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負位面——

    “格蕾茵絲，你有沒有看到拉菲格？”

    “那個瘋子？大概又拉著哪個倒霉鬼炫耀他的夢中情人了?！?br/>
    “可是現(xiàn)在是他的冥想時間，我去找他沒看到啊。”這也是嗜血之王被同僚認為腦筋有問題的原因之一：又不是法師，冥想個啥？

    魘魔之王奇道：“那倒真的怪了，可能學(xué)歐塞，玩失蹤吧。說起來克魯一回來就到處找他，不知道為什么。”夢魘之王咧了咧嘴：“叫他去水晶湖撈，我在那兒碰見那頭睡豬，不過不保證漂流到別的地方去了。”

    “……還是別白忙一場了，何況梅杰安在養(yǎng)傷，不能打擾?！备窭僖鸾z低下頭，繼續(xù)沒完沒了地雕她的寶石花，“話說回來，你找他什么事？”奇蜜拉雙手合十，滿眼憧憬的小星星：“找他幫我造一座新的宮殿啊，原來的我都住膩了?！备窭僖鸾z心一動：“這倒是，他別的本事沒有就這個特別強，我也叫他幫我設(shè)計一套首飾好了。”

    堂堂實力派領(lǐng)主就這么被她們定義成建筑工和珠寶匠。

    “克魯和艾斯托爾真應(yīng)該學(xué)學(xué)他的紳士風(fēng)度?！逼婷劾钋型贄壛韮晌煌?。格蕾茵絲和她同仇敵愾：“就是！一個娘娘腔，一個粗暴橫蠻！”

    “如果他是人類男性，追他的女人會多到數(shù)不清吧。要長相有長相，要本領(lǐng)有本領(lǐng)，要房子有房子，要財產(chǎn)有財產(chǎn)?！?br/>
    “但他是惡魔。”格蕾茵絲意味深長地道，浮起妖媚的冷笑。

    “站住！通行證！”

    “通行證？”沒料到會被拒之門外，身穿黑袍的紅發(fā)男子怔了怔，好脾氣地問道，“我沒有，請問到哪里辦？”守衛(wèi)上下打量他：“你是冒險家嗎？有沒有魔法師公會的徽章和證件？不是東城籍就可以過。”

    “法師徽章啊，請等一下?！狈伊艘魂?，一卷文書和一枚附有火紅綬帶的精金徽章遞了過來?？辞灞趁娴哪?dǎo)師印記，守衛(wèi)駭了一大跳，再看證書，卻是陌生的文字。

    “哦，這是法師專用的克米特文，我?guī)湍惴g?！?br/>
    “不用，蓋章沒錯。”用專門的小法器確定無誤后，守衛(wèi)鄭重遞回兩樣古老的物品，恭敬一禮，“祝您在米亞古玩得愉快?！?br/>
    “謝謝?！北虮蛴卸Y地回應(yīng)，深淵領(lǐng)主順利走進敵方的大本營。守衛(wèi)們對著他的背影交頭接耳：“誰說法師都陰沉古怪，這位態(tài)度多好。”

    “是啊，希望他是去投靠殿下?！?br/>
    沿途一片喜慶氣象，家家戶戶的門口窗戶都擺著鮮花，穿著也光鮮亮麗，整座城洋溢著歡騰的氣氛。街上車水馬龍，來自外地的雇傭兵坐在酒館里喧鬧，碰到熟人就勾肩搭背，一起敘舊干杯；風(fēng)塵仆仆的商人趕著騾子或各色篷車涌入預(yù)定好的攤位，或拿著單子尋找買主；工業(yè)區(qū)叮叮當當?shù)穆曧懖唤^于耳，市場的叫賣聲也一浪高過一浪。在這樣擁擠的人群里，拉菲格有點無所適從，本能地朝寬敞的地方走，不知不覺來到市中心。

    四個菱形噴水池組成一個大菱形，栩栩如生的雕像高高聳立，各個戲班子和美食攤已初具規(guī)模。孩童尖叫著嬉玩，主婦們?nèi)齼蓛傻亓募页?，年輕的情侶親密細語，和平安樂的景象完全不像要塞?？磥韨髀劰粵]錯，這里的居民和他們的統(tǒng)治者一樣神經(jīng)粗大。

