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興之并沒有理會嚇的癱倒在地的楊基等人，而是喝令李邦杰將他們押解下去，投降的近兩千左軍士兵則是被解除了武裝關(guān)在了大營內(nèi)。

    攻山，李興之是沒有半點興趣的，左良玉的大營扼守下山的通道，只要自己派人看好瑪瑙山其余幾面的峭壁，那左良玉根本沒有可能逃出生天。

    歷史上，張獻忠潛逃下山后，也是無路可逃，還是花了重金，以養(yǎng)賊自重的理由，才買通了左良玉，潛進了興山。

    “通知張邵謙，凡有敢于下山的左部官兵或者是農(nóng)民軍，殺無赦！”

    圍了瑪瑙山后，李興之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據(jù)他的估計，山上根本沒有糧秣，要不然張獻忠也不會中了劉國能的詭計，開門迎接左良玉大軍了。

    “喳！”

    安巴打了個千，應(yīng)聲領(lǐng)命。

    他實在弄不明白，這個大明朝的伯爵到底打的什么算盤，說他是賊呢，又拼命地幫著大明朝和滿洲人作戰(zhàn)，說他是官呢，殺起明國的宗室和衍圣公又毫不手軟，如今更是將長刀指向了剛剛剿除了流寇主力的統(tǒng)兵大將。

    想不明白，安巴索性就不想了，他只知道自己在山東過的比遼東舒坦，早一天助大帥拿下左良玉，回師山東，進擊遼東救回家小才是正理。

    張邵謙和劉忠武也是老行伍了，要不然也不能在新安力抗東虜，在攻破左軍大營后，第一時間就接管了左部兵馬的防線。

    當(dāng)看到大寨前那幾道丈許寬的壕溝以及密密麻麻的鐵蒺藜和尖樁后，張邵謙知道山上的官軍除非用人命填，才能填平自己布置的防線。

    事實上，左良玉也是這么做的，瑪瑙山上別的沒有，就是人多，驅(qū)趕降兵攻城，這樣的手段，左良玉同樣嫻熟無比。

    “兄弟們，這狗娘養(yǎng)的靖北軍雖然打破了咱們大營，但是咱們有近兩萬多軍馬，又有這么多俘虜，大營的布置咱們又一清二楚，就是用人命填，都能填平賊軍的防線?！?br/>
    在短暫的慌亂過后，左良玉悍然下令，他要在靖北軍立足未穩(wěn)之際，突破自己布置的防線。

    “末將等領(lǐng)命！”

    金聲恒、張勇、王得仁、王允成等一眾武將紛紛領(lǐng)命，他們的家小全部在襄陽，早就和左良玉休戚與共了。

    “張勇，劉國能，你二人統(tǒng)領(lǐng)本部人馬再攜帶三千俘虜為第一陣。”

    “張五、王得仁，你二人同樣統(tǒng)領(lǐng)本部人馬驅(qū)趕三千俘虜在張勇他們身后準(zhǔn)備進擊，不突破賊軍防線，不許收兵?！?br/>
    有著居高臨下的優(yōu)勢，又有這么多人馬，左良玉不信自己會和張獻忠一樣困死在這瑪瑙山上。

    “嗚、嗚、嗚……蒼涼的牛角號聲發(fā)出一陣陣悲涼鳴叫，援剿總兵左良玉催兵的戰(zhàn)鼓聲震天動地?！?br/>
    一隊隊的農(nóng)民軍俘虜被押解到了官軍的隊列之前。

    更多的降兵和俘虜則被驅(qū)趕到山寨前的壕溝處，開始挖掘土方，趕制沙袋。

    “將沙袋填入壕溝，你們就能活！”

    第一陣主攻的張勇?lián)]著刀惡狠狠地掃視著眼前的賊寇，劉國能則是有些慚愧地看著昔日的同袍。

    他雖然投降了左良玉，但也是被張獻忠逼的，至少劉國能自己是這么認為的，畢竟沙里坪之戰(zhàn)，張獻忠不肯用自己的親信手下，而是讓自己和惠登相這幾個原屬闖營的頭目領(lǐng)軍，本身就有排除異已的用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迫于左良玉的嚴令，劉國能不得不用命。

    “殺，給老子殺！”

    劉國能的心思張勇不想去管，他還年輕，他還有大好的前程，他不想困死在這孤山之上。

    俗話說，下山容易，上山難，在官軍的長刀下，三千余背著土方的農(nóng)民軍如同潮水一般向靖北軍的防線涌來，他們身后是兩千多如狼似虎的左部官兵。

    “嘭、嘭、嘭！”

    靖北軍的炮隊依次開火，一枚枚大大小小的鐵彈帶著凄厲的呼嘯，砸進了下山的官軍隊列中。

    “咔擦……！”

    一連串骨頭破裂的聲音響起，率先遭到攻擊的是負土的農(nóng)民軍，只一輪射擊就有近百人被炮彈擊中，被砸的粉身碎骨，有幾個特別倒霉的甚至直接被炮彈帶走了腦袋，無頭的身軀甚至還順著慣性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栽倒于地，被身后的農(nóng)民軍踩成了肉泥。

    “快分散，快分散，他們的火力太猛了，”

    闖天鷂是跟隨張獻忠的老人了，雖然被逼投降了官軍，但是在農(nóng)民軍中還是有一定的威信的，久經(jīng)沙場的他知道對付火炮唯一的辦法就是分散開來，然后趁著敵軍調(diào)整炮口的空擋，一舉沖過炮火的覆蓋區(qū)域。

    “換散子彈，換散子彈?。　?br/>
    靖北軍的火炮不停地轟鳴著，負責(zé)指揮的炮隊隊官馬正也是官軍出身，深知官軍就是再精銳，倘若折損個三成的話恐怕也會立時崩潰。

    靖北軍的炮火雖然猛烈，但是這個時代開花彈的性能并不算好，用的還是實心的鉛彈，雖然炮擊的聲勢浩大，但是有效的殺傷并不大。

    故此馬正在下山的人海距離大營還有里許左右時，斷然下達了采用散子炮的命令。

    第四鎮(zhèn)炮隊的五十門火炮，重新撞填好了炮子，這次正是馬正要求填裝的散子彈，為了保證攻擊的持續(xù)性，馬正還把這五十門火炮分成了五組，輪流進行火力覆蓋。

    “嘭、嘭、嘭……！”

    靖北軍的火炮聲如同驚雷般地在瑪瑙山東南角不停地轟鳴。

    每一次爆炸聲響起，就會在往山下沖鋒的左部官兵和農(nóng)民軍中形成了一道死亡的彈幕。

    密集的散子彈，成了沒有盔甲保護的農(nóng)民軍的噩夢，成片成片的農(nóng)民軍死在了前進的路上。

    闖天鷂死了，他在轉(zhuǎn)頭指揮自己部下躲避時被無數(shù)的散子彈穿胸而過，渾身上下都汩汩地流著鮮血。

    過山虎死了，被幾枚散子彈穿透了頭顱，半個身子都被紅白相間的腦漿和血水染透。

    “呯、呯、呯……！”

    火炮攻擊的同時，部署在寨墻上的火銃手也依次點燃了手中的火繩。

    靖北軍的防線前頓時彌漫起一股嗆人的硝煙，在大營上空慢慢升騰，從瑪瑙山上看去，仿佛是被白霧籠罩的仙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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