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蕓聽見明華公主充滿了別樣情緒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全然淡定仿佛聽不懂一樣。
“公主殿下瞧著氣色紅潤不像是有疾,故也用不上銀針。”
秀蕓語氣淡然,“針灸也并非全然安全的,若是一個不小心扎錯了或者扎壞了,興許人還會變得目斜口歪,那就不好了?!?br/>
明華公主“砰”得一下猛拍在茶幾上,“你說得是什么意思?”
秀蕓淺笑著,“這是民女在施針前,都會給患者交待的,畢竟不是沒有可能的,總要得到患者的同意,我才敢下針。”
秀蕓說得一本正經(jīng),臉上帶著笑,完全看不出來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太及膽大妄為。
明華公主心里越發(fā)怒氣升騰,她算個什么玩意?一個在泥潭中掙扎的醫(yī)女,竟然敢在自己這個公主面前大放厥詞?!
不過是個賤民,竟然不知羞恥刻意接近勾引白擎,她憑什么?這種人,自己只要伸伸手就能將她給捏死!
明華公主掃了身邊的嬤嬤一眼,那名板著個臉的嬤嬤立刻上前,“大膽刁民,竟敢沖撞了公主殿下,還不將她給綁起來?”
嬤嬤尖利的喝聲讓秀蕓頭疼,下一秒,立刻從旁邊過來四個宮女,將秀蕓牢牢地架住。
秀蕓動彈不得,心里的怒氣卻積攢到了胸口。
她被壓著跪了下來,看著明華公主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臉。
明華的眼睛瞇起來,這種情況下,面前的這個女子竟然還是美的,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澄明,像是在看一個可笑的人一樣看著自己。
“啪?!?br/>
清脆的聲響,秀蕓生平第一次,挨了一個耳光!
耳朵嗡嗡地疼,臉頰先是完全麻木,隨后才一陣陣刺痛,火辣辣的讓她眼眶泛紅。
這是生理性的淚水,秀蕓壓根兒不想哭。
她正在拼命記住這一刻的感受,她有個特別大的缺點,就是不喜歡寬恕,她記仇的!
“你就是靠你這張楚楚可憐的臉,讓白擎哥哥癡迷的是不是?”
明華公主看著秀蕓泛紅的眼睛,眼眶里點點晶瑩,讓她顯得更加嬌弱動人。
一旁的宮女從秀蕓隨身的藥箱里,翻找出針囊,明華從里面抽出一根最長的,針尖兒泛著銀光。
“你剛剛不是說,針灸若是扎壞了,可能會眼斜口歪?我倒是真想試試呢”
明華的眼睛在秀蕓身上掃動,像是在尋找最佳下針的地方。
她的手舉起來,秀蕓的眼睛平靜地瞪著,若是這一次沒有弄死她,那么只要給她機會,自己一定不會心軟
明華的手里的針眼看就要落到秀蕓的身上,忽然一道小小的黑影準準地砸在明華的手腕上。
她手里的銀針應聲落地,捂著手腕叫起來,看樣子傷得不輕?
“是誰?!有刺客!”
一旁的嬤嬤趕緊叫起來,一邊過去查看明華的傷勢,她的手腕這會兒已經(jīng)腫起來了,表皮底下都開始滲血,瞧著,似乎骨頭都受到了影響。
鉗制住秀蕓的幾個宮女忽然被人提住后領(lǐng)扔到了一邊,秀蕓被扶站起來,抬頭看去,看到黎叔冷冷的臉。
“大膽刺客,還不來人將他捉拿?!”
只是這會兒殿內(nèi)的人并不多,黎叔壓根沒有將他們放在眼里。
明華疼得眼淚直流,只感覺手都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這時,外面小太監(jiān)沖進來,“白擎白將軍到!”
明華臉色一喜,看到白擎從殿外走進來,淚流滿面地撲過去,“白將軍你來得正好,這里有逆賊犯上,你快將他們捉拿起來!”
白擎往旁邊讓了讓,輕輕扶助明華沖過來的身影,眼神在她腫得極高的手腕上掃了一眼,微微皺眉。
往前面看去,方黎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在他身后,是秀蕓的小半個身子。
“宮中禁止私斗,黎叔還是跟我走一趟吧?!?br/>
白擎想著先將人都弄出去再說,若是留在宮里,明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他話音剛落,明華就委屈地叫起來,“帶去哪里?這等兇殘的暴徒,就應該就地正法了才行!”
“公主殿下,事情總要先問清楚”
“還有什胏hūnmèng實模磕憧次葉頰庋恕?br/>
明華公主將手腕遞過去給白擎看,瘀腫加滲血,還有她疼得滿頭的冷汗,讓白擎心里嘆氣,不管怎么說,對一個公主下這樣的手,卻是有些太嚴重了。
白擎挪開視線,心里盤算著怎么將事情化忽然看見方黎身后的秀蕓,像是想看看情況地探出了一個腦袋。
他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二話不說地從明華身邊走開,大步走到秀蕓面前。
秀蕓嚇了一跳,白擎來勢洶洶的,讓她又想重新躲回去。
結(jié)果白擎伸手將她拉住,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將挨了耳光的臉轉(zhuǎn)過來。
他的眼睛里慢慢地蓄積寒冰,凍得秀蕓都有些不敢疼了,這人還有冷敷的功效?
