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聞沅是被廖清的電話吵醒的。

    “阿沅，我這邊突然要加班，你得去接下阿妞，不用等我吃飯，你們早點睡?！?br/>
    聞沅睡得有些迷糊，答應下來，才去摸桌子上的鐘表，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了。這邊的學校放學晚，若是她現(xiàn)在出發(fā)，堪堪趕得上阿妞的放學時間。

    天色還早，外面陽臺晾曬著洗凈的床單衣物，在夕陽和暖風下飄揚，似乎漂浮著清香。盛譯嘉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了，給她留了桌子上的一盞小燈，許是擔心她老眼昏花，睡醒了要摸黑。

    聞沅起身，發(fā)現(xiàn)盛譯嘉都已經(jīng)做好了飯菜，熱在鍋里。她簡單收拾了自己，便去接阿妞。

    到學校的時候，阿妞正拉著顏玉玉趴在學校的小池塘邊看魚。

    老師見到聞沅的時候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廖太太，來了啊?！?br/>
    聞沅并不是很喜歡這位老師，只頷首，禮貌回應道，“老師你好?！?br/>
    “廖穎可是個好孩子啊，聰明伶俐，學習也認真?！崩蠋煄еθ莸溃八罱裼裢瑢W玩得很好，學習進步也大，值得表揚吶?！?br/>
    聞沅聽到他提顏玉玉，自然便想到了盛譯嘉，這樣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不言而喻。

    她微微一笑，應和道，“小穎和玉玉確實是個好孩子?！?br/>
    老師又拖著她夸那兩個孩子，說了半天，才轉(zhuǎn)到重點，“不知道廖太太和盛先生是什么關系？”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能和才貌雙全的盛譯嘉能夠什么關系？如果告訴你，他是我家未婚夫，你會不會被嚇死咯。

    聞沅笑道，“他是我的一個后輩?！?br/>
    老師那邊卻是眼睛一亮，“廖太太看著就十分.......”老師在那邊哈哈了一下，大概是在絞盡腦汁想詞語，“睿智親切啊，難怪能培養(yǎng)出來盛先生這樣的人才?！?br/>
    聞沅心底覺得嘲諷又好笑，無心再與他客套下去，叫過阿妞，便要回家了。

    阿妞小跑著過來，“阿奶！玉玉說我今晚可以跟她一起睡！”

    顏玉玉落在她后面，有些矜持地紅著臉，“阿妞！你不要那么大聲！”

    聞沅對于孩子之間的友誼珍而惜之，對玉玉道，“你問過你舅舅了嗎？如果想要去奶奶家玩，得跟家里人說一聲啊。”

    顏玉玉扭捏了一會，低聲道，“不用問舅舅?！?br/>
    “嗯？為什么不要問舅舅？”

    顏玉玉看了看阿妞，想了想，老成道，“那跟他說一聲吧?！?br/>
    聞沅便拿出手機給她撥號。

    顏玉玉跟個小大人一樣，看了看聞沅，轉(zhuǎn)到一個角落去，跟盛譯嘉打電話去了。

    聞沅有些放心不下，等顏玉玉把手機還回來的時候，又給盛譯嘉撥了過去。

    盛譯嘉的聲音有些啞，他低沉道，“玉玉，還有什么事嗎？”

    大概是看到手機號碼一樣，以為是顏玉玉撥過去的。

    “盛先生，是我?！甭勩涞溃澳阍趺床粊斫佑裼窕厝?？”

    “阿......廖太太？”盛譯嘉沒有想到會是聞沅打來的，“這是你的號碼？”

    聞沅皺了一下眉頭，又重復了一下問題，“盛先生，你怎么不來接玉玉？”

    “玉玉今早便與我說好，今晚要與阿妞一起玩的。對不起，廖太太，給你添麻煩了。”

    麻煩倒是不麻煩，因為勤勞的盛先生已經(jīng)將一切準備齊全了，她不過就是監(jiān)管著兩個孩子，讓她們洗澡吃飯睡覺覺。

    聞沅有些訕訕，又強撐著要當無理取鬧的老太太，故意嘟囔道，“知道麻煩就好，以后對孩子走點心。”

