“包括言語暴力。”

    “我服了!松手!”男人的語氣里甚至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在被蕭襄放開之后再也不打算顯情買好強出頭,滿臉羞慚地躲進了人堆里。

    “小伙子,勸你別管我們的事, 程諜的工作室沒有讓客戶滿意, 難道還不能說道說道這事兒嗎?”為首的中年男子原本還玩兒著深沉, 這回看來是憋不住, 開了腔。

    “我沒有違約?!背陶櫅]有看他,反而側(cè)過臉對著蕭襄說道。

    “程哥說沒有,如果還有問題,你們可以走法律程序,這樣找上門來不太好吧?!?br/>
    蕭襄依舊是溫文爾雅,文質(zhì)彬彬,像個還沒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課堂辯論一樣的語氣說道,但見識了他剛才的手段,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敢于當(dāng)那個出頭的椽子了。

    他就像個博學(xué)多才,熟讀經(jīng)史的皇帝,滿口里說著仁義道德,干得卻是叫人亡國滅種的勾當(dāng),誰都知道這樣的人是不好惹的。

    “哎喲喂哥兒幾個這是怎么了?有話好好說嘛。”

    就在雙方處在不怎么親切友好的氣氛之中的時候,一陣小旋風(fēng)吹散了空氣之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王全兒夾雜在旋風(fēng)之中閃亮登場。

    “你,王總?”對方為首的中間男子顯然一愣,臉上嚴(yán)肅的表情竟然轉(zhuǎn)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中夾雜著委婉的態(tài)度,如果他自己可以從別處圍觀這種變化的話,說不定也會因為尷尬而老臉一紅。

    “總兒什么總兒啊,這年頭十人九總兒,走起,哥兒幾個喝兩杯,少……老二,我跟錢總兒喝酒去了哈,你倆先走。”王全兒說著,作勢跑過來給蕭襄送車鑰匙。

    “少東家,需要天涼王破嗎?”王全兒暗搓搓道。

    “旁敲側(cè)擊一下,讓他們賠償程哥的損失就行了?!笔捪宸鲱~,在內(nèi)心深處感嘆了一句“我的一個戲精朋友”。

    王全兒點了個頭,把錢總兒刮跑了。

    “程哥,你沒事吧?”

    蕭襄目測了一下程諜,看他動作流暢表情自然,應(yīng)該沒有什么大礙。

    “沒事的,走吧?!背陶檽u了搖頭,顛了下肩上的背包,臉上有些掩飾過后依然流露出來的沉重。

    “怎么了嗎?”開車的時候,蕭襄看程諜一直都繃著個戰(zhàn)斗臉兒,還是問了一句。

    “沒事,我可以應(yīng)付?!背陶檽u了搖頭說。

    “是擔(dān)心不能按時交貨嗎,跟對方好好說一下的應(yīng)該沒問題吧,畢竟也不是程哥的錯?!笔捪逭f。

    “對方是合作過好幾次的熟人了,倒不至于為了這點小事……可我總是不想對不起人?!背陶櫿f完這句話,自己也挺驚訝的,他意識到現(xiàn)在他跟蕭襄的關(guān)系是典型的所謂“交淺言深”。

    程諜是個公事公辦的人,他的契約精神很強,頗有些一諾千金重的俠義風(fēng)度,他非常不希望讓自己陷入人情之中,因為這種事不好規(guī)范,難以衡量,他既不想欠了別人的,也沒有興趣被人虧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最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線頭。

    這些線頭看似不起眼,有些卻通向了沒有回程的深淵。

    程諜雖然這么想,卻不怎么對別人談起自己的看法,因為很難被理解,難以理解,就會產(chǎn)生爭論與隔閡,而他的身邊除了何聰之外,似乎也并沒有一個親密到會產(chǎn)生爭論和隔閡的朋友。

    “總有辦法的,程哥。”蕭襄說,“總有辦法的?!?br/>
    他的話重復(fù)了一遍,聽起來就像是個咒語。

    “呵,你……”程諜笑了一下,正要說什么,兜兒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接個電話?!背陶櫩戳讼聛黼婏@示,跟蕭襄打個招呼,接了起來。

    “劉導(dǎo),嗯,您說?!?br/>
    “今天不能見面了?改在明天嗎?……不,沒問題的,好的,不耽誤您了,明天見?!背陶櫾趯Ψ郊贝掖业恼Z氣之中掛斷了電話。

    “怎么了嗎?”蕭襄問。

    “今天可能,不用過去了?!背陶檪?cè)過臉去看著蕭襄,想起了他剛才的咒語,覺得這是個魔法系的男子。

    “那太巧了,要不我先送程哥回去?”

