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同學(xué)聚會訂在臘月二十八,易維真一大早起床,把自己打扮的精神十足,她對著鏡子照了許久,直到身上找不出一絲和男朋友吵架后的頹敗感,最后對自己比了個y,拿上包包出門。
易維真一直都是個要強的人,即便她自己心里再難受,也不想讓別人看出什么,更不會將她自己的事抱怨給別人聽,因為抱怨或者向別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是最沒用的,頂多得到同情,最后變成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春節(jié)期間外出的人多,公交上特別嘈雜,郊區(qū)的站點是首站,易維真早早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坐車喜歡睡覺,閉上眼瞇了一會,被猛地剎車晃醒。易維真看了一下剛過去的站名,才過了一半路程,像是感應(yīng)到她醒來似的,易維真剛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服,口袋里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看到那個熟悉的來電,易維真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你在什么地方啊,吵得要命。”即便隔著電話,易維真都能想象出此刻孫浩一定是皺著眉頭說話的。
“我在去市區(qū)的公交上?!币拙S真想大聲說話,怕惹人注意,可又怕公交上吵雜的聲把她的聲音給掩蓋了。
“去市區(qū)?”孫浩無語了一陣,“你不是說你今天不參加同學(xué)聚會了嗎?”
“誰跟你說的?”剛問完,易維真就明了了。起初她是答應(yīng)張懷俠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的,只是中途她又跟著易爸跑了一趟長途,擔(dān)心來不及趕回來,易維真才又發(fā)短信告訴張懷俠可能去不了。
他應(yīng)該是從張懷俠那里知道她不去的吧。
“下一站你下車,站著不要動,我馬上去?!?br/>
“你在哪?”易維真問他。
“我還能在哪?”孫浩在那頭夸張的苦笑了一聲,“某人說她不參加同學(xué)聚會了,我跑來你家了,你卻跟我講你去市區(qū)了。”
“你怎么不打電話問問我?我怎么會知道你今天去我家!”提起這個,易維真就生氣他這么多天都不給她打一個電話,她打他電話,他還不理會。
孫浩還在那頭嘴硬,“你都不愿意去參加同學(xué)聚會,不想見到我了,我能不來你家嗎?!”
雖然孫浩還有點死鴨子嘴硬,可掛上電話易維真還是忍不住笑了,等下站到站她就下車站在站臺那里等他了。
站臺來來往往的人,上車下車,每一輛公交車停下之后,易維真都會看向后車門,一直到后車門關(guān)上,再等下一輛的到來。
在一輛公交車門打開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易維真一眼就看到了孫浩,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龐,易維真突然就有點想哭的沖動。
孫浩也看見了她,避開人群向她走過來,快走進(jìn)她時,手先伸了過來,笑了,“走,一塊去。”
——
第一年聚會相對來說是最齊全的,高三十八班基本上所有人都到了,班主任還有與同學(xué)關(guān)系處得好的化學(xué)老師路景程都來了。
易維真和張懷俠半年沒見,一見面兩人就忍不住給了對方一個熊抱。他們班包了一個可以擺下四張桌子的大包廂,大群體中又有小群體。張懷俠拉著易維真和趙耀、劉子揚他們一塊說話,相較于班上其他人,因為組建過學(xué)習(xí)小組的原因,易維真和這些人更熟悉一些。
他們互相聊著自己在大學(xué)里的情況,說話間,鄭嫚和計舒婷一塊過來了,鄭曼主動和易維真打招呼,“嗨,真真?!?br/>
易維真在高中和鄭嫚鬧掰了之后就沒再聯(lián)系了,鄭嫚都這么大大方方和她打招呼了,她也不是小氣的人,也笑著和她聊了兩句。
“我準(zhǔn)備畢業(yè)之后出國繼續(xù)深造,我叔叔在加拿大,我可能會去他那邊?!编崑犂拙S真的手,問她,“你呢?以后都在國內(nèi)嗎?”
易維真笑了笑,“現(xiàn)在才大一,我還沒想這么多,學(xué)好眼前的再說?!?br/>
“要我說你還是早點打算,國內(nèi)有什么好的,沒什么發(fā)展前途,能出國還是出國吧,國外多好啊。”她眼里的驕傲得意不掩。
一直在旁聽的張懷俠撇撇嘴,忍不住問鄭嫚,“想出國先把雅思考了再說是嗎?”
鄭嫚仰著下巴,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要我看,想出國也得看家里有錢沒錢吧,窮光蛋想出國也出不了呀?!?br/>
易維真以手撫額,這個鄭嫚啊,怎么還想挑是非呢!
