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zhèn)垂楊, 小橋流水,夕陽漸漸地把天邊涂滿了金色。
蘇秀月緊緊地抱著周明寬,她被他用大外套裹在懷里。
這一刻就像是夢境一樣, 整個一天都如同在夢中一樣。
早上從醫(yī)院離開,他就帶著她走遍了大街小巷,下午來古鎮(zhèn)游湖,她原來是這樣愛笑愛說話愛撒嬌, 這跟他平日見到的蘇秀月又是完不同。
周明寬不知道有多貪戀這樣的感覺,他想起來前幾天電話里傅司令的話,那邊情況緊急,三天之后他必須出發(fā)。
此去山高路遠,一切都是未知的,哪里有此時此刻懷里嬌軟更明艷動人真實甜蜜?
周明寬把她抱得更緊,嗅著她發(fā)間的香味兒,貪戀她的一切。
“回去吧,你還病著,不能這樣勞累。”
蘇秀月卻悶悶地答道:“不要?!?br/>
她那樣聰明,哪里會聽不出來周明寬只怕是有了事情很快就要離開了, 而他做的事情必定也是危險的。
要不是這樣, 她還不會覺得那樣難過, 還不會孤注一擲鼓起勇氣不管不顧地跟他在一起了一整天。
風吹了起來, 周明寬皺皺眉, 還是不能任由她任性, 依照她的性子肯定是要繼續(xù)上班, 但要是身體沒恢復好,怎么上班?
“乖,回去休息,明天我去找你?!敝苊鲗捗念^頂,也不敢用力,就是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
蘇秀月仰起頭,眼睛如琉璃珠子一般清澈透明:“明寬哥哥?!?br/>
她忽然好喜歡這樣叫他,雖然在從前總是覺得這樣叫一個人是多么害羞的事情呀,可是現(xiàn)在她卻發(fā)覺能有一個可以被自己這樣呼喚的人,是多么匝實的甜蜜和幸福。
周明寬捏捏她的小鼻子:“我先帶你去吃飯,再送你回去?!?br/>
他語氣不容反駁,蘇秀月也怕自己被風吹得再發(fā)燒了就真的耽誤了工作了,殘存的一絲理智讓她點了點頭。
晚飯是去吃的餛飩,陳叔叔瞧見周明寬帶著蘇秀月來了,先是愣了一下,再是驚喜地說:“呀,你倆咋來了?我給你倆煮餛飩吃!吃啥餡兒的?”
蘇秀月很不好意思,周明寬卻很坦然,直接自己動手去幫陳叔叔,煮了兩碗青菜肉的餛飩。
老陳趁著周明寬煮餛飩的空擋悄悄地問:“成了?”
周明寬面不改色:“嗯?!?br/>
老陳暗中給他一拳以示鼓勵,記得這小子前幾天還一臉黯然地來把紅包還給自己呢,說是人家女孩兒沒看上他!
蘇秀月瞧見滿滿一大碗餛飩,忍不住去挖辣椒醬,卻被周明寬摁住手:“你剛發(fā)了燒,不能吃辣。”
雖然被人管著,但蘇秀月卻一點兒也不惱,笑嘻嘻看著周明寬:“好,我聽明寬哥哥的?!?br/>
她聲音嫩嫩的,周明寬心里十分受用:“等你好了,想吃什么我都帶你去?!?br/>
蘇秀月重重點頭:“好!”
一頓飯吃好,天也黑了,等周明寬把蘇秀月送到她宿舍樓下,蘇秀月開始磨蹭了,她一會低頭看手指,一會抬頭看他,遲遲不愿意上樓,眼看著天晚了風越來越大,周明寬看了看四周,沒什么人,他低下頭,在她劉海上輕輕一吻。
“回去吧?!?br/>
蘇秀月再也沒有抬起頭來,她的臉燒得厲害,雖然這個吻是隔著頭發(fā)的,而且還那么輕,可這卻是他們的初吻。..cop>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宿舍,蘇秀月的心還在砰砰地跳,而周明寬,在樓下又站了好一會這才離開。
這會兒還沒有到下班時間,蘇秀琴在后廚忙活下來才發(fā)現(xiàn),這跟家里干活完不一樣,家里好歹不用打仗似地著急,奶奶跟媽媽偶爾也會幫自己做些家務,可在酒店里,那是得抱著盤子跑著走,整個人簡直跟機器一樣,等到停下來的時候她渾身都像散了架。
而外頭的那些服務員,穿著漂亮的制服,也就上上菜,點點單,偶爾還能拿小費,工資又比自己高,蘇秀琴心里很失望,但想到現(xiàn)在自己根本沒地方去,只能咬牙忍下來。
但她本身動作就慢,雖然盡力了,但很快就被后廚管事的教訓了一頓。
“你這做事兒有點慢了啊,今天盤子還打碎了倆!原本我們就是因為你是蘇秀月的堂姐,以為你跟她一樣能干才要你的,你要是再干活兒這樣慢,那可不行了啊?!?br/>
蘇秀琴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盡量快一點,我不是故意打碎盤子的……”
正在這時候,一個長相很漂亮的服務員走了過來:“怎么了,胡主管?”
