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暮若臉色一變,御轎已經(jīng)穩(wěn)落在了宮門口。
“皇上來了,你還站在這里干什么,快躲起來。”她有些著急的沖這名陌生男子說道。
當(dāng)下的境況,宮內(nèi)就她與他二人,素雪去了御膳房,宮女派遣在外。宮闈中不得私會男人,若是被薛龍晉撞見,后果不知會如何。
“別慌?!闭l知,他卻不慌不張,反而從容的拿起一杯茶水坐了下來。
陌生男子的反應(yīng)讓蕭暮若有些摸不著頭腦,她蹙起眉,思緒一轉(zhuǎn)摸的功夫,薛龍晉已經(jīng)走了進(jìn)來。
她轉(zhuǎn)過頭,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身上已經(jīng)換了一身黑色龍袍,比起白天見時,黑色入夜,少了幾分嚴(yán)謹(jǐn),多了幾分感染力。
蕭暮若心中起了緊張,臉上卻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她注視著薛龍晉,果然,他的眼神只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就轉(zhuǎn)換到了坐著的那名陌生男子身上。
茶起,茶沫。
薛龍晉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只是在瞥見坐著的男人時,狹長的眸子里劃過一抹暗涌。
“微臣參加皇上?!弊哪腥送蝗黄鹕?,翻袍,跪下行禮。
薛龍晉俊眉一挑,竟上前伸手將他攙起,:“皇叔不必多禮?!?br/>
皇叔?蕭暮若皺著眉心,有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風(fēng)華正茂只是看起來有些成熟的男人竟會是薛龍晉的叔叔輩。
“這里是內(nèi)宮,沒有外人在的話,皇叔就不用如此拘泥了。”薛龍晉對他的口氣十分客氣。“不過,這個時辰皇叔來這里做什么?”
“謝皇上。”被叫做皇叔的男人站了起來,臉色依舊。“晨起下朝時,聽說皇上許了一位貴人住進(jìn)升陽宮,正好今日進(jìn)宮覲見太后,順道路過就進(jìn)來看看了。想必那貴人就是這位蕭秀女了。”話題一下挑到了蕭暮若的身上。
蕭暮若身子遮著桌幾上的茶碗,但蟹黃的味道早已環(huán)繞滿屋,正常人都能聞到,薛龍晉又重新看著她,眼中果然多了幾分探究。
“皇叔好眼力,朕今天才下的旨意,你就聞訊而來了?!毖垥x隨意的坐在了桌旁的一張凳幾上,“皇叔也坐吧?!?br/>
蕭暮若心里捏了一把汗,臉色也有些不自然起來了。
“蕭秀女,你看什么看的那么入神,又忘了給朕行禮了嗎?”薛龍晉語氣透著故意,眼神卻被桌上發(fā)出濃重味道的茶碗吸引了過去。
蕭暮若用身體遮擋住茶碗,但她很快就放棄了這種掩飾,從薛龍晉的眼神里,她看出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沒什么?!彼齽e過眼睛,:“我受了些風(fēng)寒,身體有些虛,恐怕不能給您行禮了,皇上寬宏大量,應(yīng)該不會跟我計較的。”她也圍桌而坐,面色清淡,話中也無多少拘謹(jǐn)。
“哦?是嗎?”薛龍晉瞇起眼,突然一個快的伸手,拿起了桌上盛放著蟹黃的茶碗,看清后,深邃的眼中閃過一抹怒愕,手一甩,茶碗應(yīng)聲碎裂,蟹黃撒了一地。、“那你給朕解釋解釋,這是什么東西?”
