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滴——滴——滴——滴——滴——”

    疲憊地睜開雙眼,白到發(fā)亮的天花板刺傷了他的雙眼。

    重新閉上眼睛,他有種很疲倦的感覺。

    （好累……為什么會這么累……）

    “滴——滴——滴——”

    雖然非常疲倦，但他卻沒有一點想睡的感覺。

    緩緩轉(zhuǎn)動腦袋偏向不斷發(fā)出滴滴聲的一邊,他終于看清楚了，擺在床邊的是一臺心電監(jiān)護儀，而他的鼻子以下也套著一套呼吸輔助器。

    （啊……這里是……）

    早已失去嗅覺功能的鼻子,似乎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此時才明白過來。

    ——這里是醫(yī)院啊。

    ………………

    …………

    ……

    ——什么啊。

    ——是……這樣啊。

    ——我就快要死了。

    躺在病床之上,仰望著白色天花板的老人，終于明白了。

    衰弱不堪的身體,許多機能已經(jīng)壞死，只能用儀器維系著最后一點作用,生的氣息，似乎一點一滴地在被剝?nèi)ァ?br/>
    不是生病，也不是任何非自然的因素，只是因為很老，很老了，所以快要死去。

    “……病人的生命體征很不穩(wěn)定……畢竟這把年紀……還能夠醒過來就已經(jīng)是奇跡了……請作最后的告……別？——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俊?br/>
    模糊的聲音幾乎讓他聽不清楚。

    一捧還蘊含著溫?zé)岬孽r血飛濺開來，一部分落到透明的呼吸輔助器上，一部分濺到了他的左臉上，但是幾乎連觸覺都不在的他絲毫感覺不到。

    曾經(jīng)有個橙發(fā)的殺人鬼，在死前還用張狂的大笑和喜悅，告訴了他鮮血的顏色和溫度。

    但那一切都已經(jīng)褪色。

    死前的這一刻，他已經(jīng)能平靜地承認，自己與這個殺人鬼本質(zhì)上確實是一樣的。

    他們都遵循著自己的欲|望而活著，并且為了利己而忽視甚至蔑視他人的痛苦，兩人的不同之處，僅僅是他還沒踏過那條“線”，而對方已經(jīng)踏過了而已。

    如果沒有遇到雨生龍之介的話，或許高野宗純的未來，就是如此。

    但，命運開了一個玩笑。

    仿佛是故意將他拉到這個人面前，讓他認識清楚現(xiàn)實一般，他來到了這個世界，遇到了雨生龍之介，然后深深地戒懼了。

    ——絕對，絕對，不要變成這個樣子。

    橙發(fā)殺人鬼的存在，令他確認了閘門失控后的結(jié)果，他恐慌、不想承認，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以雨生龍之介為鏡，他得以明確地給自己畫出那條“線”的存在，然后守著它，堅決不逾越半步。

    另一方面，本性上的相似仍舊吸引著他。

    正如龍之介孤單地尋求同伴一樣，他是否也暗中渴求著？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來到這個世界上，被當(dāng)成同伴，被承認，被贊賞，第一次被握住手心的溫暖，直到對方死亡的那一刻，仍舊想與自己分享夢想實現(xiàn)的喜悅，這些想要強迫自己遺忘的碎片，其實至今都還留在心中的某處。

    是不是如果不在那樣的場合相遇，一切會變得不同？

    雖然殺死龍之介的人不是他，但不可否認的是，如果自己能做到這一點的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去做，而在親手殺死對方的同時，也越過那條“線”吧。

    然而，這一切只是假設(shè)，“線”始終存在。

    這是高野宗純的幸運。

    事到如今，連這些也都淡去——

    時間，就是那么一種東西。

    風(fēng)化一切，看得見的東西，看不見的東西；也令那些悄然改變。

    物質(zhì)，記憶，靈魂。

    好的也許會劣化，壞的也許會轉(zhuǎn)好，誰知道呢——人類，從來不是一成不變之物。

    偉人說，思想是不滅的。

    但如果連人類本身都被時光所磨滅，思想失去載體，也是無用之物。

    所以，沒有東西能夠例外——

    不。

    還是有的。

    耳邊響起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說什么蠢話！宗純才……宗純才不可能……！”