趙蕓蕓憑著一張漂亮的臉在后廚里也是混得風生水起,胡主管見是趙蕓蕓,立即就笑道:“蕓蕓啊,沒啥事兒,就是新來個洗碗的,手腳有些笨?!?br/>
趙蕓蕓捂嘴一笑:“怎么可能?我聽你剛剛說這是蘇秀月的堂姐?蘇秀月那么能干,連王主管都很喜歡她,處處都幫著她呢,她堂姐怎么可能手腳笨?胡主管,我們王主管你知道的,很護短的,你要是開除了蘇秀月的堂姐,小心王主管拿你開刀啦。”
她跟開玩笑似的,拍拍蘇秀琴的肩膀:“好好干,能像蘇秀月一樣能干是最好的了?!?br/>
蘇秀月認為趙蕓蕓是在幫自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而胡主管心里頓時一堵,他跟錢國安比較要好,而且一直跟王穎不對付,雖然后廚跟服務員關(guān)系不是很大,但免不了接觸的,日常齟齬多多少少有一點,想到王穎打算對付自己,胡主管心里對王穎的想法更惡劣了。
他皺眉看看蘇秀琴:“行了,快干活去吧!”
蘇秀琴堅持到了下班,回到宿舍瞧見蘇秀月正在看書,立即就有些羨慕地看向她:“秀月,你在看什么書?你怎么都有工作了還在看書呀?!?br/>
蘇秀月也不隱瞞:“我最近在參加一個成人考試,所以先看書準備著。”
兩人之間好像立即就有了一道溝壑,蘇秀琴默默地去洗漱,沒有再說話。
蘇秀月獨自一人的時候,就冷靜了許多,繼續(xù)看書,繼續(xù)上班,只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又在樓下看到了周明寬,他遞給她一只飯盒:“知道你酒店里有早餐,我就沒給你帶早餐,這是洗好的水果。”
蘇秀月接過來,臉上都是笑意:“你起來這么早跑過來,不冷么?”
他伸手揉揉她腦袋:“不冷,去上班吧?!?br/>
等晚上下班,他依舊在外頭等她,見面就往她身上裹上外套,外加帶給她一只烤紅薯,等著蘇秀月吃完,這才送她回宿舍。
一連兩天都是這樣,直到第三天,他終于開口了。
“秀月,我因為工作安排,需要去海南一趟,明天出發(fā)。..co
蘇秀月低頭吃著烤紅薯,沒吭聲,等到一只紅薯吃完,這才拍拍手抬頭問他:“你要去多久?”
周明寬心情復雜:“少則一個月,多則幾年,也可能……”
蘇秀月沒等他說完,燦然一笑:“那我就等你一個月。”
周明寬還想說什么,蘇秀月直接打斷他:“好啦,我回去睡覺啦,晚安,祝你一路順風!”
她仿佛很不在意這件事,直接起身回去,周明寬悵然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才推車離開。
蘇秀月從樓梯里走出來,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門口,低著頭踢踢地上的小石子兒,半晌才轉(zhuǎn)身上樓。
不就是一個月嗎?她等就是了。
他真的沒有再出現(xiàn)了,蘇秀月慶幸著還好自己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沒有時間去難過去思念。
她要上班,要讀書,要準備服務員大賽。
王穎這些日子都在關(guān)注蘇秀月的進程,動不動就囑咐她一定要準備充足了才好參加比賽,盡量給勝利酒店拿到一項榮譽。
蘇秀月沒有很肯定地答復,但努力肯定是努力了。
凡事量力而行盡力而為,這是她一貫的標準。
勝利酒店高層也都很注重這次的比賽,所有人都在緊張準備,酒店內(nèi)也在盡量各種裝飾,所有人都在期待蘇秀月獲獎。
王穎每天給蘇秀月安排的工作也都比給其他人安排的要輕松,引起不少的嫉妒。
蘇秀琴在后廚也聽到了這些,心里更加羨慕,也隱隱地為蘇秀月感到高興,畢竟她是自己的堂妹。
更讓她羨慕的是一件她沒有告訴過蘇秀月的事情,那是周明寬臨走的時候交代過她的,周明寬給了一張紙條,紙條上是陳叔叔的餛飩店的地址。
“我知道秀月這人倔強,有事情喜歡自己扛,但你們兩個女孩子在城里無依無靠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也沒有人拿主意。萬一你們遇到什么緊急情況,你就去這個地方找陳叔叔,他一定會幫你們的?!?br/>
蘇秀琴覺得真是打心眼里羨慕呀,周明寬為啥對蘇秀月這么好呢。
周明寬才走了沒幾天,陳叔叔就來了一趟,給蘇秀月送了一籃子的蘋果和橘子,說是周明寬一個戰(zhàn)友送的,他一個人吃不完,就給蘇秀月送來了。
這橘子和蘋果自然是蘇秀月和蘇秀琴倆人一起吃,但蘇秀琴想到自己家一年到頭一次水果也吃不上,就莫名覺得傷神,再甜的水果也吃著有些酸了。
還不只是水果,這幾天簡直時不時就有人送東西過來,一會是雞蛋糕,一會是新外套,一會是書,甚至還有一回送了幾朵花過來。
蘇秀琴羨慕地看著那花:“秀月,這是啥花兒啊?”
