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和丁文趕到派出所的時候，就看到麥冬和民警待在臨時看守室外邊，圍著桌子吃餃子，最和諧的是關(guān)在里邊的徐明手里邊也捧著一碗餃子。

    “董卿今年發(fā)型不錯?！币幻窬f道，麥冬咬了一口餃子：“這就是知識型美人，腹有詩書氣自華。不是單靠發(fā)型就撐起美人這個稱呼的?！?br/>
    杜衡進來的時候正好開始演到小品，馮鞏一出來就是一句：“我想死你們了！”

    “他這詞倒是多年不變?！倍∥囊贿M門聽了這一句：“餃子再下點兒，我們都還沒吃呢?！泵窬s緊讓食堂再去煮一些。

    麥冬夾了一個遞到杜衡嘴邊：“怎么還沒吃東西，來多吃點兒，這餃子食堂大廚自己搟皮自己包的，皮薄餡大，可好吃了。”看著杜衡吃了一個，又火速將大盆中的剩余幾個都撈在碗里，怎么著也讓他先墊墊底。

    “麥麥，你這就很過分了。你們倆撒狗糧就算了，怎么還不讓人吃飽飯呢？”丁文哀怨的看著她，麥冬絲毫不為所動：“一會兒就能煮好了，等會兒?！卑朦c不說把杜衡碗里的分出來。

    “重色輕友！”丁奇不開心。

    麥冬才不管呢：“你蘸一點兒調(diào)料……”麥冬把調(diào)料碟遞給杜衡，杜衡蘸了蘸把餃子遞給她：“你剛剛也沒怎么吃，來再吃一點。”

    麥冬推開：“你先吃吧，我吃了幾個，待會兒在吃，你先吃著，別管我……”

    后邊那男的莫名開始哭起來。

    麥冬走過去：“你哭什么？”

    男子只是哭，沒理她。麥冬把抽紙遞過去，杜衡這才看里邊的人，清瘦，臉色蒼白，有點兒像一個文弱的書生。倒是沒想到，這樣的人會是劊子手。杜衡安靜的吃著餃子，很快民警又端來一大盆，麥冬拿過徐明的碗：“吃點兒熱乎的吧。”她給他盛了幾個。

    一大盆餃子熱熱乎乎，聯(lián)歡晚會里邊孫楠高唱著《相親相愛》氣氛有些熱烈，幾人都暫時忘卻了身份，開心的一飲料代酒共祝新年快樂。

    吃過飯后，該來的終歸要來，杜衡和丁文帶著人去了審訊室。這里的審訊室用在底樓，有些滲水，年底工程隊休假還沒找人來修，一股霉味，麥冬在外邊看著監(jiān)控。

    一頓飯的時間，那個男的平和了很多，丁文將幾處案發(fā)現(xiàn)場的照片，放在他面前：“說說吧?！?br/>
    徐明開始緩緩說來：“我是從初二上期接手這個班，我農(nóng)村出來的沒什么背景，能留在這個城里邊的學(xué)校真的廢了很大的力氣，我想著我一定要努力做出成績，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這個班很不好帶，成績分層很明顯，好的苗子雖然名列前茅，但人數(shù)不多，差生不止成績差，還三天兩頭的鬧事。孫財就是其中一個……”徐明頓了一下：“初當(dāng)老師總有一種情懷，想要讓所有的孩子都學(xué)好。想想真是太蠢了……”他自嘲的笑了笑：“孫彩的家境和我很像，他一闖禍，我請家長看見他爸，我就覺得好像看見我爸……都特別的不容易。我就恨鐵不成鋼怎么他就那么不爭氣呢。我就忍不住說他，他逆反心思強，多說幾次居然徹底不學(xué)了，還因為打電子游戲和外邊的人勾搭在一起。我見真的管不了我也沒辦法，班上那么多孩子，所行我就放棄了他?！?br/>
    杜衡聽他說話，皺了皺眉：“接著說?！?br/>
    “朱小云她家境不好，但是肯吃苦，學(xué)習(xí)成績也好……”徐明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笑：“是個很乖的孩子?！焙芸焖肿兞吮砬椋骸暗枪院⒆佣紱]什么好下場，我有好幾次看見她手上有傷，后來偷偷跟上去，才發(fā)現(xiàn)……孫財居然經(jīng)常在路邊搶劫她。我教育了孫財一頓，又不放心……想著她家順路，也就天天送她回家。我是很單純的想幫助孩子，誰知道她……”

    “誰知道小姑娘春心萌動，居然對你動了心?！倍藕庾I誚的說道。

    “我也知道這樣不對，所以我立即疏遠(yuǎn)了她！”徐明激動地解釋道。

    “但很明顯你失敗了?！倍藕馄届o的闡釋。

    徐明抓了抓頭發(fā)，極端的苦惱：“我沒辦法，她老是哭，成績下滑得很厲害……”徐明一副憂愁的樣子：“我們承諾維護現(xiàn)有的師生關(guān)系，就當(dāng)那個她說出口的秘密沒有存在過?！?br/>
    “秘密既然說出口，就肯定不會當(dāng)做不存在?！倍藕庹f道：“你動心了？”

    “感情這種事，誰能說得清楚！”徐明瞪著他：“你可以控制嗎？”

    “我能，在我無法給予全部的時候，我會控制我自己?！倍藕庵币曀?。

    “因為說出了秘密，她越來越大膽，還會遞上火辣的情書，經(jīng)常無意識的表白……但是我守住了底線，我從來沒有越矩！”徐明說道。

    杜衡不想再聽他講愛情故事，直接問道：“你是怎么和孫財起了沖突？”