    “好。”盛譯嘉彬彬有禮，“謝謝你，廖太太。”

    聞沅這才帶著孩子們歸家去。

    臨走的時候，那位老師終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慌亂追了出來，“廖太太！我忘記說了，這幾天班級里有學生得了流感，你得注意一下?！?br/>
    聞沅點頭，謝過他之后，一手一個小姑娘，慢慢回家去了。

    兩個孩子一直鬧到深夜才睡。聞沅哄了她們睡著后，已經(jīng)過了11點。

    廖清還沒有回來。

    聞沅放心不下，給她撥了幾個電話，卻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tài)。

    應該又是在陪客戶喝酒了。

    聞沅嘆了口氣，自覺虧欠廖清良多，摸索著給她煮了醒酒茶，溫在壺里，才去睡了。

    卻是怎么睡也不安穩(wěn)。一合上眼，便覺得有些心慌心悸，她翻來覆去地，睡得迷迷糊糊，腦海里一會兒是盛譯嘉低聲叫她淺笑的樣子，又一會兒是廖清舍命陪酒一醉千愁，反反復復地出現(xiàn)，心底又酸又漲。

    等到大汗淋漓地醒來的時候，夜色仍在，整個屋子里靜悄悄的。

    已經(jīng)凌晨三點了，廖清還沒有回來。

    聞沅想起那個老師的話，有些放心不下，決定去看看孩子們。

    幸虧是她半夜醒來了，兩個孩子都被燒得臉蛋通紅，聞沅伸手去摸，滾燙滾燙的。

    “阿妞！玉玉！”聞沅忙叫道。

    阿妞滿臉通紅，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低低叫了一聲，“阿奶?！彼洁斓?，“我好難受?！?br/>
    顏玉玉沒有回答她，皺巴著小臉，似乎被夢魘住了。她翻了翻身，突然哇地一聲，吐了一身。

    聞沅被嚇了一跳，連忙掰開玉玉的嘴巴，幫她漱口，防止她誤吸。她手忙腳亂地將床單拽了下來，又將阿妞和玉玉挪好，防止她們著涼。隨即慌亂去找退燒藥，找了一圈，卻怎么也找不到。她試著抱玉玉起來，卻又差些閃了腰。

    該怎么辦？她站著迷茫了一會，才抓過電話，打給盛譯嘉。

    電話幾乎是第一時間被接通。

    當盛譯嘉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過來的時候，聞沅都還沒反應過來。

    “阿......廖太太？”盛譯嘉道，“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盛譯嘉！”聞沅出聲，聲音帶著哭腔和凌厲，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咬了咬唇，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阿妞和玉玉都在發(fā)燒。玉玉，玉玉她還吐了?！?br/>
    盛譯嘉一接到她的電話就開始穿衣?lián)Q鞋。

    “冷靜一點。你測了體溫，最高是多少？玉玉吐的東西里面，都是食物殘渣嗎？”

    聞沅這才想起來，她連最基本的檢查都沒有做。她不免暗自懊惱，雖然只是上了一學期的大學，但好歹也是一名醫(yī)學生，怎么就，連這個都忘了？

    “我現(xiàn)在去量體溫。剛才看了，嘔吐物里都是食物殘渣?！甭勩渖詈粢豢跉?，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她提過來藥箱，終于找到了體溫計。

    她的手抖得有些厲害，還好廖清當時執(zhí)意要買的是紅外線測溫計，不是傳統(tǒng)的水銀體溫計，不然她擔心會摔碎了。

    數(shù)據(jù)很快出來，阿妞38.9°c，顏玉玉39.5°c。

    “要吃藥吧？我記得38度以上物理降溫無效了?！甭勩鋵?shù)字報給盛譯嘉，猶豫道，“我找不到退燒藥。我才發(fā)現(xiàn)的，也不知道她們燒了多久了。”

    “不要那么緊張，找不到藥也沒有關系，”盛譯嘉道，“有時候盲目退燒反而掩蓋了病情。我馬上就到，你先給她們穿好衣服鞋子，注意不要穿太多，也不要受風了?！?br/>
    “噢噢噢噢，”聞沅連聲應道，手忙腳亂地去找衣服。