蕭暮若沒想到他的舉止會如此激烈,心一緊,隨后壓榨成了一種冰冷。
“你都知道了,又何必明知故問?!彼I諷道。
“看來朕今天阻止扇妃讓你喝落子湯,是多此一舉了?!毖垥x站了起來,面色透出一股不加壓抑的怒氣。
局面僵硬。
蕭暮若無聲,證據(jù)確鑿,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正在這時,一旁的男子也站了起來。
他看了看地上的蟹黃,嘆了口氣。
“皇上誤會了。這蟹黃是本王特地帶來的,與蕭秀女無關(guān)?!?br/>
蕭暮若心中閃過一抹驚訝,但更驚訝的是薛龍晉。
“你帶這個來做什么?”薛龍晉的口氣依舊冷酷,夾雜著質(zhì)疑。
男人淺笑,突然從袖中拿出一個錦盒,:“皇上看了這個就會明白了?!彼蜷_錦盒,里面是一條白色的絲帕,帕如絲般透亮,上面還繡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花色蝴蝶。
“這是川陽都城聞名的絲繡帕,帕子用的料是細(xì)蠶吐出的絲,絲感輕滑,放置手上如同無物。這條絲帕乃是專門女子用來滑肌生膚的上等絲帕。而蟹黃是高品質(zhì)的護(hù)膚珍品,將蟹黃均勻涂抹在這快絲帕上,敷于臉,頸,等上半柱香,再用清水洗去,就能達(dá)到潤膚的作用。”
他款款說來,“這次倉促覲見,也沒備下什么禮物,隨意送了些蟹黃與絲帕,沒想到給皇上造成困擾,本王深感抱歉?!?br/>
原本頭尾不合的事情被他說的頭頭是道,聽了他的話,薛龍晉的臉色也不經(jīng)意的溫和了許多。
“皇叔費心了,朕只聽說過這蟹黃有避孕的效果,后宮禁用,倒不知還有養(yǎng)顏的功效?!?br/>
:“皇上日理萬機(jī),流連忘返美人鄉(xiāng)。這種富有內(nèi)涵的事情當(dāng)然不知道了?!币娻孱^已轉(zhuǎn),蕭暮若故意的將話題酸開。
乘薛龍晉眼睛看向別處時,她不禁感激的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他沖她十分細(xì)微的點了點頭,嘴角的淺笑更甚。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是想說朕只知美人不懂朝綱了嗎?”他不悅的又看向了她。
“字面意思?!彼皖^飲茶,心中暗暗慶幸。
“呵呵,蕭秀女談吐言行果然獨特,也難怪皇上會讓她住進(jìn)這空虛已久的升陽宮?!甭牭剿倪@話時,不知為何,蕭暮若突然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悲傷。
“哪里,這丫頭不懂規(guī)矩,讓皇叔見笑了。不過,這蟹黃畢竟有止孕的效果,就算是涂在臉上,但也是溶于肌膚,女子使用,不合適吧?”
“皇上放心,蟹黃不同于麝香,沒有如此大的功效,不過說到底還是本王大意了,請皇上恕罪?!蹦凶庸蛳抡堊铩?br/>
“自己不懂藥效就算了,又何必刻薄于人呢?!币娝蛄讼聛?,蕭暮若漂亮的臉上浮上些愧疚。
薛龍晉冷眉,“皇叔多慮了,本就是朕破壞了你的一片心意,希望皇叔不會怪朕才是,起來吧?!?br/>
“謝皇上?!?br/>
:“時辰也不早了,升陽宮如今已經(jīng)入駐新人,以后就不必再沉于臆想了?;适迦羰菬o事,朕就不多留了?!?br/>
薛龍晉話中有話,新人,臆想?蕭暮若有些摸不透他話里的意思。
:“是,本王告退?!蹦腥俗R相的行禮,轉(zhuǎn)身前,他最后看了蕭暮若一眼,走出了升陽宮。
沸騰的感覺莫名的又浮現(xiàn)在了雙頰,她低下頭,望著桌上的錦盒。
薛龍晉的眸子卻是沉如黑夜。
“人都走了,還看盒子?”薛龍晉的語氣帶著不快,他拿起盒子,直接關(guān)上了盒蓋。
“跟你同屋的秀女呢,怎么不在?”
“你做什么?”見盒子被他奪去,蕭暮若臉色更加的淡漠,:“燕雪去御膳房幫我砌茶,一會就會過來?!?br/>
薛龍晉的態(tài)度明顯有些走馬觀花,他默了默,開口,:“這塊帕子拿去扔了,以后除了朕以外,不準(zhǔn)收任何男人的東西。你喜歡什么,想要什么,告訴朕便是”
見她一副冷若的模樣,眼中并無對盒中之物的留戀,他才放下了盒子。
蕭暮若冷笑一聲,“不敢,我一介殘花敗柳,哪配的上用?!笨粗淮蛩榈牟柰牒托伏S,壓抑著的怒氣沒辦法全部收住。
他過于霸道,每一次相處,都那么驚心動魄。
“朕肯許諾于你,是抬舉你,你別給臉不要臉?!本渚錃埢〝×?,薛龍晉的面色變得難看下來。
“那我謝過您的仁慈大度了,不早了,我睡覺不喜歡有臟東西繞著我,皇上請回。”
“你罵朕是臟東西?”
“字面意思”
“好,希望你不會為你說的話感到后悔。”薛龍晉甩了甩袍袖,悶哼一聲,踏步離去。
“不送?!彼ǖ慕o自己倒了杯茶水,看著薛龍晉傲氣的背影消失在了視線中。
輕抿著這烏龍茶,有些澀,果真還是清茶比較爽口。
望著桌上的錦盒,腦海中不經(jīng)意又浮現(xiàn)出了那個男人的身影。
不喜歡一個人,卻被困在他設(shè)的牢籠里,這樣,不覺得累嗎…
他的話莫名的回響在耳邊,心好像被什么扎中了一般,有種奇怪的感覺。
累嗎?
不累嗎?
人生不就是這樣,縫不完的漏洞,走不盡的牢籠,是宿命,還是逞強(qiáng)?
她閉上眼睛,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