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落日已經(jīng)沉入山間,只留下靜謐的夜渲染著山林。有多少魑魅魍魎隱藏在這林間已經(jīng)無從考證,唯一能聽到的,只有從耳邊流逝的風。
——多年以后,陳初然在她的某本回憶錄里如是寫道
駿馬在山野中迅速地奔馳,它跨越了林間的溪流,林間的灌木,還有林間的霧嵐。
馬牽著一輛車。車夫壓低著笠檐,時不時揮動著馬鞭讓其調整方向。車上的四周都用簾幕遮掩著,顯得十分神秘。
不知跑了多久,一個清冷之中略帶疲憊的聲音從車里傳出:“子安,你的計劃很成功。但是你讓馬兒跑得這般快,難道你覺得那些人會追來嗎?”
那名車夫略略抬起頭,說道:“別人會不會我不知道,但是那個穿著鎧甲的真罡境體修一定會追來。他的那匹馬是中土北境所養(yǎng)的黑驄,那匹馬比在中土養(yǎng)的馬腳力要快上很多。他一定會追到我們的?!?br/>
陳初然沉吟道:“你不是已經(jīng)改變過很多次方向了么?那人憑什么可以追蹤到我們的方位?”
“憑感覺?!贝虬鐬檐嚪虻奶K陌淡聲道,“體修的感覺會讓他來到這里。”他又在心里補充一句:“但是我自己內心的感覺卻告訴我他一定會來?!?br/>
蘇陌的計謀其實很簡單,他從那間石室得到的,是一卷煉制讓靈獸迅速獲得修為的丹方。但在那張紙底下,卻有著班杰的落款。蘇陌立刻聯(lián)想到,所謂的遺跡,是不是班杰遺留在中土大陸的一間洞府。
他看到石室和大堂的建筑風格頗有大周古風,干脆不管這是不是多寶道人班杰的洞府,直接叫陳初然制造一個有班杰長相的水影,讓其故意被那群人發(fā)現(xiàn)。隨后又有意地對他們其中一些人進行思維誤導。
肯定會有人產(chǎn)生貪念,試圖走進那第三條甬道的。
里面的人都死亡的謠言的確是他散布的,只是他沒有想到,身為重明使的林使君居然真的要死在甬道里的機關下了。當時驛站里沒有跑去的檢正司司員亂成一團,他們才趁亂找上了一輛馬車,沖破了幾個人的阻攔后揚長而去。
半個元時后,蘇陌的感知中出現(xiàn)了一個人。他知道,那人還是趕來了。
他把馬喝停,隨后對車里的陳初然吩咐道:“你不要出來?!彪S后目光灼灼地盯著來人的那個方向。
少頃,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沖破了嵐霧,一個渾身穿著甲衣的軍士騎在馬上。他看到一個頭戴斗笠的人正站在那里等著他。他知道,他就是那位舊修,
岳隊率翻身下馬,對那人抱拳道:“在下岳震,不知閣下怎么稱呼?”
蘇陌淡聲道:“在下蘇陌。”
蘇陌沒有隱姓埋名的想法,在他看來,如果現(xiàn)在不把眼前這位解決干凈,那么自己即使跑得再遠,他也會尋上來。那么名字倒顯得無足輕重了。
岳震問道:“閣下倒是好算計,居然差點把一位重明使陷殺于此?!?br/>
差點陷殺?那便是沒死嘍。蘇陌聳了聳肩,說道:“算計自然有算計,但里面的一切我來之前就已經(jīng)存在了。”
岳震眉頭微微一皺,對方說這句話無疑是想告訴他,那里面的東西雖然很珍貴,但蘇陌也沒有順手牽羊。反倒是林使君貪心,這才差點丟了性命。
岳震點頭道:“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但是我們還是要兵刃相向。這不是理在哪邊的問題,這是原則性的問題?!?br/>
蘇陌搖頭道:“我記得你們大元對于不到上位的修行者向來是驅逐原則,為什么你又可以拔出手中劍?”
岳震淡聲道:“驅逐,當然是廢了修為之后再驅逐?!?br/>
“原來如此?!碧K陌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澳俏覀儽銢]有什么可以說的了?!?br/>
蘇陌略一揮袖,寒夢出現(xiàn)在了他的手上,他先行了一禮。
岳震也行了一禮,拔出了他的佩劍。
岳震的佩劍有些特別,可能有些危險。
蘇陌從【觀風】道印的預測中得出了一個頗為古怪的感覺。有些危險......和真罡境修正者斗戰(zhàn)哪里有可能沒有危險?但是令他真正趕到不安的,是岳震手上的那柄劍。
這柄劍長三尺,劍背較寬,上面好像有鱗片狀的花紋。一片又一片,非常均勻。上面有著暗紅色的紋路。即便是在這夜色之下,也能看得清楚那紋路上面流轉的暗紅色光澤。
蘇陌看此劍不凡,心中便猜測到此劍可能就是大元修行者心向往之的神兵了。當下,他也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兩人彼此相望了數(shù)個呼吸的時間,夜色靜謐,山水靜謐,人也靜謐,就連旁邊的兩匹馬也出奇地沒有走動出聲。直到車里的那名女子呼吸聲微微加重的那個瞬間,仿佛一直牽系著兩人的弦乍然斷裂,一瞬間,兩人同時身動!