    突然，幾只小手抓住他的長袍下擺，一張張仰起的臉蛋透出希翼：“叔叔，你是流浪法師嗎？給我們表演一下好不好？”

    換作別的法師，早就勃然大怒，教訓(xùn)這群無知小鬼了——魔法又不是戲法。但拉菲格只是微微一笑，揮手劃出一道虹彩，寬大的袍袖接著飛出一群白鴿。

    “哇啊~~~”不止孩子們蹦蹦跳跳，其他人的視線也被吸引過來，包括遠處玩拋接球的兩隊人。

    那個人是？淡黃衣裙的少女好奇地打量，冷不防后腦勺挨了一下：“中！”

    “可惡，陽，你太狡猾了！”順手抄住彈起的球，她用力扔回去。中性打扮的黑發(fā)少女大笑：“哈哈哈，誰叫你自己開小差?！焙退牭男『⒁矚g呼叫好。

    這邊不甘示弱，立刻戰(zhàn)成一團，驚呼和笑聲此起彼伏。

    包著水膜的空氣球又輕又有彈性，冰涼滑溜的觸感也很好，反射著陽光，格外絢麗。不少孩子跑過來吵著要，楊陽只得又做了幾個給他們，無形中就形成了兩個陣營。喜歡新鮮和漂亮物事的小孩都圍著拉菲格，看他表演幻術(shù)，不時變出一些野花野草和小動物；而好動的就分成幾塊打球。

    “累死了?！苯K歸沒小鬼精力旺盛，不到半小時，兩位前輩就相繼退場。滿頭大汗的楊陽用手掌扇風(fēng)，無意間一瞥：“咦，小玲，你后腰有個胎記。好可愛，像五角星?！?br/>
    “哦，這個，出生就有了啦。”邱玲下意識地拉低上衣，露出懷念之情，“所以姑媽她們都叫我小薇，本來是想取名叫紫薇的，伯父他們又說北斗帥氣，可是‘邱北斗’怎么聽怎么奇怪，兩邊吵來吵去。最后爺爺說：平凡才是福氣，玲又有美玉的意思，幫我正式定名。”

    “呵呵，是嗎?！睏铌柭牭煤眯τ至w慕。她家不但親子關(guān)系冷漠，親戚之間也交惡，只有小叔叔楊唯對她疼愛有加。沒看出她的異樣，邱玲續(xù)道：“我家是大家庭，大家都很疼我，我媽還生了三個?！?br/>
    “嗯，我知道，我見過你哥哥?！背饲裆餍校瑮铌栠€想起冰宿的表兄凌心宇，只覺那天發(fā)生的一切好象是上輩子的事了。邱玲郁郁嘆了口氣，顯然思鄉(xiāng)情切。楊陽安慰地拍拍她：“我去買果子凍，你要什么口味？”

    “橙子！”

    百無聊賴地晃了會兒，邱玲驀地瞪大眼，邊跑邊喊：“喂喂，快回來！”

    抓回想跳下水撈球的小不點，她看看自己穿的皮靴，試著跨進去，搖搖晃晃地站穩(wěn)。她膽子小又沒學(xué)過武，走得萬分小心。

    “嗚~~都濕了。”感覺靴子進水，她咕噥著彎下腰，這時，身后響起什么東西落地的聲音。

    轉(zhuǎn)過頭，只見那個變魔術(shù)的男子呆呆站在水池前，腳邊躺著一只傾倒的竹籃，用一種非常奇異的目光死死盯著她的腰。

    被看到了！邱玲面紅耳赤地遮住，正不知所措，對方踏前一步，顫聲道：“艾蜜莉……”

    “哎？”

    “艾蜜莉！終于找到你了！”輕盈地跳上噴水池，紅發(fā)青年伸手似乎想抓她，又害怕似地停住。邱玲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眼光說猥褻一點也不猥褻，澄凈清明，又火熱異常，糾結(jié)著狂喜、不安、哀傷、痛苦……深刻得令人不忍卒睹，燒得她臉發(fā)燙。