“我看國內(nèi)挺好的,外國的月亮并不比國內(nèi)圓,只要你有本事,在哪都有發(fā)展前途,當(dāng)然了,沒本事的話,上天去轉(zhuǎn)一趟,回來還是那個樣?!闭撈鹨廊说墓αΓ崑犗牒鸵拙S真這個混過社會的人比,還差那么點。
被易維真這么一頂,鄭嫚要笑不笑的彎彎嘴角,“我和舒婷去跟班主任打聲招呼,回聊啊?!?br/>
等鄭嫚和計舒婷走遠(yuǎn)了,趙耀嗤笑了一聲,“這個鄭嫚還是這幅德行,她高中做得那些事真讓我這輩子都要記住她了?!辈缓先旱娜俗吡?,他們反倒能聊的更放開一些。
入坐的時候,易維真想和張懷俠坐一塊,和孫浩坐一塊了肯定要被同學(xué)鬧。
奈何易維真現(xiàn)在不僅擔(dān)著學(xué)霸的名頭,還是他們班嫂,她和張懷俠坐一塊了都逃不掉。別人敬孫浩酒時,一定也會敬她一次。她和孫浩是班里成對數(shù)為數(shù)不多的一對,孫浩要替她喝,大家鬧哄哄的堅決反對。
易維真不知道她的酒量大不大,反正無論是前世還是現(xiàn)在,她都沒醉過,她大大方方的全都喝下。
身為班長和班嫂,喝完之后還要挨著敬班主任,敬路老師,敬每一桌的同學(xué)。
敬到班主任,常坤喝了滿杯,放下酒杯后,嘖了一聲,打趣道,“真沒想到你兩會在一塊了,以前就覺得你兩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啊,快說說,是不是當(dāng)時就瞞著我偷偷談戀愛了!”
孫浩立馬擺手,“我們可是畢業(yè)之后才在一起的,您可別亂給我們按罪名啊?!?br/>
“好,你們什么時候談的,現(xiàn)在我也管不了啦,只希望以后我能喝一杯你們的喜酒?!?br/>
孫浩撓撓頭,嘿嘿笑了,“到時候您不來我都要親自去請您!”
“嘿,班長,都談婚論家了,你和咱們班嫂是不是該喝個交杯啊!”不知道誰這么說了一聲,所有人都哄笑了起來,男同學(xué)帶頭叫,“喝一個,喝一個!”
“我是同意。”孫浩喝的不少了,臉頰通紅,指著易維真笑瞇瞇的說,“就不知道你們班嫂同不同意?”
“同意!同意!”
好么,易維真沒有發(fā)言權(quán)了,這幫嫌不夠亂的直接幫她答了。
——
啤酒喝多了就想上廁所,易維真從洗手間出來,迎面碰上也從洗手間出來的賈學(xué)昭。賈學(xué)昭在廈門上的大學(xué),他和高中相比有了點變化,確切的說整體變得有氣質(zhì)了,還有就是,他好像比以前白了不少。
眼神相遇,易維真笑著跟他打了招呼。
賈學(xué)昭也笑了,他兩只手都插在褲袋里,語氣閑適,“怎樣,你在北京生活的習(xí)慣嗎?”
易維真點頭,“開始不行,后來就慢慢習(xí)慣那邊的干燥氣候了。”
兩個人就像許久沒有見面的朋友一樣,聊了幾句對方的學(xué)校和城市,邊走邊聊,一起回包廂。
孫浩剛好出來找她,看到易維真和賈學(xué)昭一起聊著天進(jìn)來,瞇眼笑了笑,伸手拉了易維真的手,在手里捏了捏。
吃完飯,下午有人提議去ktv,但很快被否決了,ktv吵吵鬧鬧的,想說個話都聽不見,還得大聲吼。不少人提議就點些下午茶,在包廂里坐一塊聊聊天什么的,想打牌的還可以打打牌。
易維真要去和同學(xué)說話,孫浩非扯著她,讓她坐他旁邊看他打牌。
一群大男生打牌有什么可看的,易維真坐了一會想走,卻被孫浩拉住,易維真使勁扯了扯,孫浩看了她一眼,放了手隨她去。
傍晚,同學(xué)陸陸續(xù)續(xù)散去,易維真和孫浩走在后面,直到班主任和路老師也回去了,他倆才從包廂里出來,準(zhǔn)備回去。
賈學(xué)昭走的也晚,看到他們,他搖搖手里的車鑰匙,問,“正好順路,要不要一塊走?”
