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很快清醒過來,他癱軟在地上翻眼望向屹立的雕像,心中暗罵不停。此時他腦中異常的清醒,他看著那尊雕像,忽然冒出了一些奇怪的念頭。
古澌汀留下一間密室,留下一柄長劍,甚至留下一段旁白,都屬于情理之中,可是,他為什么要在這個沒人能夠抵達的地方留下一尊雕像?難道,他要讓來生之人對他敬畏、向他膜拜,或者,他在雕像之中隱藏了某種秘密?
“雕像里能有什么呢?”凱文喃喃自語,不久前他才對雕像進行了仔細檢查,如果說雕像之中藏有秘密,那么總應有一個暗示、一種指引,可這樣的暗示和指引會是什么呢?
凱文望著雕像的造型,它雙手托舉長劍的模樣,是不是很像剛剛獲得寶物之后的興奮與張狂?是不是很像剛剛打贏一場戰(zhàn)斗之后的痛快與酣暢?如果說,這種造型有所暗示的話,難道是想讓來生之人對他充滿謙卑和景仰?
凱文似乎有些參悟,古澌汀設置的層層機關,應該都是為了保護這件古怪的“長劍”,如果真是這樣,這柄其貌不揚的東西,很有可能是一件神兵利器。他定是想把這件東西交給他的轉(zhuǎn)世,絕不會讓其他人輕易染指。
那么,該如何證明自己是古澌汀的轉(zhuǎn)世,又如何證明自己滿懷著誠意和敬畏呢?
凱文掙扎著爬起身來,跌跌撞撞地在雕像前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把之前對雕像的一肚子怨氣忘卻掉,沖著雕像說道:“對不起,我不該罵你,我誠心向你道歉。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捉弄我,給我一個明確的指示,告訴我究竟該怎么做?!?br/>
說完,他單膝跪倒在地,莊重地把雙手舉過頭頂,口中念念有詞,只是他并不知道常用的禱文該是怎樣,只好臨時胡編亂造一通,無非還是賠禮道歉和請求解開結(jié)界之類的話語。念完之后,他又沖著雕像叩拜了三次,這才來到長匣之前,慢慢將雙手插入長匣之中。
這一次,凱文確實沒有遭受強烈的震擊,但他的雙手也沒能伸進長匣,而是在長匣的邊緣處被一層薄霧狀的藍光膠著住,一動也動不了。凱文有些害怕,但他猜想這應該是開啟結(jié)界的正確方式,所以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盡量不做劇烈的掙扎。
凱文見那層薄霧輕柔地扭動著,從其中探出了無數(shù)細小的游絲,這些游絲似乎對凱文手上的血跡很感興趣,它們聚集在血跡周圍,用它們的絲頭在血跡上摩擦鉆研,竟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把凱文手上的血痕舔舐得一干二凈。
爾后,這些游絲一哄而散,瞬間縮回到藍色的薄霧之中,緊接著,那層薄霧慢慢消散,凱文的雙手由此恢復了自由,終于可以毫無阻攔的觸碰到長匣中的那件東西。
凱文總算看明白了,原來行禮也好,許諾也罷,都是一些沒用的花招,真正破解結(jié)界的,應該是他手上的血跡。
也許存在這么一種可能,就是古澌汀轉(zhuǎn)世之后,那個人的血液中會留存古澌汀的信息,而最后這處結(jié)界的功用,就是判斷取劍之人是否有古澌汀的血統(tǒng)。如此看來,凱文被結(jié)界震得口吐鮮血,并以此破解了結(jié)界算得上是巧合,更是一種順理成章的事情。
也就是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斷定,凱文就是古澌汀的轉(zhuǎn)世之人!
只是,凱文沒有更多的時間把前前后后貫穿起來想個明白,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好好研究一下拿在手中的所謂“長劍”,洞廳中的那個聲音已經(jīng)再度響起:“很好,你已經(jīng)破解了我留下所有謎題,由此證明你就是我等待了數(shù)百年的來生轉(zhuǎn)世!你手中的這把劍有一個名字,叫做逆鱗,它已經(jīng)跟隨我多年,現(xiàn)在我把它交給你,請你帶上它,去完成我未完成的心愿,讓圣域的光芒重新照亮塞克洛斯大陸!”
凱文低頭瞟了一眼手中之物,抬頭問道:“逆鱗?這是劍嗎?它該怎么用???”
