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陰雨之下,松柏青青,草木葳蕤。
燕明月的葬身之處在南歸皇城之西的某處土坡上,溫玉當年受燕明月照看的時候,也只是個半大不的孩子,對方位記的不是特別清楚,唐娉婷便讓耿芝咬破左手中指,滴了點血出來。與此同時她也沒閑著,折了根柳條就在地上畫起了能追溯血緣的法陣也虧她不挑。
畢竟中指是火氣最旺之處,又兼以十指連心,這滴血一落進法陣中,整個陣法便被激發(fā)出一片緋紅色的光芒,在耿芝和唐娉婷一瞬不瞬的注視之下,這片紅光慢慢地幻化成了的朱雀的形狀,雙翼一展,仰天清嘯,便如流星追月般向著一塊與別的地方完全沒有什么兩樣的空地直直沒入。
賤籍不得葬入公家墳,連帶著后代也不能脫籍的。燕明月能埋在這里,也算是個不錯的地方了。
耿芝雙膝跪地,用錦緞珍而重之地將那個沾滿了泥土的盒子抱進懷里,才低聲對唐娉婷道
“娉婷,你對我的好我都會記得的。”
唐娉婷一襲白衣,手執(zhí)竹傘,十二根竹骨在耿芝頭頂撐出一片晴天,雨絲連耿芝的衣角都碰不到。她仿佛很不愿意聽耿芝這么似的,便輕車熟路地轉移了話題“我們現(xiàn)在回云澤么”
耿芝想了想“好?!?br/>
然而她們這一走,便是多少年再也未能踏足南歸的土地。
唐娉婷眼下御劍載人的時候很穩(wěn),和一開始只自己一個人都要飛出七拐八扭的奇詭線路的狀態(tài)截然不同,耿芝被她護在身后,高空寒冷的風甚至刮不起她半根頭發(fā),她將燕明月的骨灰牢靠地護在懷中,心中驀地就涌上無措之情。
等見到那位自己應該叫祖母的人后些什么好呀,我到底該不該去認親按理來應該是要認的,可是認親之后塵緣會不會更重、更難斷了
然而等她們終于跨越兩國之間的巍巍山脈,落在昆侖山腳下那座木屋前的時候,卻看到她們曾經(jīng)落腳過的那座屋門上已經(jīng)結了蛛,落了好厚的一層塵土。
“你問這里住的人”唐娉婷隨手攔下一位挽著菜籃子匆匆行過的少婦,她詫異地看了唐娉婷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
“啊你們是之前在這里留宿過的”她指了指昆侖山,用一種已經(jīng)很壓抑、然而依然浸滿了不敢置信與狂喜的語調低聲
“是那上面的人嗎”
唐娉婷點點頭“是的,請問這位燕大娘去哪里了”
少婦十分惋惜地搖了搖頭道“她在你們走了的第二天,就去地下享福了。”
耿芝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是嗎。”
她低下頭,在懷中繡工精致的錦緞上輕輕撫摸了一下那些花紋,怔怔道
“是我來晚了?!?br/>
“真不巧啊?!?br/>
她耳邊瞬間就回響出姚婉兮被她一劍打落天梯之時,喊過的那句話
你命犯天煞孤星
然而唐娉婷卻好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似的,接過她手中的錦緞包袱,握住了她冰涼的、還在不斷打顫的雙手
“我陪著你,阿芝,你不要怕。”
你是我寫過的最風華正茂、傲骨凜凜的朱雀,是諸天之南的司掌者,是我喜歡了多少年,經(jīng)歷了多少艱難險阻都不愿意放棄的最好的人。
“敢問那位燕大娘的葬身之地在何處”唐娉婷問道“我們?nèi)グ菁酪环!?br/>
少婦十分惋惜地搖了搖頭“燒了?!?br/>
“大娘死前囑咐我們,將她的骨灰撒進河里,她就能順水而下,去南歸找她女兒了?!?br/>
“她還了,如果你們能帶著她女兒回來,就也水葬好了,天下諸多大江河流到最后都是要入海的,她在南歸找不到人,就去海里等著。”
話音剛落,唐娉婷的腦海中便響起了系統(tǒng)機械的聲音
“滴,系統(tǒng)正在處理中,請稍后。”
“系統(tǒng)823判定,朱雀斷塵緣任務已完成,然因外力干涉降低完成率,獎勵宿主不完整的辟邪劍一把,需靈犀角修補方可得到完整的辟邪劍?!?br/>
“朱雀星君耿蘭卿形象補全30,朱雀騰云方出眾系列任務暫時擱置,即將開啟新階段關于青龍星君的系列任務,請稍后”
“等等?!碧奇虫迷谝饽钪写驍嗔讼到y(tǒng)生成任務的進度條“如果我不接受新的關于其他星君的任務,一直陪著阿芝,那么人物形象還能繼續(xù)補全嗎”
系統(tǒng)沉默半晌之后終于冷冰冰地給出了回答“能的,只不過宿主得到的獎勵將會被大幅度削減?!?br/>
唐娉婷松了一口氣“那好,以后與朱雀無關的任務我一概不接。”