易維真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晚上要回老家,孫浩送我?!?br/>
從酒店出來,孫浩手拉著易維真,兩人一路沉默。孫浩不是傻子,自然感覺到了易維真還在生他的氣,那天他一生氣掛了她電話之后就后悔了,可易維真隨即打來電話時,他又掐斷了。
從他們談戀愛以來,易維真是霸道的,只要不順心了,就耍耍小脾氣,發(fā)生了什么事,她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給他打電話,而是潛意識里忽略他,如果不是他主動過去,可能他一直都不知道她發(fā)生什么事。
現(xiàn)在她想去醫(yī)院學(xué)習(xí)就去醫(yī)院,身為男朋友的他卻是她哪天突然想起,他以被通知的形式告知。
一想到這,孫浩都忍不住冷笑,心寒,易維真有放他在心上嗎?
他一直在原地,易維真轉(zhuǎn)身就能看到,可是易維真呢?
可他有多生氣,這些天就有多不安。
想到易維真打他電話打不通會有多生氣,想著易維真連同學(xué)聚會都不參加了....他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易維真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呢?如果易維真不理他以后喜歡上別的人了呢?
他的心口突然疼了起來,微微抽搐著,他摸著心口,有點失魂落魄的,第二天天一亮就坐車去了她家。
他打定主意了,即便她很生氣,他死纏爛打也不同意分手!
“維真,我們和好吧,你別不理我?!睂O浩扯扯手,輕聲說。
易維真哼了一聲,“是我不理你嗎?到底是誰不理誰啊,是誰這些天不給我打電話就算了,還拒接我電話?!”
孫浩看著她的眼睛,抿抿嘴角,“對不起?!?br/>
“哼。”易維真故意哼地很大聲。
孫浩突然笑了,腆著臉,彎腰把腦袋擱在了易維真的肩膀上,往上蹭蹭,帶著幾分討好,“維真,我們和好吧?!?br/>
易維真點點頭,“好吧?!?br/>
“我們以后都不吵架了。”
易維真推開他,癟癟嘴,“你才生氣我去醫(yī)院學(xué)習(xí)的事,誰知道以后你會不會撒什么氣啊!”
孫浩酒喝的不少,可這會兒眼睛卻濕漉漉,亮晶晶的,他直起了身子,很認(rèn)真的對易維真說,“維真,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不讓你去醫(yī)院學(xué)習(xí),你有你的想法,你想不斷進(jìn)步,不代表我就是個不求進(jìn)取的人,既然我們相戀,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有一顆永遠(yuǎn)上進(jìn)的心,我會因為只想我們在一塊吃喝玩樂就不讓你周末去醫(yī)院嗎?我生氣的是你就沒有將我放在心上?!?br/>
見易維真呆呆愣愣的,孫浩雙手?jǐn)堉绨?,將她摟到自己懷里,“維真,答應(yīng)我,以后有什么事都先告訴我好嗎?相信我可以給你依靠,有任何事你跟我說,我們一塊去面對,一塊去解決好嗎?”
易維真沒有回答。孫浩感覺到懷中人的肩膀在微微抖動,他詫異的放開她,然后就看到她眼圈發(fā)紅,淚水在瘋狂的往外涌。
孫浩慌亂地幫她擦眼淚,“怎么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對、對不起?!?br/>
易維真狠狠地抽噎了兩聲,又埋頭在他懷里,不停地顫抖。
喜歡是喜歡,當(dāng)喜歡升華到愛時,會有一個契機點,而孫浩說的這番話就是那個點,那個足夠讓易維真泣不成聲的契機點。
無論前世還是現(xiàn)在,易維真都是自我保護意識特別強烈的人,前世為什么她到死去都沒有談過戀愛,就是因為她太不相信別人了,如果有個肩膀可以給她靠,她靠下去都會猶豫很久。因為她寧可靠自己,也不想去靠別人。
現(xiàn)在更是如此,即便她喜歡孫浩,可心里從來沒有想過要依靠他,相信他,所以她被燙傷,她忘記通知他,她有什么事,她第一個想的是自己能解決,不用孫浩管。
如今孫浩對她說出這一番話,讓她羞愧到無地自容,也更讓她難過到泣不成聲。
“從...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從來沒有人對我說他可以放心依靠,可以安心的相信?!彼齽傄徽f話,眼淚又涌出來了。
“別...別哭了,你別哭了?!?br/>
“嗚嗚...孫浩對不起?!比绻e過了眼前這個值得她去愛的人,恐怕這輩子都再遇不見。
孫浩這個大男孩不知道易維真情緒變化的邏輯在哪里,一會兒生氣了,一會兒好了,一會兒難過到哭了,他不理解。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她這樣,看到她難過他也難過。
一攬手,孫浩又將她抱在了懷里,緊了又緊,小聲在她耳邊說著,“好了,我在這呢,我抱抱你,不哭了,別哭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