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懶的陽光中,阿靜動也不想動 ,點了兩客甜品,決定就此打發(fā)了自己的午飯。
斜倚在小桌上,手里攪動著咖啡,回想著一路走來和阿東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阿靜竟然動情地淚光盈盈。
手機響了起來,阿靜看也沒看就按了接聽:“喂,阿東啊,這么快就完事啦!”
“哦,對不起,請問是阿靜小姐吧?”對方傳來的是一位女士的聲音,“對不起,我不是阿東,我是阿東的母親,我因為出差的緣故,現(xiàn)在正好在北京,所以想見見你!你在哪里,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可否見一面?”
阿靜一愣,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哦,阿姨,阿姨好!我,我在……”
“阿靜小姐,你別緊張,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前一段聽阿東親口跟我們說他交了女朋友了,想哪天讓我們見見!這不正好——我來北京開會!我們也不用拘什么禮數(shù),就借此機會見個面吧?!”對方慈祥溫和的聲音,稍稍平復了阿靜內(nèi)心的緊張。
“哦,好的,阿姨!我現(xiàn)在在一家咖啡店,你看我到哪去找您?”阿靜禮貌地應(yīng)答。
“好孩子,你別折騰啦!我有司機,把你的地址發(fā)給我,我去找你吧!”阿姨溫和地說。
半個小時后,惴惴不安地阿靜面前站定了一位中年女人:見她身材微胖,高綰著發(fā)髻,白皙的皮膚,一身淺灰色的真絲套裙,面帶微笑,給人一種優(yōu)雅、高貴、溫婉的感覺。
阿靜慌忙站起身:“阿姨吧?您好,我是阿靜,不好意思,這么熱的天讓您來找我!我給您點了杯綠茶,如果不合適,我再幫您點別的!”阿靜壓住些許的緊張,盡量平靜地說。
“沒關(guān)系,綠茶就好!”女人輕撫了一下阿靜的肩膀,微笑著在對面坐了下來。
這一下的輕撫給了阿靜莫大的親切感,阿靜竟然感到了女人指尖傳來的長輩的溫暖。
“靜兒,別緊張,一看就知道到你是個文靜內(nèi)斂的好女孩,阿東那么喜歡你,言語中竟是對你的不舍和心疼,我就知道他是上了心了,所以一直想找個機會單獨見見你,和你說說話?!迸宋⑿?。
“謝謝阿姨,我叫阿靜,原來是名英語老師,現(xiàn)在辭了工作從事寫作,已經(jīng)有一部作品問世,第二部也已完結(jié),下半年出版;我,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婚了,他們離婚后,我就再沒有見過爸爸,是媽媽把我撫養(yǎng)大的;幾年前,媽媽得了急性胰腺炎,也已過世;現(xiàn)在就只有我一個人了!”阿靜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經(jīng)歷。
“可憐的孩子!不過你也別太難過了,今天我一見到你就很喜歡你呢!我們家阿東從小就很獨立,所以雖然是獨苗,卻很懂事,知道心疼人。以后的日子,你應(yīng)該不會那么孤單和無助了!”女人說著,溫暖的雙手攏住了阿靜纖瘦的小手。
一股暖意便從這里散開,流遍了阿靜的整個身體,最后統(tǒng)統(tǒng)地匯入了心里!
“阿東很獨立,也很叛逆!他應(yīng)該還不會跟你說我們家里的一些情況吧?我在政府機關(guān)工作,不算什么要職;阿東的爸爸很早就自己開了公司;其實以前一直是想讓阿東子承父業(yè)的,可是這孩子就是有自己的主意!結(jié)果,我和他爸也只好隨他的意愿了。好在他如今一切也是順風順水,現(xiàn)在我們老兩口也別無他求了,只盼著阿東找到合意的心上人,過尋常百姓平靜的生活,不被五光十色的虛幻世界弄得神魂顛倒、找不到自我就好!”
女人慈祥地拍了拍阿靜的小手,“如今,他遇到了你,死心塌地地要和你在一起,有這樣的一個人能管著他,拴著他的心,我們也就踏實了!等再過兩年我退休了,你們也多生幾個寶寶,我就真的要享受我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了!哈哈哈……”女人開心地笑了,燦爛的表情如同一道彩虹,應(yīng)和著窗外正濃的陽光!
可這一切美好卻讓阿靜心頭一緊,生出一種歉意和慚愧,揪得心里一陣陣疼痛!
氣氛在女人柔聲細語的絮叨中安靜了下來。
阿靜糾結(jié)了許久,終于下定了決心,她像是給自己打氣般地反手握住女人的雙手,語氣輕顫地開了腔:“阿姨,謝謝您!謝謝您的慈祥和溫和,謝謝您沒有給我任何的壓力和不安。幾年前我沒了媽媽——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所以好多的痛苦和無奈我都沒有地方傾訴。今天您短短的一席話就拉近了咱們娘倆的距離,讓我倍感親切和溫暖??墒?,越是親切溫暖,我就越會感到不安,因為,因為我心里有一個結(jié)兒,一直沒有打開——不,是一直沒敢打開!我覺得,如果今天不跟您說出來的話,我會自責一輩子的!對于善良、寬容的人,我做不到欺騙!”阿靜緊張地握住女人的手。
女人抬起頭,鼓勵的眼光看向阿靜:“孩子,別著急!要知道,阿東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而且我們腦子里也沒有什么身份地位的概念,若是有什么卡在心里,不如告訴阿姨?!”
“阿姨!”阿靜咽了咽干澀的喉嚨,“我原本只是阿東的一個粉絲,因為幾次偶然,我們相識并熟悉起來。從一開始我就告誡自己:我不能愛上阿東,因為我們相差太大,可以算得上是云泥之別!可是命運好像在故意捉弄我,還是讓我不能自拔地愛上了他。我很矛盾,可是一直舍不得放手,這樣便越陷越深,越來越矛盾,越來越痛苦。其實,”阿靜咬了咬嘴唇,“其實,我真地配不上阿東!阿東是一個陽光的、正能量的公眾人物,而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我比阿東大四歲多;還有,”阿靜深呼一口氣,“還有,也是我最在意的:我,我做過一次手術(shù),因為子宮附件囊腫很嚴重的緣故,被迫摘除了左側(cè)附件,我,我應(yīng)該算是一個不完整的女人了!我也喜歡孩子,但我不知道像我這樣的情況,能不能,能不能……”阿靜再也說不下去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對面的女人驚愕地張大了嘴巴,慢慢地從阿靜手里抽回了自己的雙手,看著自己這雙被阿靜捏得有些紅腫的手,女人竟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啊,這么小的年紀,這么小的年紀就……,這,這個,我……,我不知道還有……”
接下來的五分鐘,氣氛是那么的尷尬和微妙,為了逃避女人“不同意”的最后結(jié)論,阿靜最終禮貌地一鞠躬,先告辭退了出來,留下呆愣在原處的女人硬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