    “孫財有個女朋友，他們倆偷偷在空教室里邊行茍且之事，被我撞見了，我太生氣了！她們還那么小，怎么能做這樣的事，我就罵了那個女孩，說她‘不知廉恥！’”徐明依舊不后悔當(dāng)初的沖動。

    “你沒想到那個女孩有那么強的報復(fù)心？”杜衡涼涼的說道。

    “我看到那個女孩，無端就想起朱小云，我不止覺得她不知廉恥，更覺得我自己是衣冠禽獸，不配為人師表?！毙烀髡f著捂著臉。

    “你確實挺不配的……”旁邊丁文說道：“也不能正確引導(dǎo)學(xué)生，也不能正確對待自己。”

    “我就把朱小云約出來說清楚……”徐明說道。

    “你也不曾想到歷經(jīng)一次眼淚取勝的朱小云，深深覺得只要賣慘你還是會回頭。”杜衡冷靜的分析。

    “不止如此，她還威脅我，要是我變了心，她就到領(lǐng)導(dǎo)那兒去舉報我睡過她……我真的沒有，我也沒想到這一句氣話被孫財和他女朋友聽見了，更沒想到，在他們舉報之后，朱小云居然默認(rèn)了……我就這么因為品行不端被學(xué)校趕出來，工作也沒了，我也想換個地方重新再來過的，沒想到，這些人不放過我！”徐明咬咬牙：“方朵朵把我離職的事直接告訴了我爸，我爸腦溢血猝死的時候，手里還拿著給我包的餃子，他一個沒舍得吃，全給我拿來了！我怎么放過他們？”

    徐明冷笑一聲：“我看過法條，他們現(xiàn)在未滿十六歲，最多就是言語警告，連牢都不用坐，真是諷刺，用來保護他們的法條，現(xiàn)在成了他們?yōu)榉亲鞔醯谋Ｗo傘?！毙烀髡f完看向杜衡：“你難道不覺得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嗎？”

    “我是警察，判案只講證據(jù)，不聽故事，我只能說以暴制暴從來都不是最好的方法，現(xiàn)在你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他們，他們的家長又有什么錯呢？”杜衡看著他：“我看你母校的校訓(xùn)‘學(xué)為人師，行為世范’，一開始你擺錯了心態(tài)，給予惡人傷害你最好的理由，到最后你又怎么能單單說世界對你不公平。說說你的犯罪思路吧?！?br/>
    “方朵朵不只有孫財一個男朋友，所以孫財盯她很緊，那天我到網(wǎng)吧告訴孫財，方朵朵在上邊和另一個男生調(diào)情，他一聽就跟著我走出來，我拿出早就制成的迷藥把他迷暈，背上了11樓。11樓那個裝修是我舉報的，所以他停工了。他們的鎖看起來嚴(yán)實，實際就是個空套子，所以我很容易就把孫財放進去，點上火……”

    “為什么單單選擇那里？”丁文問他。

    “那家店是方朵朵他們家的?！毙烀鹘淮溃骸白鐾赀@些事之后我跟蹤方朵朵回家，趁她開門的時候打暈了她，然后開了液化氣，最后計算著時間差不多，就往他家打了電話。朱小云，她給過我她們家的鑰匙……液化氣不是我開的，她有自殺傾向，我進屋看她睡著……索性不用自己動手，我就退出來，結(jié)果還被抓住了?！?br/>
    “你包里裝的什么？”

    “我爸的遺像，我就想讓他知道，我是無辜的，我給他報仇了！”徐明摸過包里父親的照片。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父親或許從來都沒想過讓你報仇，他所想的或許就是讓你開心的活著。”杜衡說了最后一句，走出審訊室。

    丁文走出來喝了口水：“一直都說孩子是天使，沒想到這么年紀(jì)小小的孩子居然心眼這么壞?！?br/>
    麥冬看著里邊撫摸遺像的徐明，緩緩說道：“去年2月美國賓州有一個11歲的小男孩因為妒忌殺死了父親懷有八個月身孕的未婚妻造成一尸兩命；去年十一月，揚城一個12歲的少年，去姑媽家做客，因為一時口角，趁著姑媽一家人熟睡之際，拿著菜刀砍死了姑媽一家四口，其中最小的孩子才3歲。這些孩子的舉動從來都不是天真不知事，而是明目張膽的作惡。中國的家長總有三句至理名言：來都來了，大過年的，他還是個孩子。他們理所當(dāng)然覺得大人怎么能和孩子計較，孩子還小為什么就不能照顧一下；孩子都不懂事，長大就明白了。但是他們不知道正是因為他們這種袒護之心，才讓孩子在最應(yīng)該懂得社會規(guī)范和文明禮貌的時候缺失了最基本的做人的準(zhǔn)則，想想當(dāng)父母真是相當(dāng)不容易，當(dāng)好父母就更難了?！?br/>
    杜衡拍拍她的肩：“其實就犯罪統(tǒng)計率來說犯罪的年齡越小，次數(shù)越多，今后會成為慣犯的幾率就會更大，根據(jù)國際調(diào)查11歲以下有過犯罪史的，65%的人會再犯；成年累犯超過80%的人都曾是少年犯。魯迅不是說過‘小時候不把他當(dāng)人，長大以后他也做不了人。’”

    “真可惜啊……”麥冬再看了一眼徐明，想到重生之前見到的杜衡，他那時候一定很絕望吧，法律無法給予公正，所以他選擇了最為艱難的道路。

    “在想什么？”杜衡看她很沉默。

    “沒什么，我只是在想年后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并肩作戰(zhàn)了，真好?！?br/>
    杜衡也笑了，是啊，未來風(fēng)雨同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