“誰打的?”
白擎的目光在那些宮女嬤嬤的身上掃視,兇狠的冷冽讓所有人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除了,渾身發(fā)抖的明華公主。
“我打的!這個女人對我不敬我教訓她一下難道不行嗎?”
明華公主氣得連聲音都變了調(diào),明顯是她的傷更重一些,白擎真的要那么護住那個女人?
白擎冷冷地看著明華,一言不發(fā),拉著秀蕓就要離開。
“站?。∧銈兘裉煺l敢走?敢傷了我,父皇一定不會輕饒了你們!”
明華的眼睛赤紅,“白擎,你若是執(zhí)意要偏袒這個女人,父皇也一定連你也嚴懲的!父皇最舍不得我,若是我說幾句好話”
白擎的手握著秀蕓的不放,他緩緩回頭,看了一眼明華,眼神清冷冰涼。
明華心底猛地一沉,曾經(jīng)那個還會對她笑的白擎,是不是她已經(jīng)都不會再看見了?
白擎回過頭拉著秀蕓繼續(xù)走,明華愣了一下,瘋了似的大叫,“不準走,不準走!給我攔住他們!”
“皇上駕到”
太監(jiān)尖銳的聲音響起,殿內(nèi)的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明華的眼睛慢慢地亮起來,疼得扭曲的臉竟然露出笑意來。
她就說,她是受到眷顧的人,從前是,現(xiàn)在也是!
她能夠成為尊貴的公主,那么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他們會后悔的,他們一定會后悔的!
那抹明huángsè的身影走進來,皇上掃了一眼殿內(nèi)的混亂,明華已經(jīng)帶著哭腔撲了過去,“父皇”
明華在皇上的腳邊跪下,將受傷的手腕伸過去,“父皇可要為兒臣做主??!”
皇上看了一眼她的傷,眉頭立刻皺起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華泣不成聲,一旁的嬤嬤膝行了幾步,抹著眼淚哭訴。
“皇上,公主殿下身子不適讓人請了方姑娘來瞧瞧,結(jié)果方姑娘出言不遜,公主想要教教她宮中禮儀,卻不想方姑娘反而傷了公主”
“皇上,公主金枝玉葉的身子,卻受到如此重傷,公主何其無辜!”
秀蕓覺得從前看的宮斗里也不全是騙人的,在這種地方生活,首先需要的基本能力是睜眼說瞎話。
反正又沒有jiānkòng什么的,就隨便說唄,只要能忽悠得住就行。
皇上聽了之后,臉上并沒有明華期待的勃然大怒,她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不過想來,應該是因為白擎也在這里所以父皇忍住了怒氣。
白擎這時拉著秀蕓過去跪下,“皇上圣明,此事皆因微臣而起,懇請皇上懲處微臣?!?br/>
他一句話都不辯解直接認罪,明華的臉色劇變,這分明是在說,自己將方秀蕓召進宮是為了為難她!
“此事原因暫且不說,宮中私斗卻是事實?!?br/>
皇上充滿威嚴的聲音讓明華欣喜,然而皇上的聲音突然頓住,眼睛落在秀蕓一直低著的臉上。
“抬起頭來?!?br/>
秀蕓慢慢地抬起來,心里嘆氣,一定很不好看啊,讓她就低著不行嗎?
明華那巴掌的力道不她本就心存嫉恨,恨不得一巴掌打毀了秀蕓的臉才好。
于是此刻,秀蕓的半天臉都是腫著的,上面的掌印清晰可見,看起來十分可怕。
皇上的眼瞳猛然收縮,扶手上的手收緊,“這是,誰打的?”
正欣喜的明華忽然一愣,為什么父皇要問這個?不過是一個耳光而已,有什么重要的?
秀蕓卻忽然垂下了眼,粉粉的嘴唇嘴角掛著,完美演繹善良白蓮花的精髓。
“公主殿下教訓民女,是民女的福氣?!?br/>
她聲音本就軟糯,輕聲說話的時候,有種清淺的無辜和柔弱。
不就是宮斗嗎?本姑娘那些書也不都是白看的,再說,她還有一個疑似的身份加持著,秀蕓覺得她也并不是一無所有。
“請皇上責罰民女,民女自幼沒有爹娘教導,進宮后怕是無意做了什么讓公主殿下惱怒,民女身份低微,惹了公主殿下不高興,民女該死?!?br/>
秀蕓的睫毛輕輕顫動著,仿若幼兔一樣彷徨無措,然而她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讓皇上的心像是被揪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