    腳不由得往后退，一個打滑，邱玲驚叫著摔倒，跌入一雙臂膀，被硬生生轉(zhuǎn)了個彎。

    做了墊背的拉菲格沒有淋濕，沖出去的瞬間，他設(shè)了個防水術(shù)，但少女的羊角辮還是在糾纏中松脫，嚇白的小臉也濺了幾滴水花。

    “第一次看到你這么狼狽的樣子呢?！贝笫謸嵘纤哪橆a，如捧至寶的珍重，一如那帶著嘆息的語調(diào)，“我的老師?！?br/>
    “呃！？”邱玲眨眨眼，這才真正回過神，急切地解釋，“不是啦，你認錯人了，我不叫艾蜜莉，我叫邱玲?！?br/>
    “我知道，那是你前世的名字。”

    “前…前世？”邱玲啞然，幾乎以為自己闖進哪個舞臺。拉菲格微笑，準確地點在她的后腰：“這里，是我留下的記號?！?br/>
    “記號？可那是胎記啊！”轉(zhuǎn)念一想，劇本和許多言情書是有這種橋段，邱玲不禁怦然，說話也混亂起來，“那…那你怎么確認？不會搞錯嗎？”

    “不會，那是我親手做的刻印，你身上也有契約的氣息?！?br/>
    聽他說得篤定，邱玲更加慌亂。私心里，她一直希望談這樣一場唯美的戀愛，眼前的男子條件也很優(yōu)秀，只是，搞錯的話……而且萬一是騙局……

    “小玲！”拿著兩杯果子凍的楊陽遠遠奔近。正六神無主的邱玲宛如看見救星，火速爬起，躲到她背后。

    拉菲格微微蹙眉，慢條斯理地起身，足尖輕點躍出水池，穩(wěn)穩(wěn)落地?？此募軇菹袷欠◣煟瑮铌柊蛋稻?，祭出友好的笑：“這位先生，您找我的朋友有什么事？”

    “抱歉，是我嚇著她了。”拉菲格也回以禮貌的態(tài)度，行了個令楊陽為之一愣的古代禮節(jié)，“她是我的一位故人，我沒有惡意?！?br/>
    “故人？”楊陽愕然，轉(zhuǎn)向身后的人，“小玲，你認識他？”邱玲咬耳朵：“不認識，他說我是他前世的老師?！?br/>
    “前世?。俊睏铌栴拷Y(jié)舌，她可不信這玩意兒，不過老師這個詞讓她稍稍安心了點，雖然那男人的眼光怎么看也不像是看老師……抹了把汗，她試著用說理的方式和對方勾通，那眼神灼熱得連她都快起火了：“請問，你有什么證據(jù)嗎？”

    “她腰上的胎記就是證據(jù)。”拉菲格目光熠熠，一霎不霎地凝視邱玲。后者被他看得直往友人背后縮，又忍不住偷瞄他。楊陽哭笑不得：“有胎記的人成千上萬，不能斷定就是她啊，我一個男性朋友腰后面也有?！?br/>
    “那個記號是特別的，是我定下的契約?！?br/>
    “可是……”

    無心再和她周旋下去，拉菲格彈指設(shè)下隔音結(jié)界，朗聲道：“我來猜，她來自異世界，對不對？”楊陽和邱玲目瞪口呆。

    “當初我就是為此才期待她轉(zhuǎn)世，艾蜜莉…我的老師她是神眷之女，我不想她再被神明搶走，所以施法讓她死后會轉(zhuǎn)生到眾神管轄不到的異界。”

    “……”

    “還有！我希望你來世平平凡凡！別再高高在上！比我年紀小，有個幸福的大家庭，不要美得讓男人覬覦，普通、可愛就好——你完全照著我的希望出生長大，不是嗎！”

    邱玲已經(jīng)說不出話，楊陽汗如雨下：這……美少女養(yǎng)成嗎？還真給他說中了，不會有這種事吧？老天！

    注意到兩人的局促，拉菲格按捺激動，溫和而懇切地道：“前世的種種，我不想多談，也無意打擾她現(xiàn)在的生活，只是想重新開始…重新認識，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嗎？”老實說，這是個合理的請求，邱玲松了口長氣，楊陽也緩和顏色：“好的，那個，請問尊姓大名？我叫楊陽，她叫邱玲?！?br/>
    “你們叫我拉菲就好?！鄙顪Y領(lǐng)主溫柔地瞥了邱玲一眼。