    比起之前醫(yī)生所說的話，這個聲音顯然清晰得多，讓人很容易就能聯(lián)想到，對方大概是催發(fā)出全部的聲音在大吼。

    然而這句子依然支離破碎，音調(diào)也漸漸低落下去，是聲音的主人再也說不下去了吧。

    然后……

    那個人……不，那個怪物。

    即便自己的身軀已經(jīng)如此衰老、腐朽不堪，那個也永遠保持著他18歲樣貌的異形怪物，沖到了他的床邊。

    鮮活的臉龐被激憤和哀慟扭曲了，雙眼之中燃燒著灼人的熱度。

    怪物用他那修長的、飽滿的、年輕的雙手，捧起自己薄到只剩一張皮的、衰老的手。

    如同捧起整個世界一般地小心翼翼，好像只要稍微用力就會破碎一般地——將它舉到自己的臉頰邊上，輕輕地碰觸了上去。

    這只徒然具有人類形體的魔物，既無血也無淚，甚至不明白哭泣的含義，只是從它身上仍舊能感受到那股深切的哀痛。

    ……今生的記憶緩緩在他的腦海中流過。

    第五次圣杯戰(zhàn)爭之后，他離開了那個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一直居住的城市。

    一度很無所事事，他不知道應(yīng)該要做一些什么，既沒有目標(biāo)也沒有夢想……不過，人類的生命本來就沒有崇高到非要追逐什么才能夠活著，即使并不特意想這些，日子還是會一天天度過。

    有時也會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事，后來跟第二魔法使和第五魔法使也有了聯(lián)系。

    沒有欲|望也就同時意味著沒有制約，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何事，不論是突然飛到某個陌生國度、通宵看書或者連續(xù)開三天的車只為了趕去曾經(jīng)居住過的城市喝一杯咖啡，他想怎么做都行。

    討厭的東西是閑暇，明明能夠宅在住所好幾個月不出門，卻也喜歡各種極限運動，不論是蹦極跳傘還是攀巖垂降，他什么都想試試，只是為了體驗接近死亡時，心臟鮮活地跳動著的感覺，而不喜歡也不討厭的東西則是麻煩。

    偶爾也想過，就這么活著，也不錯。

    他今生沒有成家。

    就算有許多人表示過傾慕，他也沒有動搖過。

    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興致來了就不顧其他，隨意地度過數(shù)十年的光陰。

    對于這樣的他來說，所謂的親友都只是一種阻礙。

    既無親人，也無子嗣，甚至從未有友人接近他的真心，于是孑然一身，連怪物也不在了。

    因為，他將它趕了出去。

    它大概永遠也無法理解吧。

    作為人類的煩惱。

    看著自身的容顏漸漸被時間添上痕跡，然而它卻永遠不變。

    倒也并不是恐慌于時間的流逝帶走青春，只是在默默介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因為他的變化與它的不變，所帶來的煩惱。

    每一次看到它，都能確認自己的變化。

    他6歲那年，它是18歲的樣子。

    他16歲那年，它還是18歲的樣子。

    可以想見，當(dāng)他26歲成為青年，它18歲；他36歲步入中年，它18歲；46歲、56歲，逐漸老去，乃至終至如今，他白發(fā)垂髫，它依舊是18歲的樣子。