蘇秀月心里甜甜的,她本來以為周明寬這一走,自己只能憑空去回憶他,可是卻沒有想到,他無時無刻不在刷存在感。
“這是玫瑰?!?br/>
蘇秀琴睜大眼睛:“玫瑰?就是,就是村里人說,代表,代表愛情的?”
蘇秀月見蘇秀琴緊張的樣子,笑了:“是呀,代表愛情。”
這回蘇秀琴眼睛瞪得更大:“你,你跟他,談對象了?”
蘇秀月剛洗好一只蘋果,美美地咬一口,再打開一本數(shù)學書,很自然地點頭:“是呀?!?br/>
蘇秀琴徹底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她也見過村里那些談對象的,可是人家也沒有過男的這么疼愛一個女孩子的呀,她心里的羨慕更加更加更加深刻了!
這些羨慕憋在心里可不舒服,蘇秀琴在后廚漸漸混熟了,也開始跟人八卦起來,偶爾說起男女之事上,她就拿蘇秀月舉例子,說蘇秀月有個對象對她多么多么地好。
店里本身人際關(guān)系就復雜,等這些話傳到趙蕓蕓那里的時候,她握緊了拳頭。
蘇秀月憑啥這么幸福?憑啥什么好處都讓蘇秀月占了?
這幾天她到處活動,沒有人幫她,即使她想跟蘇秀月一起參加比賽都不行,憑啥呢?她是長相比蘇秀月差了還是腦子沒蘇秀月聰明了?
更氣的是,連著幾天店里三樓vip包間都來了特有錢的客人,王穎指明要蘇秀月去接待,聽說蘇秀月小費拿到手軟,而且每次一拿小費就請客,請店里所有人吃東西,搞的大家都很喜歡蘇秀月。
甚至有人背著她在議論,從前趙蕓蕓獨霸vip包房的時候可沒有這么大方呢。
蘇秀月蘇秀月蘇秀月,趙蕓蕓做夢都夢見蘇秀月在欺負自己!
這天,蘇秀琴剛把所有的碗都洗好,一不小心又打碎一只碟子,胡主管也沒罵她,直接扣了五毛錢,蘇秀琴哭喪著臉,呆呆地去休息室里坐著。
屁股還沒坐熱,有人喊她說外頭有人找。
蘇秀琴匆忙跑到外頭,發(fā)現(xiàn)竟然是王海玲來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蘇秀琴,滿意地笑了:“不錯,有了點城里的樣子。錢呢?給我。”
蘇秀琴吃驚了:“媽,我來的時候你沒給我錢,我才來一個星期,根本就沒發(fā)工資,哪里來的錢?”
王海玲皺眉:“蘇秀月也就干了一個星期,回家買了一大堆東西,還給了她媽六十塊錢,到了你就一毛錢沒有?你誑誰呢?”
蘇秀琴急得解釋:“她是做服務員的,還經(jīng)常看vip包間,有小費,我是在后廚洗碗,沒有小費還動不動就要賠錢,我上哪有錢給你?”
王海玲呸了一聲,上去就提她耳朵:“你給不給?”
蘇秀琴也嫌棄丟人,忍著哭著急地說:“我真沒錢,媽,你饒了我,我發(fā)了工資肯定給你!”
王海玲卻根本不饒她,巴掌馬上就要打上來,恰好被路過的趙蕓蕓瞧見了,趙蕓蕓趕緊上來把王海玲推開,將蘇秀琴護在身后。
“你干什么呢!怎么亂打人!”