    拉菲？多加個“爾”字就和風(fēng)天使長同名了，氣質(zhì)也挺像的。楊陽對自己看人的眼光頗有自信，除去那令人冒冷汗的前世今生，眼前的男子眉目瀟灑，毫無陰沉狡獪之氣；相貌儒雅中透出英朗，端嚴又神采飛揚；舉手投足，充滿良好的教養(yǎng)，偏偏還自然不做作?？傊?，是個矛盾而富有魅力的男性。

    小玲，你要把持住啊。楊陽在心里祈禱，不管多么不像壞人，畢竟也是個來歷不明的家伙，焉知不是演技，當初她就被羅蘭騙得團團轉(zhuǎn)。

    拉菲格紳士地建議：“這里不方便談話，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如何？你們決定?！睏铌栍仓^皮答應(yīng)。聞言，拉菲格頓時綻放出奪目的喜色，彎腰撿拾翻倒的竹籃和食物。邱玲蹲下幫忙：“這個是？”

    “是一個大嬸送我的，雖然不能吃了，終究是她的心意，丟在這兒也妨礙行走。”

    嗚！又多了個不像壞人的理由。跟著撿的楊陽開始搖擺，涉世不深的邱玲已經(jīng)奉上好感。

    用浮空術(shù)將籃子送進垃圾箱，拉菲格搖晃完好無損的麥酒瓶，颯然一笑：“我也變得挑剔了，以前會毫不在乎地擦一擦就吃?！睏铌柡颓窳徙躲肚浦?。

    “麻煩再等一下?！弊隽藗€抱歉的手勢，他揚手放出一串魔法煙火，吸引了全場的注目，“先生們，女士們，初到貴地，請捧個場！”兩個少女啞口無言，直到他表演完一系列精彩的節(jié)目，荷包滿滿地轉(zhuǎn)過頭，才神智回籠。

    “嘿嘿，不能讓女士請客啊?！毙χ鴴仈S銅幣，拉菲格手指楊陽手中的木杯，“那個，快化了?！?br/>
    “啊…哦?！边f給友人一份，楊陽邊吃邊整理思緒，對方的性子意外的豪放不拘，她也情不自禁地放開胸懷，“其實你不用客氣的。”拉菲格笑而不答，忽然傾近正舀橙子汁的邱玲，前額的劉海幾乎碰到她的發(fā)：“艾蜜莉，雖然我現(xiàn)在是個窮光蛋，但你放心，不出三天，我就會攢到不亞于王公貴侯的財富?！?br/>
    “呃……”邱玲滿臉通紅，只能呆呆看著他深情的眸。

    “當然，你從來不屑這些東西，但我還是想像普通男人那樣養(yǎng)活你。為你建造最舒適的家園，用最美麗的珠寶妝點你，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請接受好嗎，我親愛的老師？”

    邱玲羞得快爆炸，叫道：“我不是你老師！不是艾蜜莉啦！”什么絕世美女？把他迷得這么神魂顛倒！

    拉菲格一怔，臉上浮起茫然無助的神情，隨即斂去，執(zhí)起她的手，鄭重一吻：“我明白了，你現(xiàn)在是邱玲，我剛認識的新朋友。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重來，一切都會和當初一樣——小玲，我可以叫你小玲嗎？”

    “……”邱玲的回答是通紅的臉蛋和僵直的身軀。

    啊啊啊~~~~小玲~~~~楊陽在旁邊哀號，清楚看見友人一只腳已然踏進柔情的陷阱。

    也難怪，拉菲風(fēng)采翩然又溫情款款，換成她被那雙熾烈的眸子注視，也會心跳加速，何況沒什么經(jīng)驗的邱玲。

    “那…那個，我們?nèi)コ詵|西吧?！彼荒苁钩鼍彵?。

    三人前腳走，后腳探子將完整的報告?zhèn)鬟_給卡薩蘭城主。

    “陽她們被陌生男人搭訕，還一起去吃飯？”他惡狠狠地瞇眼，咧開猙獰的笑，“你居然就那么放他們走，不把那男人分尸，零零碎碎丟到我面前！”早熟悉他脾氣的探子紋絲不動，將請示的目光投向直屬上司。情報部長扔回主子一個白眼：“你冷靜點，能通過城門就代表他至少不是東城的法師，不被我的人拿下就表示他行跡不算可疑?！?br/>
    “我不管！”