問題剛一出口,凱文自己都笑了,很明顯,那個聲音只是通過魔法留存于此處,它并不能與外界進行對話交流。
但出乎凱文意料的是,那聲音居然解釋了一番關于逆鱗的問題:“這柄劍是圣域的神兵,它不僅材料特殊,而且法力強大,閣下只要能與之心意相通就能掌握它的使用方法,就能隨心駕馭它。只不過,在圣域之戰(zhàn)中,它受到了重創(chuàng),它的法力已經(jīng)所剩無幾,除非重鑄它的劍魄,否則你永遠無法見識它的神奇之處?!?br/>
那聲音說到這里,忽然夾雜了幾聲咳嗽,音量也隨之減弱了一些:“塞布隆城中的傳送門旁,都有專用的鑰匙孔,只有這把逆鱗能夠打開。每個鑰匙孔都有三個鎖位,旋轉(zhuǎn)到最左邊,可以立刻關閉傳送門,旋轉(zhuǎn)到最右邊,則可以讓傳送門一直處于開啟狀態(tài),而中間位置,可以開啟傳送門,但是只能傳送一次,只要有人通過,它就會自動關閉。”
那聲音喘息了一陣,接著說道:“至于劍魄,逆鱗會在合適的時候給你指引。請你務必記住一點,如果有一天,你重鑄了逆鱗的劍魄,請你無論如何都要返回此處,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托付。”
那聲音又猛烈地咳嗽了幾聲,然后便戛然而止。
凱文靜待了好一陣子,那個聲音始終不再響起。凱文不禁黯然,心中難免責怪了幾句:“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不能再多說一點嗎?至少,把這把劍的使用方法說得詳細點也好啊?!?br/>
凱文把逆鱗捧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端詳了一陣,又在劍身上撫摸了一番,甚至抓著它的一頭,在空中煞有介事地舞動了幾下,但是它依然保持著原樣。
“心意相通?他說要與劍心意相通?可是,怎樣才算得上心意相通呢?”凱文想起了普里蘭德,想起了巴庫,他們的方法算得上心意相通嗎?他又想起了艾米麗的洛利維雅之戒,她們之間算是心意相通嗎?
皮斯奈爾不是說過羽衛(wèi)是這個世界上精神力最強的人嗎?那么,如果羽衛(wèi)的配劍真有靈性,它就應當能感知到羽衛(wèi)的精神力,只是這種彼此之間的感知需要一種什么樣的媒介呢?也許,用精神力與之產(chǎn)生共鳴是解決途徑,可是,又該如何進行操作呢?
凱文捧著逆鱗左右不得其法,他索性盤腿坐在地上,把逆鱗擱置在兩只膝蓋上面,然后沉心靜氣地鉆入圖書館中,寄希望于能碰巧找到只言片語指點迷津。
今天的圖書館中很是安靜,絕大多數(shù)的記憶碎片都老實呆在角落里。凱文在它們之中漫無目的地尋找著,真恨不得那些有用的東西能自動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凱文正埋頭搜尋著,他的余光忽然瞥見一條黑影快速地從眼角邊緣一閃而過。他抬起頭來四處尋找,卻沒有發(fā)現(xiàn)有何異常,可是當他再度埋下腦袋時,一道黑影又在某個位置掠過。
凱文確認不是自己眼花,他張開翅膀飛到一處書架上方,瞪大眼睛到處搜索,果然,他看見了一條黑影在書架之間穿梭。這條黑影明顯不屬于這個圖書館,凱文縱身追著黑影而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東西膽敢入侵他的記憶寶庫。
那黑影速度很快,而且專門在狹窄的書架間鉆來鉆去,凱文雖然有翅膀,但是書架的間距制約了他的發(fā)揮,更多時候他不得不收回翅膀,用雙腳在書架中奔跑。
所以,他根本追不上黑影。
追了大半天,凱文已經(jīng)累得氣喘吁吁,他跑到一處稍微空曠的地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黑影被追得興起,尤其看到凱文累得筋疲力盡的樣子,它顯得更得意,所以當凱文癱坐在地上時,它竟然挑釁般地出現(xiàn)在凱文面前。
凱文終于看清楚了它的模樣,它竟然就是那柄長相奇特的逆鱗,它是如何出現(xiàn)在這里,它又想干些什么?凱文暫時沒去多想,因為他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覺得只要能抓住它,就能讓它屈服。
