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鳴喔了一聲，說：“是這樣啊，但是前幾天他表哥來了，你知道，他表哥蘇鵬飛的面子，我不能不給啊！”

    秦大龍說：“蘇部長的面子當然要給，不給，今后我們省里的許多工作，需要M部配合的，就不好辦了。所以，我的意思是，政法部門的位子就不要考慮他了，萬一今后出了問題，不好看。還是安排他到省人大或者省政協(xié)，當個副職算了。”

    王一鳴想了想，說：“你說得對，我考慮考慮?！?br/>
    其他的人選，秦大龍也一一談了自己的看法，王一鳴看他對于省人大和省政協(xié)的副職人選，和自己的看法差不多，于是也就放心了，更堅定了自己的認識，在心中對全省的人事安排，有了一個總體上的思路。兩個人聊了半個多小時，秦大龍告辭后，王一鳴接著批示文件，又會見了幾批客人。

    兩天后，中組部的一幫人來了西江，召開了全省廳級以上干部大會，參加會議的還有離退休的副省級以上老同志，會上給大家發(fā)了幾張表，對擬提拔的副省級領(lǐng)導干部又進行了一次民主測評。然后分頭找各個領(lǐng)導干部談話，征求大家對一些擬提拔為副省級干部的同志的意見。

    當然其中的重頭戲，還是中組部的局長和王一鳴的單獨談話。出發(fā)時部長就特別交待過他，一定要詳細記錄王一鳴對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協(xié)副職領(lǐng)導人選的意見，因為這關(guān)系到西江省今后工作的大局。王一鳴不認同的人，就是提拔了，將來也不好開展工作。所以，現(xiàn)在王一鳴的意見至關(guān)重要。王一鳴就把自己對各個人選的看法，做了中肯的分析。談話進行了半個多小時，中組部的局長在筆記本上詳細記錄了王一鳴的意見，表示回到北京，要向部長做單獨匯報，在決策時考慮王一鳴的意見。

    王一鳴陪他們吃了一個晚飯，算是為他們送了行，又特意安排秦大龍，把西江省的那些土特產(chǎn)，給各位帶點回北京去，算是我的一點意思。

    秦大龍連忙安排人去準備，在機場里打包，和行李一起送上了飛機。

    他們忙活了兩天，帶著一些材料就飛回了北京。一個星期后結(jié)果就出來了。中組部召開了部務(wù)會議，研究了西江省省人大的主任、副主任，省政府的省長、副省長，省政協(xié)的主席、副主席的人選名單。經(jīng)請示中央主要領(lǐng)導同志同意后，最終的人選提名名單，終于下發(fā)到了西江省委組織部。

    秦大龍第一時間拿到名單，連忙到王一鳴辦公室里匯報。王一鳴接過文件一看，基本上和自己推薦的人選是吻合的，心里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省級干部的名單是確定下來了，現(xiàn)在最當緊的，就是研究全省正廳級干部的名單。各個市的市長、市委書記，省政府秘書長、副秘書長和各組成部門的廳長、局長、主任，省人大和省政協(xié)的秘書長、副秘書長和各專門委員會的主任、副主任。這牽涉到全省上百個廳級干部的工作變動，是五年一次的政治大洗牌，也是各方角逐的重點。十三個省委常委自然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王一鳴要綜合平衡這些關(guān)系，拿出一個讓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這一項工作王一鳴前一段時間已經(jīng)專門交待過秦大龍和何杰，讓他們倆未雨綢繆，先草擬一個大名單出來，然后再上省委常委會研究?，F(xiàn)在省級領(lǐng)導干部的名單既然已經(jīng)定下來了，這幾天最當緊的，就是要把各個正廳級干部的崗位定下來。該退休的退休，該去人大、政協(xié)的，就去人大、政協(xié)。該交流的交流，該調(diào)整的調(diào)整。

    這項工作因為牽涉到各個省委常委的具體利益，誰都想讓自己欣賞的人有一個好位子，為各自的派系撈取最大的利益，把控最重要的崗位，這是江湖大佬的本分。因為大家在官場上混了一輩子，這是排排隊分果果的最重要的節(jié)點，誰沒有幾個鐵桿部下，當年連秦檜都有幾個好朋友呢，在官場上，你的影響力體現(xiàn)在哪里？就是你提攜的部下夠不夠多，給他們安排的崗位夠不夠重要，未來升遷的可能性夠不夠大。