    “你不管也得管！這時候由不得你任性！”吉西安的嗓門更大。諾因抿嘴積蓄和他對吼的力量。雷瑟克及時調(diào)解：“現(xiàn)在的問題是那男人是誰?！?br/>
    “屬下已經(jīng)派人去查了，不過他有點奇怪，管邱玲小姐叫艾蜜莉，還說她是他前世的老師?！?br/>
    “艾蜜莉？我好象在

    友請?zhí)崾?長時間請注意眼睛的休息。網(wǎng)推薦：

    哪兒看過這個名字?！敝Z因皺起眉頭。吉西安和雷瑟克面面相覷：“前世？不會是瘋子吧？”某書癡擊了下掌：“對了，和水之圣女同名?！?br/>
    “紅夜法師的老師！？不可能，這名字也很常見。”吉西安斷然否定，對部下道，“那人一定是瘋子，把他抓起來?！崩咨顺植煌庖姡骸隘傋幽墚敺◣煟俊奔靼膊桓市牡爻姓J：“有句話叫最容易成為精神病患的職業(yè)就是法師。”雷瑟克斜睨他：“那你要小心別變成那樣。”諾因一扯斗篷站起來：“別煩了，我去確認就水落石出?！?br/>
    “混蛋！給我回來！別想趁機蹺班！”吉西安的咆哮沒能拉回溜得比兔子還快的主君。

    如同萬籟俱靜中落下一滴水珠，悄然蕩開微小的漣漪，卻令沉睡的靈魂警覺地蘇醒。被黑衣包裹的軀體自動浮起，水花漫天散開，寬大的袍角無風(fēng)而動。

    “它，要醒了嗎？”

    模糊的聲線隱含憂慮，同時一個歡喜的聲音響起：“大人，終于找到你了！呃……呃…你是清醒的？”

    無面之王低下頭，認出忠心耿耿的下仆：“薩菲？你還跟著我？”厲害，佩服，記得上次和他見面是十萬年前了。薩菲合攏差點脫臼的下巴，一挺腰板：“當然！自從見識到您一翻身一揮手滅萬魔的英姿，屬下就發(fā)誓，今生今世追隨您到底！”無言了一陣，歐斯佩尼奧緩緩降落：“罷了，我問你，最近有沒有人去過深淵之井？”

    “深淵之井……”聽到這個名詞，最強領(lǐng)主麾下的首席惡魔也打了個寒噤，那是在環(huán)境險惡的負位面也被劃為禁地的神秘之境，仿佛會吞噬一切的無底深淵，“席…席恩主子去過一趟?！彼挥傻蒙囝^打結(jié)。

    “席恩主子？誰？深淵魔域什么時候又多出這號人物？”因為長久睡眠而與時代脫節(jié)的歐斯佩尼奧訝道。

    “他是我們公認的王，一位人類法師，不過實力確實強?！?br/>
    “哦，無所謂，他想當就當好了，但是深淵之井……”

    “歐塞！”隨著暴跳如雷的吼聲，詛咒之王氣勢洶洶地踏水而來，“總算找到你了！你給我解釋清楚！”說著，他抓住僚友的斗篷，用力一扯。

    如瀑的黑發(fā)飛揚，絲絲縷縷地落下，覆蓋住修長優(yōu)雅的肢體，直垂過腳踝；一張皎潔晶瑩的臉如世間最精致絕美的杰作，卻在他明銳的雙目里失色，七色之光匯成透明，單純而絢爛，幽深璀璨的黑眸斂盡萬千光芒，流轉(zhuǎn)間懾人心魄。

    萬萬沒料到上司在斗篷下是如此出色的皮相，薩菲震愕失神?？唆斠泊袅撕靡粫?，呢喃道：“果然……”

    淡櫻色的唇微抿，歐斯佩尼奧一揚手，又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風(fēng)，不同于平日的剔透嗓音卻再次聽傻了兩魔：“怎么對我的長相好奇起來，上次還沒把你看呆嗎？都不體諒我為大家正常戀愛的苦心?！?br/>
    “你你你…我對你才沒興趣！”克魯回過神，粗聲粗氣地喊道，“除非你哪天變出胸部來！”可惡，這么美的臉竟然有兩張，神明的惡作劇嗎？