系統(tǒng)怒道“宿主獲得的獎勵與系統(tǒng)的升級息息相關,現(xiàn)在我和你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請不要自作主張,任性行事好么”
唐娉婷稍稍放慢了腳步,看著走在自己身前半個身位的耿芝,突然就笑了起來。
她握住耿芝的手,將錦緞包袱里裹著的盒子打開,將那一抔骨灰撒進河中,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道
“只要阿芝還好,那這個世界就不會崩,既然如此”
“我管你死活?!?br/>
幾場雨過后,南歸百姓們以為萬鬼怨雨已然過去,以后可以過上安生日子了,卻不曾想,他們還在興致勃勃地商討等再下幾場雨,荒廢已久的土地被澆透后該種些什么作物的時候,潛藏在西荒最深處的長蛇已經(jīng)翻涌在了地下,沿著姚文卿和姚婉兮留下的印記一路尋來,這幾場雨竟是他們所要迎來的漫漫長夜前,最微末的、也是最后的一點光明。
太華之山有蛇,名肥遺,六足四翼,見則天下大旱。
陳薇在嫁給南歸世子之后,完全沒有周圍人們所想的那樣,終日里悶悶不樂,郁郁寡歡,而是擺出了一副洗心革面的模樣來,洗手作羹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賢惠了,與之前那位對白虎星君抱著幾近狂熱的癡迷心態(tài)的“薇公主”完全不一樣。
前任皇后還特地召她去了個話,十分欣慰地撫著她的手道“安下心來就好,以后安心好好過日子,比什么都強?!?br/>
陳薇佯作嬌羞狀低頭“一切都聽母親的?!?br/>
皇太后還在殷殷囑咐道“你以后要恭敬、順從,不可妄議尊長,要嚴守婦德,以夫為天?!?br/>
陳薇想起獨斷專行的宸王世子,胃里就是一陣酸水翻騰,然而一想到姚婉兮交代過她的話語,只要撐過這一年,姚文卿就會永遠留在南歸,她渾身就涌起無窮盡的力量,支撐著她將這一場好戲演下去“母親,我都想通了,請您放心?!?br/>
我想通了。拼卻一時,換來一世。
是年,肥遺泛濫,南歸大旱。
陳薇穩(wěn)穩(wěn)地為龍床上那位氣息奄奄的九五之尊端上新煎好的藥湯“皇上,該喝藥了。”
一只枯瘦到了駭人地步的手掙扎著打翻了藥碗“咳咳拿紙筆來,朕、朕要立遺詔”
陳薇輕而易舉地就壓下了那只手,俯下身來,在他耳邊輕聲道
“您在胡什么啊,遺詔不是早就立好了嗎”
乍天邊一聲悶雷,閃電劃過不知何時已經(jīng)布滿了整個天空的烏云,將陳薇艷麗的臉龐照的雪白“您將會傳位與我”
伴著隆隆的雷聲,室內(nèi)有血紅的霧氣聚集,映在龍床上那人的眼里,便是一片滔滔的死氣,陳薇放下紗帳與珠簾,雕著鏤空蓮花紋樣的木地鞋磕在地上,發(fā)出聲聲空洞的回響,伴著那句魔咒一般的低語傳入人耳,終于將垂死之人逼得斷了氣
“不勝感激?!?br/>
姚婉兮敲門的時候,陳薇剛好把落下的門閂扶起來,看到來者是姚婉兮之后,下意識便向她身后望去“姚姐姐,他沒來呀”
姚婉兮沒有回答她,反問道“事情都辦好了”
“辦好了?!标愞钡拖骂^,將一縷垂到眼前的長發(fā)挽回發(fā)髻里“您給的藥我已經(jīng)分批次下在他的日常飲食里,這不,才咽氣不過一刻鐘,遺詔也已經(jīng)擬好了,皇帝玉璽是直接給你嗎”
“不?!币ν褓饴冻鲆粋€古怪的笑容,檀香扇柄點了點她的肩膀
“這個還是你拿著比較好?!?br/>
陳薇終于忍不住了,追問道“可是我當初過要把南歸給他的呀,現(xiàn)在什么都辦好了,他為什么不來”
姚婉兮滿含憐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不是不想來,是半路被絆住啦?!?br/>
她殷紅的雙唇一張一合,頃刻間就在陳薇的心里種下了滿含毒液的暗刺
“你還記得你在云澤國的時候,見過的那位被文卿抱著的姑娘,朱雀星君嗎”
“文卿為了能再次見到她呀去找新皮了,是要騙過昆侖封山大陣,要上去專門再看朱雀星君一眼呢”
陳薇“撲通”一聲在姚婉兮身前跪下,哽咽道“姚姐姐,求你幫幫我”
“我這么喜歡文卿,他怎么能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搶走”
姚婉兮慢條斯理地扶起她,眉眼一彎,端的是狡黠而秀麗“你這么喜歡文卿,連我都被感動了呢,可是他真的不喜歡你呀,我也沒辦法了?!?br/>
“你看,朱雀星君眼下可是個大美人呢。”
姚婉兮長袖一抹,憑空召出面水鏡,讓陳薇往里看去給力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