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公主尾隨肖之禎一行人抵達了河南境內(nèi)。
這幾日她發(fā)現(xiàn),他身側(cè)并未有女子同行,一時難以判斷他是否娶過妻。從他身邊人的行游動作看,黑衣麥色肌膚的青年男子應(yīng)是他的護衛(wèi),而另一位風流佻達的年輕男子應(yīng)是他的下屬。
“也不知他是做什么的。”阿云摸著腰際的軟鞭,若有所思道。
娜米認真想了想,道“看他裝束,會不會是商人?”
“我倒覺得像是書生?!卑⒃乒鞣瘩g道,“你忘了,他前日與咱們說話,手里還捧著一本書冊呢!”
娜寧掩嘴一笑,道“公主一路張口閉口都是公子,您當真要將他帶回北涼做主婿嗎?”
“這就要看他的表現(xiàn)了。”阿云揚眉笑道,神色間滿是嬌蠻,“若他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本公主才不稀罕他呢!”
“公主,您瞧,城門口怎么那么多官員兵卒???”娜米坐在馬背上,手指一點遠處。
阿云順著娜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河南府城門口一片肅穆,官員依序排成兩列,似是要迎接什么重要的人。
只見她一路跟隨的華蓋馬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城門口,河南上下官員見狀,齊齊跪倒在地,“下官恭迎睿王殿下,睿王殿下千歲!”
睿王?阿云心中一凜,睿王……
這個稱呼,她瞳孔驟然緊縮,是那個在戰(zhàn)場上殺死兀術(shù)叔叔的人!
北涼族中最英勇的武士,最驍勇善戰(zhàn)的兀術(shù)叔叔,被這個人用奸計害死了!
當時他還被稱作五殿下,是一個名不見經(jīng)不轉(zhuǎn)的毛頭小子,而他卻踩著叔叔的血,成為了受人景仰的睿親王!
兀術(shù)叔叔一死,族中勇士一時群龍無首,四下潰逃,他們流的血,都要把多倫河谷染紅了!
那時的她還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眼看著父王一夜愁白了頭,眼看著族人倉皇退回了大漠深處,這一切,都拜這個少年英武的成朝五殿下所賜!
阿云的眸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緊盯著從馬車上走下來的錦衣男子,手握緊了韁繩。
難道,難道?
難道在路上救了她們的人,就是,就是,就是睿王爺?!
不會!怎么會是他!
父王口中的睿王,是一個羅煞鬼般丑陋奸詐的小人!
怎會是豐神俊朗的恩公?
她殘存著一點點希望,被肖之禎緩緩抬起的手,打碎了。
肖之禎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河南府上下官員,冷聲道“起來吧?!?br/>
隨后一甩衣袖,沉著臉向前走去。
河南長史自宋承被關(guān)押,一直代行河南刺史一職,眼看著睿王爺冷了臉,他額上沁出一層冷汗,哪里得罪這位神仙了?
他快步跟了上去,拉住衛(wèi)韞的衣袖,悄聲道“衛(wèi)大人,你我同僚一場,王爺這是怎么了?可是下官禮數(shù)不周?”
衛(wèi)韞咧嘴一笑,拍了拍長史的肩,道“睿王爺,不喜歡這些,沒用的排場?!?br/>
長史心頭發(fā)慌,這真怪自己了,沒摸清這位主子的秉性,還按著迎駕太子那一套來,沒成想,馬屁拍在馬腿上了。
現(xiàn)下睿王爺負責治貪,又兼任河南賑災(zāi)使,河南水利貪腐雖被宋承擔了下來,但自己吃了多少,他最清楚,可莫要落在這位冷面石佛手中里才是??!
思至此,長史用衣袖拭去頭上豆大的汗珠,忍著發(fā)顫的雙腿,弓著身子,陪笑道“王爺舟車勞頓,下官已經(jīng)在刺史府備好薄酒,為王爺接風洗塵?!?br/>
肖之禎抬頭望了眼天色,開口道“時辰還早,還是先帶本王去看看災(zāi)民吧。”
王爺這就要堪災(zāi)了?
“粥棚現(xiàn)下有幾處?”肖之禎走在河南府大街上,街頭有不少從鄉(xiāng)間涌來的行乞之人,紛紛向他乞求施舍。
“回王爺,共設(shè)八處,城內(nèi)四個方向皆設(shè)兩處粥棚。”
“一日施幾次?”
“兩次?!?br/>
“施粥分量可有按我朝典例標準?”肖之禎追問不停,幾乎讓長史喘不過氣。
我朝標準是啥?長史一時有些發(fā)懵,他趕快揮揮手,示意司倉上前。
“回王爺,按我朝會典,粥中三成米,七成湯,下官還擅自做主,將周圍田地的野草添了進去?!?br/>
肖之禎聞言,面色稍緩,道“甚好?!?br/>
一行人走至城東粥棚,正見有災(zāi)民抬著死去的親屬往外走,肖之禎見狀,道“河南司戶何在?”
“下官在?!彼緫羯锨耙徊?,拱手行禮道“王爺有何吩咐?”
“可勘驗過受災(zāi)人口?”
“下官,下官,還未曾……”司戶心虛的抹了抹額間冷汗。
各縣郡的批文的確呈上來了,但他還沒來及仔細計算,睿王爺便開始盤問了。
肖之禎皺眉,對河南官員冷聲道“百姓正受天災(zāi)之苦,你們有心為本王接風洗塵,就無心勘驗受災(zāi)范圍與受災(zāi)人口嗎?”
長史后背一涼,這睿王殿下真是不好糊弄啊。
還好報災(zāi)時他沒敢造次隱瞞。否則,一旦被查實,自己輕則罰奉一年,重則頭上烏紗不保,更怕是有牢獄之災(zāi)!
河南官員一時間抖如篩糠,生怕肖之禎下一步就要將他們革職查辦。
肖之禎眉目中滿是不悅,他掃了一眼河南府官員,沉聲道“你們回去,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好好理一理,本王明日一早,挨個查問?!?br/>
河南的天氣比京城略暖,蚊蠅不時從肖之禎眼前飛過。
看著面黃肌瘦,雙眼無神的災(zāi)民們,肖之禎心間震動,又補了一句“對了,吩咐下去,凡七歲以上死去的災(zāi)民,賜三匹白絹,以作喪葬費用?!?br/>
“下官遵命?!遍L史微微舒了口氣,暗忖道,明日只怕要更加小心應(yīng)付這位冷面王爺了。
河南刺史府。
“三匹白絹做喪葬費,咱們戶部還有那么多銀子嗎?”衛(wèi)韞站在肖之禎身側(cè),問道。
“拿不出也得拿。”肖之禎一面換上窄袖常服,一面道,“你這一路也瞧見了,很多災(zāi)民無錢安葬親人,有的賣兒賣女,骨肉分離,有的便隨意掩埋,眼下天還沒完涼下來,蚊蠅活躍,若照此下去,恐有疫情滋生,到時只怕更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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