    “這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的心態(tài)比較接近男性，變出豐胸翹臀也沒意義?！?br/>
    “夠了！別岔開話題！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回答，為什么還有個和你一模一樣的人？”記掛兜在心頭的疑問，克魯不耐煩地大喝。歐斯佩尼奧整個人僵?。骸昂臀摇荒Ｒ粯?？”

    “對！連根頭發(fā)絲也不差！”

    “怎么可能……他還活著？”

    “誰還活著？”克魯和薩菲齊聲追問。歐斯佩尼奧沒說話，白皙纖長的手指在衣襟上拽出深深的褶皺，半晌，他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喂喂，歐塞？”

    “大人?。俊?br/>
    “太有意思了，太愉快了?！毕崎_兜帽，無面之王笑得像找到新玩具的孩子，狹長的鳳目閃現(xiàn)點點惡念的光芒，“差點就睡過這么熱鬧的聚會，要去謝謝它。”語畢，騰身而起，沖不罷休追上來的僚友笑了笑，令他骨頭酥軟地跌回去：“不用急，克魯，謎到最后揭開才有趣。”

    頓了頓，他丟下一句：“薩菲，那個席恩回來后，叫他和我見個面。如果他投我胃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再給這個世界添點亂。”

    云霧之海突然變得稀薄，黑袍旅者停下腳步，冷靜地觀察。流動的白霧漸漸散開，上一刻還白茫茫的視野，在下一秒變成綠意蔥翠的庭園，微風(fēng)拂過，帶來泥土和草葉的清香。就像在眨眼間，隔開了兩個世界。

    席恩不驚不咋，在這片界元，只要他想，也能彈指造出一座宮殿來，不過沒這閑情罷了。

    銀練也似的瀑布涌入小水池，淡淡的煙氣籠罩住小巧精美的庭榭，擺著茶點的石桌旁，靜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淡，第二感覺是冷，第三感覺是虛。袍色素雅，淺灰滾淡黃細紋；清茶似的眸和發(fā)色一樣，清澈透明，又帶著漩渦般的深邃感；秀雅的面容平和淡逸，唇畔的笑意舒緩而悠遠。

    “午安。”他和氣地招呼，比了個請用的手勢，“休息一下，喝杯茶吧。”

    對這個氣質(zhì)像三流算命師，又一副招攬生意架勢的陌生人，席恩表面不動聲色，心下暗暗提防。他可不認為隨便哪只阿貓阿狗能進來始源之海，而且對方顯然來意不善。

    略一思忖，他猜出端倪：“命運之神？”

    “哦，眼光不錯?！必惱锟ㄋ古d味地笑了。席恩冷淡地注視他：“你該慶幸我現(xiàn)在是這種狀態(tài)?！辈蝗凰缇娃Z他一個滅世禁咒，再把殘渣送給所有的部下分食。

    “冤枉??！”某神一臉無辜，像極了說包準的江湖術(shù)士，“我知道你為什么恨我，但你真的恨錯人了?！?br/>
    “又一個說我恨錯人的家伙?！甭柫寺柤纾匕l(fā)青年無動于衷地在他對面坐下，右手造型奇巧，刻滿密密麻麻符文的金屬杖隨著他的動作發(fā)出一陣悅耳的輕響，靠在他的肩頭。貝里卡斯眼神一動：“支配之權(quán)杖……連這件秘器你也拿到了？”

    “秘器？它就插在深淵之井邊上，要我裝作沒看到也不行吧?！?br/>
    “那…那個是牢門鑰匙啊，里面關(guān)著很可怕的……”命運之神試圖讓眼前的人類明白“拾金不昧”和“三思而后行”的道理。魔域之王噗嗤一聲，爆笑出來：“哈哈哈，你還哄小孩啊?！?br/>
    “……”

    “受不了，神也好魔也好，都是這種家伙?！彼λ︻^，他把玩長辮，神情恢復(fù)偽裝的淡漠，“別廢話了，你是命運之神，就告訴我何謂命運吧?！焙瓦@幫無厘頭的單純能量體，還是速戰(zhàn)速決的好。

    貝里卡斯深深一笑：“命運？你就在命運里啊?！毕魑⒁惶裘迹骸耙馑际?，你只是掛名的神，想做什么想走什么路都取決于我們自己？”

    “對~~~”即使承認自己是吃閑飯的，命運之神也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的表現(xiàn)。

    “那你又干些什么？”