    現(xiàn)在，也不過是證明了這種猜測而已。

    早在那個時候，他就明白了。

    自己在這個魔物身上，施的到底是怎么樣的魔法。

    但它無法理解，只是無辜地被遷怒，然后被趕走。

    其實，他只是怕了而已。

    不論如何掩飾，這強者外裝下的心臟依舊屬于脆弱的凡人。

    所以，會感到害怕。

    所以，會想辦法阻止心的崩潰。

    所以，會在最糟糕的事情發(fā)生之前，想要搶先斬斷那種可能性。

    ——這是多么可悲的事。

    但是……當(dāng)這紛紛擾擾，不知該讓人羨慕還是唏噓的一生過后，當(dāng)生命走到盡頭，最后一刻在自己身邊的，仍舊只有怪物。

    他滿足地笑了起來。

    已經(jīng)布滿皺紋的皮膚不知道能不能牽起松弛的肌肉？

    ——不，我是知道的……

    對于它來說，這些完全都是不必要的顧慮，它根本不會想到這些無聊的事情。

    但是，多疑的他仍舊會害怕。

    ——即便被趕走，它還是躲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看著我……

    ——就像以前那樣……

    ——無數(shù)次地想要再撲上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飄了起來，一直飄到了天花板上，之前鎖住身體的沉重感不見了，身體重新有了感覺。

    ……他知道這是錯覺。

    因為往下看去，就看到怪物正捧著他的手，因為他突然失去了呼吸而大聲喊叫。

    有醫(yī)生和護士跑來，但誰也不敢踏入病房一步實施急救，因為它之前所殺的那具倒霉的尸體，正血濺橫陳于地板之上。

    它的喊叫持續(xù)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確信他再也無法被它的聲音喚醒。

    怪物變回了原本的形態(tài)，涌動的觸手之海瞬間吞沒了病床上的老人——這是即使已經(jīng)死亡，也要讓他變成自己的一部分嗎？

    ……最后，老人和怪物都消失不見了。

    確切地說，怪物吞噬了老人，然后不見了。

    這沒什么好奇怪的。

    他要是死去的話，怪物的存活亦無意義。

    所以在他從怪物的世界消失的瞬間，怪物也從這個沒有了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可……本來可以不必要這個樣子的。

    漂浮在天花板上的他垂下頭，看著已經(jīng)完全空曠的房間出神。

    明明知道對于怪物來說，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衰老還是年輕——這些都無所謂，這些全部都是他。

    只要是他，就可以了。

    ……盡管心里很清楚，但仍舊忍不住懷疑啊。

    ——可是，我啊……

    ——就是這樣，不論經(jīng)過多少次教訓(xùn)……

    ——仍然無法停止懷疑……

    多疑的老人終于確認了結(jié)果，在這人生走到盡頭的瞬間。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來得及，今天終于二更了！酷愛來夸獎我！

    看完這章是不是覺得很坑爹咩？☆⌒(*＾-゜)v

    啊哈哈哈哈，不要著急，雖然這章開始就是終章了，不過這個終章會很長的喲~這不是還沒打【end】符號嘛~

    嘛，總之這算是終章-上這樣的玩意兒~不直接打在標(biāo)題上，當(dāng)然是為了看你們現(xiàn)在的表情嘛~【泥垢

    所以還會有中下？……嗯，為什么這里要用疑問句呢?？釉谶@里說不定也是很不錯的呢~?【去死啦

    關(guān)于這章要說的話嘛……

    其實之前也說過，小宗跟青須蟲爺綺禮等人勾心斗角完全很適應(yīng)，反而是對龍之介、愛麗，當(dāng)然還有觸手君這樣的天然直球系比較苦手。所以同樣是藝♂術(shù)♂家系，他跟青須就不來電，介個是屬性問題咩。

    所以我會告訴你們其實小宗的初戀（？）其實應(yīng)該是龍之介咩？︿(￣︶￣)︿當(dāng)然他一直否認，可還是會時不時想起啦~

    ……好吧，至少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龍之介對都小宗影響最大，沒有之一。

    不過，初戀（？）的結(jié)局往往比較悲劇。

    所以忍耐他陪伴他（跟他結(jié)婚）到最后的就是觸手君啦?！睢?*＾-゜)v

    (梨樹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