    誰拉扯的人多，誰的人安排得好，位置重要，誰在西江省里就有面子。今后投靠追隨的人就越多。所以人事問題向來是中國官場上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其它的都是目，這個才是綱。

    既然大家都知道，搶位子的問題是第一重要的問題，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各方明爭暗斗，展開激烈的搏殺就不可避免了。

    但是官場上的斗和黑社會打架又不一樣，小混混們是武斗，這個基本上是文斗，大家表面上都是一團和氣，喝著茶，吸著煙，四平八穩(wěn)地討論問題，連唇槍舌劍都很少出現(xiàn)，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在利益的問題上，都是寸土必爭，看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不等于不激烈，有時候，你處理得不好，有可能出現(xiàn)重大挫折。好在能在這個圈子里玩下去的人，都有著豐富的官場斗爭的經(jīng)驗，他們懂得見好就收，風物長宜放眼量。

    當然，大家都明白，今年的操盤手是王一鳴，副操盤手是李耀。他們兩個人吃肉，我們喝點湯就行了。

    王一鳴對秦大龍說：“老兄，我安排你和何杰的事情，要盡快啟動了?！?br/>
    秦大龍一聽就明白了，說：“王書記，按照你的指示，我和何副書記前些天已經(jīng)搞了一個初步的名單，現(xiàn)在只需要完善一下，就可以拿出來讓你看了。”

    王一鳴說：“很好，你馬上就和何副書記碰碰頭，完善好，晚上我們?nèi)齻€人先研究研究。等我看過了，修改過后，再征求其他省委常委的意見，最關(guān)鍵的是要看一看李耀同志的反應(yīng)。他如果沒意見，我們就召開省委常委會，把最后的結(jié)果定下來?！?br/>
    現(xiàn)在王一鳴心里最擔心的，就是李耀到時候會不會提出過分的要求，他和李耀是第一次在一個班子里以班長和副班長的身份共事。原來楊春風當班長的時候，他和李耀都是省委副書記，可以看著楊春風和劉放明斗，兩個人都可以超然世外。但是現(xiàn)在是他們兩個人玩游戲了，相互之間，都要摸一摸對方的底線。

    晚上九點鐘，王一鳴在辦公室里看過何杰和秦大龍草擬的全省正廳級領(lǐng)導干部擬任職務(wù)的名單。各個市的市長、市委書記是重點中的重點。省政府的秘書長、副秘書長，各個關(guān)鍵廳局的廳長、局長，也是主要關(guān)注的對象。這些人選王一鳴此前都對他們倆交待過，這次的人事安排，基本上體現(xiàn)了王一鳴的意圖。

    在看到省政府擬任的秘書長、省財政廳長、發(fā)改委主任的人選時，他抬起頭，問了一句：“這幾個人選你們征求過李省長的意見了嗎？”

    秦大龍說：“還沒有，要等你看過首肯過之后，才去征求他的意見?！?br/>
    王一鳴想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妥，那些市委書記、市長的人選，基本上都是自己提名的，按照當年楊春風和劉放明當省委書記和省長時達成的平衡，一般情況下，市委書記的人選，都是楊春風提名；市長的人選，大部分是楊春風提名，小部分是劉放明提名。省直機關(guān)各個單位的一把手，屬于黨委系統(tǒng)的，絕大部分是楊春風說了算。劉放明不同意的，由楊春風另外提出人選。省政府那邊的關(guān)鍵崗位，由劉放明說了算。不然開會的時候，劉放明就會提出否決意見，讓楊春風提出的人選通不過。時間長了，大家也都有了相互可以接受的心理底線。

    據(jù)王一鳴觀察，在人事問題上，楊春風基本上有百分之七十的權(quán)力，劉放明有百分之二十的權(quán)力，其他的省委常委，分得那剩下的百分之十的權(quán)力。當然最后的操盤手是省委書記，他一點點權(quán)力也不讓大家分享，你也沒辦法，只能是在省委常委會上陽奉陰違，不配合他的工作，甚至幾個人搞好配合，否決省委書記提名的人選，讓他難堪。

    所以，斗爭的辦法還是有的。尤其是當省長的，他一旦對當省委書記的不滿意了，省長對省委書記是沒有什么好辦法，但是對付省委書記提拔的人，卻有的是辦法。時不時地找茬，刁難，在公開的會議上找你的麻煩，讓你難堪，你一點辦法也沒有。他是省長，收拾你一個廳局長，或者秘書長、副秘書長的，有的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