    “嗯…給予眾生對抗命運的小小恩惠就是我的職責?！?br/>
    “敢情你其實是運氣之神？”席恩笑得非常明凈爽朗。貝里卡斯不覺也回以開懷的笑：“是啊是啊，我是掌管空間和時間、秩序與法理的神祗，后來蘭修斯用星辰之力創(chuàng)造了命盤，委托我管理，我就被誤傳成星神、命運之神?！?br/>
    原來一切的肇始是混亂神？席恩的瞳仁微微收縮，隨即沉淀下來，如鏡子般平板無波：“罷了，正因為有不同的命運，才有這樣一個千變?nèi)f化的世界，要求公平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從出生起，名為不平等的東西就融入我們的血液，人人都沒選擇權(quán)，也就沒什么好計較，何況這些可以用后天的努力彌補——不過，你還真是個霉星?！?br/>
    “為什么叫我霉星??？”貝里卡斯大受打擊。

    “不是嗎？多半是被你的霉手摸過，我的命運之線才會亂七八糟?！?br/>
    “這是不折不扣的污蔑。”好脾氣的星神難得有點氣惱，“席恩，你和多數(shù)人類一樣不知足。能爬到今天這步，生來就是薩桑之子，你不認為你實在好運得不得了嗎？”棕發(fā)青年冷冷一笑，不為所動：“如果沒有無形之手翻弄，那所謂的機遇就是純粹的機率結(jié)果，看不看得出，能不能抓住，全取決于本人，何來恩惠可言？再說出生，薩桑之子的身份只為我們兄弟倆帶來不幸。如果生為普通人，如果不是雙子，我們的父母就不會死，就會平平安安地長大?！?br/>
    搖搖頭，命運之神端起茶杯，適才的情緒波動消失得一干二凈：“這是價值取向的問題。換作重利的人，就會選擇得天獨厚的資質(zhì)。何況，即使如你所愿，你也會衍生出新的不滿，提出相反的假設(shè)——人就是這種生物?！?br/>
    “好吧。”席恩也不跟他辯，他來這里本就不是為了和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唇槍舌戰(zhàn)，更沒興趣打動對方，“但我還是堅持霉星的看法，至少對我而言。”貝里卡斯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咬牙道：“我怎么把霉氣給你了？”

    “我做過實驗?！毕骱苷J真地回答。

    “實驗？”

    “賭博。如果出老千，我能夠戰(zhàn)無不勝。但是老老實實地下注，我回回抽到爛牌、押到小、擲到一，十次十輸——這根本不符合機率學(xué)。你說，這是什么原因？”

    “咳嗯、咳?！必惱锟ㄋ惯B連嗆咳，尷尬地別開眼，“那個，你的情況比較特殊。你和肖恩的命運軌跡本來很正常，因為人為因素產(chǎn)生分歧后，就扭曲了。他的運氣越來越好，你的越來越差。”肖恩其實很適合去當賭徒，保證一夜致富。

    “我想也是?！毕鬏p哼，無意識地摩挲法杖上的美麗刻紋，蜜色的肌膚與淡金的杖身無比貼合，“所以我幸福的弟弟，那個多管閑事的魔界宰相，你們這些只會講大道理風(fēng)涼話的神都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嫉妒也好，無理取鬧也罷，總之我不痛快，你們也別想痛快?！?br/>
    “喂喂，席恩，你太武斷了?！?br/>
    “我必須武斷。”席恩淡然道。行為的意義？那對一個定型的人渣來說太奢侈了。除了快意恩仇，他的心荒蕪得再也感受不到其他所謂的溫情，也無福享受。尖銳的恐懼就像繃緊身體的獸，時時警惕著。因為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他就是這樣活下來。被囚禁在水晶球里的千年，痛苦也無時無刻咬嚙著他，逼迫恨意瘋長，占據(jù)心靈，緊緊纏住靈魂。