“我打我自己閨女礙著你什么事兒了!”
趙蕓蕓悄悄唯唯諾諾的蘇秀琴,再悄悄一臉兇相的王海玲,直接從口袋里掏五塊錢出來:“我先借給蘇秀琴五塊錢給你,你可以回去了,要是你再來這兒鬧,我就叫保安!”
王海玲是鄉(xiāng)下人,見趙蕓蕓長得漂亮,穿著精致的制服,也不敢再說啥,麻溜地拿著錢離開。
蘇秀琴眼淚掉了下來,趙蕓蕓扶著她去了角落。
“唉,你媽咋能打人呢,那是你親媽么?”趙蕓蕓雖然嘴上這樣說,實際上她被她媽打得也不少。
蘇秀琴點點頭:“是我親媽,趙蕓蕓,謝謝你啊。那五塊錢……等我發(fā)工資了再還你。”
趙蕓蕓一笑:“不用你還,我也有想要你幫忙的地方呢。”
蘇秀琴抬眼看了看趙蕓蕓,她的眼神依舊那么無辜,臉蛋依舊那么漂亮。
一直到下班,蘇秀琴腦海里都回蕩著趙蕓蕓的話。
“蘇秀月最近vip包間里賺了那么多小費,給過你一毛錢嗎?你還是她親堂姐,她都不管你。要不是我,你被你媽打得店的人都知道,到時候得多丟人?五塊錢我不需要你還,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幫我個忙,讓蘇秀月放棄參加比賽,比賽的資格讓給我。反正她拿了那么多小費,還在乎這個嗎?”
蘇秀琴肯定是拒絕,她不能做這樣的事情,她答應了周明寬要好好照顧蘇秀月,何況她也說服不了蘇秀月的。
“你不愿意的話,那你就試試問蘇秀月借錢還給我,看她肯不肯借給你?就算是肯,借了你不得還嗎?你的工資你媽肯定要部拿走,你咋還?蘇秀月管你死活嗎?你不需要勸她,你就讓她的手或者腳受點傷就行了。小傷也不影響身體,好起來也快?!?br/>
蘇秀琴怎么會不知道,蘇秀月家跟自己家關(guān)系向來不好,蘇秀月是不會借錢給自己的,否則當初蘇秀月也不會拒絕收留自己。
……
“秀琴,吃橘子嗎?這橘子可甜了?!碧K秀月拿了兩只橘子,遞過來一只。
蘇秀琴抬頭一看,燈下的蘇秀月穿著周明寬讓人送來的新外套,淡粉色的毛線外套,襯得她臉龐如玉,整個人潔白無瑕,透著股子被寵大的清純。
蘇秀月真幸福啊,從小到大順風順水,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而這只橘子,不過是蘇秀月打發(fā)自己的東西吧。
蘇秀琴慘然一笑;“我不吃了。要睡覺了。”
一整夜,蘇秀琴翻來覆去地做噩夢,第二天一大早看著熟睡的蘇秀月,她終于下定了決心。
她跟自己保證,只做這一次,何況蘇秀月真的已經(jīng)很幸運了,在vip包間里拿到的小費不知道有多少了,根本不需要這次比賽的獎金了。
蘇秀月沒有察覺到蘇秀琴的異樣,照樣正常上班,明天就是正式比賽了,她心里有些小緊張,但努力安慰自己,靠真本事她還是可以的。
王穎尤其地緊張,今天她給蘇秀月只安排了二樓一個只有四位客人的包間,工作量很少,蘇秀月可以很輕松,就當休息了。
一整天都不累,蘇秀月九點下班,蘇秀琴十點才能下班,于是她獨自回了宿舍,剛打開門就習慣性地去開燈,卻發(fā)現(xiàn)不知道為什么,燈打不開了。
“燈壞了?”蘇秀月有些害怕,慢慢地往前走,想去找手電筒。
那也是周明寬臨走的時候給她的,讓她應急的時候用。
誰知道,還沒走到床頭摸到手電筒呢,蘇秀月就覺得腳下一滑,整個人都趴了下去!
同時,砰的一聲,腳邊似乎有什么東西裂開了,蘇秀月只覺得腿上猛地一燙,疼的她忍不住叫了出來。
聽到蘇秀月的叫聲,其他宿舍的人很快就趕了過來。
有人打著手電筒照了過來。
“秀月,你咋了?!摔著了?怎么樣了?”
趙蕓蕓也來了,她一皺眉:“摔著腿了嗎?暖瓶怎么也炸了?是不是燙著了?耽誤明天的比賽嗎?”
提到比賽,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這得趕緊去告訴王主管呀!要是等到明天早上再告訴王主管,臨時也耽誤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