    她剛剛給孩子們穿好衣服，盛譯嘉便到了。

    在給盛譯嘉開門的一瞬間，她似乎回到了八年前第一次見面，他一點也沒有變，清俊溫和，站在門口，注視著她。

    聞沅幾乎要撲進他懷里，開口喊他盛哥哥。

    “盛……先生，快進來?！彼皇沁@么說。

    盛譯嘉擠進門來，從口袋里掏出一次性壓舌板和筆型醫(yī)用手電筒，給阿妞和顏玉玉做了個簡單的查體。

    “阿妞是扁桃體發(fā)炎，玉玉可能是急性胃炎?！笔⒆g嘉道，“先送醫(yī)院吧，家里沒有藥。”

    聞沅轉(zhuǎn)了個圈，沒有找到門口，她真的是嚇壞了。

    “不要怕。沒事的，這兩個病都不是很兇的病。”盛譯嘉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他的手很冰，絲絲的涼意讓她鎮(zhèn)靜了下來。

    “盛譯嘉……”聞沅低喃了一聲。

    盛譯嘉的手頓了頓，“聽我的話。你現(xiàn)在先去換個衣服，然后帶上阿妞的病歷和證件，時間來得及?！?br/>
    聞沅醒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還穿著睡衣，并且一身臟污，方才玉玉也吐在她的身上了。

    她趕緊去換了衣物。

    一直等到快到醫(yī)院的時候，聞沅才想起來，剛才的電話，他幾乎是秒接。

    醫(yī)生都知道熬夜最傷身，但偏偏是醫(yī)生熬夜最多。盛譯嘉他這是，又通宵工作了？

    “盛先生，你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聞沅問道，并順勢教訓道，“熬夜對身體不好啊。”

    盛譯嘉抿了抿嘴，“有些事在忙?！?br/>
    “我跟你說，以后有個人，他總是熬夜熬夜，后來他就死了?！甭勩涞?，“熬夜很可怕的?！?br/>
    盛譯嘉的嘴角翹了翹，但并沒有搭話。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聞沅道，“以后不要熬夜了?！?br/>
    “嗯，不會了。”盛譯嘉點頭道，“我聽你的?！?br/>
    聞沅輕呼一口氣，“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盛先生。如果不是你還醒著，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br/>
    盛譯嘉道，“舉手之勞。熬夜傷身，但好歹能幫得上你的忙。”

    “還不是不要熬夜罷。”聞沅認真道，她輕輕搖了搖頭，“熬夜還是不要。”

    她還記得，當年他手上三四個項目，每天恨不得有25個小時來用，那個時候，每聽到什么過勞猝死的新聞，她都覺得心驚肉跳的。

    沒有想到他現(xiàn)在還保留著這樣的壞習慣。

    聞沅看了看懷里的兩個小姑娘，只覺得心底發(fā)愁，剛剛擔心完小的，怎么又要擔心大的？

    只是她不知道，盛譯嘉已經(jīng)睡下了。

    但他生怕她會找不到他，特意設置了專門的響鈴，分貝極大，確保他能夠在第一時間得到她的消息。

    …………

    時間需要倒回下午的五點。

    廖清正準備下班的時候，被經(jīng)理叫住了?！傲吻?，等下有個客戶，你接待一下。”

    廖清抬手看了看表，已經(jīng)過了下班時間。她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沒有準時回家了。

    “經(jīng)理，我都加班好幾天了，還要去接孩子呢?！?br/>
    經(jīng)理有些不悅，“客戶指定要你接待的。”她壓低了聲音，“是個大客戶，你不要，后面還要一堆人在排隊?！?br/>
    做廖清這行，客戶人脈最為重要。廖清無法，給聞沅打了個電話報備，便打車到跟客戶約定的地點去了。

    約定的地點是一家很有文藝情調(diào)的咖啡館，名字也十分奇怪，叫做前妻。

    就好像要昭告天下，他有個前妻似的。

    簡直神經(jīng)病。

    能夠約在這樣一家店的人，一定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廖清在心底吐槽，踩著高跟鞋就進去了。

    沒有想到一抬眼，就真的看到了一個神經(jīng)病。

    何答。

    她的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