    要活著，要復(fù)仇。反復(fù)反復(fù)，這么鼓勵自己。

    體諒？以德報怨？啐，這些美德留給你們自個兒享用吧。

    貝里卡斯神色一整：“你就篤定你會成功？難道你沒猜出我坐在這里的目的？”席恩嗤笑：“無非是打擊我罷了。始源之海是誕生之地，拒絕外來的傷害行為，在這里你不能殺我，連念頭也不會有?！必惱锟ㄋ挂汇?，這才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蛛絲馬跡：為何席恩對三界如此了解？為何生前年紀輕輕就有那么高深的魔法造詣？就算是薩桑之子，就算有明師指導(dǎo)，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你怎么會知道？”配合問話，他釋放出神威。席恩一動不動地抵御，常年的困苦鍛煉了他的心志，雖然精神力還沒達到神的層次，單單承受威勢還辦得到。不過，他并沒有隱瞞的意思。

    “我是奧古諾的傳人。”

    “奧古諾?。俊泵\之神失聲大喊，平淡灑脫的風(fēng)度全無，“你是奧古諾的弟子？”席恩點點頭：“對，他是我唯一承認的老師，盡管我沒見過他?！币惨虼?，不存在利用和猜忌。

    “那當然，他的自我意識早就不存在了，留下的只有殘缺的記憶和知識庫而已。”

    解開了長久以來的疑惑，席恩繼續(xù)追問：“他是誰？我只知道他是你們當中的一員?！必惱锟ㄋ诡h首承認：“他是第一代神，用人類的語言，算是我的哥哥吧。比我、賀加斯和蘭修斯都古老的神祗，父神第一個分裂體，也是第一個失敗品。性格非常不安定，結(jié)果導(dǎo)致自我毀滅，墓被我放在紅海一帶——哎，你還說我是霉星，看你運氣多好！居然闖進奧古諾的墓，繼承他的知識，別人投胎一百次也未必有這樣的好運！”

    席恩不置可否，內(nèi)心撇了撇嘴。按照貝里卡斯的邏輯，這的確是“好運”沒錯，包括他被那些陰險變態(tài)，打算把他培養(yǎng)成力量容器或吸收或控制或喂魔寵或煮來吃的法師看中收為弟子——常人一輩子也未必能碰上一個呢。

    那天，他被深愛的女人背叛，被暗月法師公會追殺，狼狽萬狀地逃進那個公會研究了一半的古跡。走投無路，萬念俱灰。孤注一擲地解封，賭上一切，不管前面等待他的將會是什么。

    神語，他解讀過神語，但認識的寥寥無幾，只能用生命力向真知之戒換。時間有限，他的生命力也有限，還得用猜的。拼著最后一口氣，和殘酷的命運競賽。

    因為出老千，他賭贏了。

    血快吐完時，封印終于解開，接踵而來的龐大知識幾乎壓垮他。若非他帶著無限記載的卷軸，當場就會成為一具空空的軀體。

    然后，他挺過這關(guān)，從墳?zāi)估锱莱鰜怼?br/>
    什么際遇運氣，都見鬼去吧！他從來是獨自掙扎求存。

    無心再談下去，既然疑問得到解答，席恩法杖一立，就要動身。貝里卡斯叫住他：“等等，你真的決定了嗎？哪怕你成功了，等待你的也只會是無盡的空虛。沒有所愛，也不被愛，看不到未來，看不到希望，永遠跋涉在迷茫之中，只有虛無陪伴你左右?！?br/>
    “真是美好的前景?！毕鞑粠б唤z嘲諷，“和我從前過的日子比起來?！?br/>
    “你……過得這么糟？”貝里卡斯有點吃驚。席恩起身睥睨他，笑容飽含譏刺：“呵，生在福中不知福的神明，留在那個吃人的人間，下場就比較好？也許有人會視為精彩，不過我是受夠了。是，我是有了瀟灑度日的本錢，但我那奇差無比的運道，實在讓我放心不下。不，就算過得太平美滿，我那顆骯臟的心也會像豎刺的刺猬一樣，扎得我自己和身邊的人滿身是血——希望忘卻仇恨放下一切去愛的是我；用仇恨支撐我到今天，助我度過無數(shù)危難的那個更是我，無論舍棄哪一面，都是對我自己的否定，那當然聽聲音大的一邊，我可不是半途而廢的人。”

    漠然的陳述久久回響，滲入廣袤的始源之海，在不久的未來掀起滔天巨浪。

    “那么——”貝里卡斯輕嘆了口氣，嘆息自己的失敗和對方的執(zhí)著，“請不要利用負位面那些可憐的存在，雖然人類管他們叫惡魔，但你我都清楚，他們不過是一群沒有道德觀卻無害人之心的生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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