但是,凱文也很明白,就速度而言,他遠不是逆鱗的對手,要捉住它,只能依靠智取,而絕不是強攻。
凱文拿定主意,突然站起身來沖向逆鱗。
逆鱗掉頭就跑,一追一跑之間,凱文又被累得喘不過氣來。他追著追著,終于放慢了腳步,單膝跪在了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呼哧地喘著粗氣。
逆鱗得意地繞回到凱文面前,停留在離凱文不到兩米的半空中,似乎在嘲笑凱文的不濟,也似乎在挑逗著凱文繼續(xù)跟它追逐打鬧。
凱文依舊低頭喘息,但他早就做好了打算,故意選擇了一個較為寬敞的地段,還特意做足了假象迷惑對方。
這種單膝跪倒、雙手撐地的姿勢,能夠為身體突然向前奮進提供必要的動力,而且還能充分利用展翅提供的助力發(fā)動突襲。
逆鱗明顯輕敵,等到凱文突然沖了過來,它的反應已經(jīng)慢了半拍。
它快速地一面倒退一面掉頭,可是凱文已經(jīng)探出單手,抓住了它的尾部,幾乎在同一時間,凱文的另外一只手也扣緊了它的身體,任憑它如何甩動,凱文就是不松手。
逆鱗受到了驚嚇,拖著凱文的身體在書架間胡亂穿行,沿途的書架被接連撞翻,被驚擾的碎片一度彌漫了整個圖書館。
十多分鐘之后,逆鱗終于耗盡了力氣,它停了下來,心甘情愿地向凱文俯首稱臣。
現(xiàn)實中的凱文立刻感覺到逆鱗傳來的異動,他忙站起身來,一把抓住了逆鱗的粗端,把它舉到面前仔細觀察。
隨著一陣連綿不絕的珠碎玉崩般清脆的聲音響起,逆鱗身上的鱗片從尖端開始翻轉(zhuǎn),一片片一層層地往下剝落,一部分逐漸堆積在劍格的位置,一片壓著一片、一簇挨著一簇地向外延展,形成了一道寬大的劍格,另一部分則繼續(xù)下行,環(huán)繞著凱文的手背形成了一道護環(huán)。更多的鱗片繼續(xù)沿著凱文的手臂上行,把凱文的前臂完全包裹進去,形成了一只活動自由的護臂。
沒有了鱗片的遮掩,逆鱗的模樣終于顯山露水。
只見這把長劍線條優(yōu)雅,劍身上泛著一股幽藍的氣息,劍脊的兩面各有兩道深淺適宜的血槽,筆直地從劍格附近一直延伸到劍鋒末端。
凱文用手指在劍脊上彈了一下,一陣清脆的回響立刻傳震開來,他又試著揮舞了幾下,整條胳膊感受到的分量恰如其分,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也是悅耳動聽。
“好劍!”凱文由衷地贊嘆了一聲,尤其是適才鱗片翻轉(zhuǎn)的一幕令他記憶猶新,只可惜,古澌汀有言在先,這把劍沒有了劍魄,所以蘊藏在其中的法力無法施展,也就是說,它目前只是一把普通的長劍。
可是凱文并不覺得它普通,他已經(jīng)深深地喜歡上了這把兵器。
賞玩盡興以后,凱文卻犯起愁來,逆鱗已經(jīng)跟右臂合為一體,該如何才能讓它恢復成原來的模樣呢?
心念動處,那些鱗片開始運動起來,它們逐一翻轉(zhuǎn)著回復到了原來的位置,鋒利的長劍又變成了一根覆滿鱗片的棍子。
“呵!”凱文滿心歡喜地嘗試了多次,終于熟練掌握了其中的訣竅,逆鱗不僅可以根據(jù)他的想法露出鋒芒或者藏匿殺機,還可以依照他的審美要求變換鱗片所在的位置,相當于那些鱗片可以進行任意組合,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能想出喜歡的樣子,它們都能變幻出來。
可是,長匣之中只有這柄長劍,并沒有配備劍鞘之類的物件,這把劍總不能時刻拿在手上吧,萬一保管不當丟失了怎么辦?
凱文嘗試著把劍斜挎在腰間,反扣在手臂外側(cè),可怎么都覺不妥,正當他抓耳撓腮無計可施的時候,逆鱗的鱗片忽然變幻成蜈蚣的模樣,凱文背脊上隨之傳來了一陣異樣的感覺。
似乎有一種本能在此刻被喚醒,凱文在這一瞬間,腦海中并沒有更多的想法,他近乎熟練地隨手把逆鱗往背脊上一插,逆鱗上的那些鱗片竟然與背脊上的某些東西產(chǎn)生了呼應,迅速將逆鱗固定在凱文的后背上,只在肩膀與后腦之間留出了一截劍柄。
凱文又驚又喜,他重新抽出逆鱗左右端詳,嘖嘖稱奇之余,他進行了更多的嘗試,無論彎腰、下蹲,還是奔跑、翻滾,逆鱗固定在脊背上竟如同不存在一般,似乎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