    “不用,你不是也有事情嗎,隨便把我放在哪里就好,我自己回去?!背陶櫿f。

    “程哥你著急嗎?我打工的地方快到了,大概去個十來分鐘就能回家,要不你在那邊稍微等我一下,還是開車回家快一點,也不耽誤你趕工?!笔捪褰o出了一個不錯的建議。

    “可是,不會打擾到你嗎?我在外面等就可以了。”程諜說,如果蕭襄只是個打零工的,再帶個朋友過去就顯得不那么合適,他不想讓他有麻煩。

    “沒事兒,我打工的地方福利挺好的,有客用的休息室,你在那兒稍微等我一下就行?!笔捪逭f。

    “謝謝你送我回來,這里沒什么事了,你要是今天沒有戲份的話可以先回去?!背陶檮幼髀槔啬贸隽瞬牧?,比照著被損毀的部分開始打樣,一面說道。

    “我回去也沒事兒,在這兒看著你行嗎?不會打擾你工作吧?!笔捪灞P腿兒坐在地上,托著腮看著程諜。

    “行,想看就看吧,不過挺枯燥的,你要是覺得無聊就玩兒手機?!背陶欕S口說道。

    蕭襄沒有玩兒手機,注意力全被程諜吸引了過去,看著笨重的材料在程諜的對比打磨之下漸漸呈現(xiàn)出了跟原來的底座幾乎一模一樣的復(fù)刻形態(tài),打磨之中產(chǎn)生了一些細(xì)微的煙塵,程諜隨手扇著,并沒有停下手中細(xì)致板牙的工作,午后的陽光從門窗中照射進來,微塵在空氣之中飛舞,肉眼可辨,因為修復(fù)動作的幅度很小,整個兒畫面仿佛是靜止不動的,讓人很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程諜專注的面部表情上面,此時此刻,他的眼神柔和堅定,帶著儀式感,仿佛掌握在手中的并不是有些笨重的材料,而是被他百般呵護的戀人的身體。

    “不覺得枯燥嗎?這里灰大,不然你出去玩一會兒?”可能是專注地盯著一個地方時間太長了,程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眨了眨眼睛,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蕭襄在看著他,就說道。

    “不會枯燥啊,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很神奇?!?br/>
    蕭襄覺得很難說清楚自己是覺得程諜的手藝神奇還是他這個人本身也很神奇,明明初來乍到,又像久別重逢,像一個之前沒有經(jīng)歷過、第一次發(fā)生的,卻又似曾相識的現(xiàn)實。

    “是嗎,我覺得你也挺神奇的,到了鏡頭里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背陶櫿f著,按下了噴漆的噴頭,開始均勻地給新做好的底座上色,很快,復(fù)制的底座就變得跟原先被損毀的那個一模一樣,被安裝在頂梁柱的底部之后,渾然一體。

    “喲,這么快就修復(fù)啦?”統(tǒng)籌回來了,剛好看到程諜完工,忍不住嘖嘖稱贊道。

    “劉哥,今天的戲份結(jié)束了嗎?”蕭襄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給程諜搭了把手兒,一面問道。

    “差不多了,前期先給大家一個適應(yīng)磨合的時期,以后慢慢就加夜戲了,蕭襄你家里沒問題吧?”統(tǒng)籌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指給蕭襄看,后期的安排確實很緊湊。

    “我倒是沒問題,不過我家的狗……”蕭襄自己倒是無所謂,就不知道一桶會不會拆家,雖然到目前為止它還沒有進化為一只正常的哈士奇,不過餓極了就難說會不會暴露出二哈的本質(zhì)。

    “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照顧一下一桶?!币恢痹谂赃吺婢徶饶_沒說話的程諜聽到了他們的話題忽然搭了句茬兒。

    “真的嗎?會不會太麻煩程哥了?”蕭襄明顯松了一口氣道。

    “不麻煩,不過你……”

    “那今天我就去配鑰匙,給你留一把。”程諜的話還沒說完,蕭襄就率先說道。

    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經(jīng)過了冗長的開場白和歌舞表演之后,第一個揭曉的獎項就是最佳新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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