一個眨眼間,蘇陌從原地不見。
岳震看到眼前沒了人影,只感覺耳后有異,想也不想地回身劈出一劍!
在他的身后,蘇陌的身形顯現(xiàn)出來,他好像有些驚訝于岳震對于危機的感覺。隨后飄然后退。
他達到元罡境之后,除了領悟力較之以前上升了一大截,身體的各方面素質也都有所提高。往日用上一次兩次就會感到疲憊的【驚鴻影】,現(xiàn)在他也可以比較輕松地使出了。
只是剛剛為什么岳震能夠感受到他?
蘇陌將斗笠摘下,將元罡覆蓋在其上,隨后朝岳震的后背扔去。
而在同時,他將寒夢舉起,將大量真元渡入,使其上面的符文全部閃爍起來。他身影一個模糊,下一個瞬間,他已經(jīng)到了岳震的頭上,一式【擊星寒】直接刺向岳震的頭顱!
岳震幾乎是瞬間退后兩步,手上的那把怪劍一個上撩劃過,直接擊散了寒夢上面的真元。
蘇陌眼神未驚,他早就意料到了岳震不會攻擊他那頂只是用來干擾感知的斗笠。既然已經(jīng)知道對方要往哪里攻擊,自己也不會直直地只有一招變化。
他的手似乎受不了岳震的巨力而直接松開了寒夢。這看得岳震瞳孔微微一縮,他猶豫了一瞬間,便橫劍劈下,采取了不守反攻的架勢!
這一劍劈的正是蘇陌的手腕,意在逼其真正棄劍。連續(xù)兩次的防守,他已經(jīng)知道,蘇陌的輕功或者說是步法很快,但他手上的劍就未必了。
蘇陌的身影果然消失不見。
他當然要避其鋒芒,若是氣修正面承受體修的全力一擊,那么即便是天人境的元罡也擋不住真罡境的一拳。
舊修和體修作戰(zhàn)的最好方式就是拉開一段距離后,利用法術和法寶遠距離攻擊。但想要將這兩樣收發(fā)于心,至少要神御境以上才可以。
蘇陌現(xiàn)階段便只能依靠著步法的靈活和寒夢的鋒銳來與人斗戰(zhàn)了。
岳震看到蘇陌人影消失的時候,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場戰(zhàn)斗,他要贏了。
蘇陌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寒夢也回到了他手中,沒有多余的劍招,他只是往前一刺。
岳震眸中露出微微的驚訝,但他也有預料過蘇陌暗藏別的手段,對這一劍倒也不算沒有準備。
他仗劍一橫,將自己面前的門戶死死守住。
蘇陌看到他的劍招,眉頭一挑,剛想說些什么,話語卻被一道恢弘的劍光所掩蓋。
掩蓋的卻不僅僅是話語。
劍光散去,露出了兩個人的身影,蘇陌風度還在,白衣飄飄,劍尖指地。倒有些舊時劍修的韻味了。
岳震卻顯得很是狼狽,他雖然擋下了這一劍,但是身上的鎧甲已經(jīng)有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似乎動一下就會碎落一地。
良久,兩人同時開口問道:“此劍技何名?”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最后岳震先開口道:“此劍技名【橫天槊】,乃軒泉二十八劍之一。主防守門戶?!?br/>
蘇陌望向他問道:“你是軒泉學宮的老生?”
岳震搖了搖頭,鎧甲上立刻掉下來幾塊小的碎片?!胺且玻俏覐那暗囊晃粦?zhàn)友教會我的。我也只會這一招?!?br/>
蘇陌了然地點點頭,他沒有追問那位師兄或者師姐的名字,只是淡淡說道:“此劍名【驚蟄】?!?br/>
“主殺伐?!?br/>
岳震搖頭問道:“我不是問這一劍,我是問那式劍已經(jīng)脫手但是又回到你手中的劍技。閣下可不要告訴我,那是你們舊修的神通?!?br/>
蘇陌將寒夢松開,寒夢瞬間宛如游魚一般在他的手腕上繞起圈來?!笆沁@式劍技嗎?此劍技名為【相思纏】,乃軒泉二十八劍之一,主惑敵?!?br/>
岳震點頭道:“原來如此?!?br/>
蘇陌擺手道:“且慢,我還有一事相問。閣下手中的這把劍,可有名號?”
岳震看了看手中的那把怪劍,面無表情地說道:“此劍名黑鱗,用三百六十七片黑山深澤里的魘龍鱗片打造而成,可強化使用者對危險的感覺。在大元神兵榜上排行第七十九位。跟我已經(jīng)有了七年時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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