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凰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木質(zhì)鏤空雕花的大床上。
看到她醒來,守在床邊的綠衣少女驚叫道:“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一個頭戴珠翠,身著錦服的中年女子急忙走了進來,把重凰從頭到腳瞧了一遍,確定完好無損后,這才抹著眼淚道:“凰兒啊,你可算是醒了,快把為娘嚇壞了!”
重凰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所有的記憶仿佛被抽空了一樣。
她望著眼前的中年女子,試探地叫了一聲:“娘?”
“哎!”中年女子伸出手抱住她,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脊,聲音溫柔又安定,“娘在這呢,娘在這呢,我的孩子,你受苦了?!?br/>
重凰只覺得這個懷抱好溫暖,娘的聲音讓她好安心,好想一直這樣,好像,這種溫暖,她渴望很久很久了。
娘抱著她安慰了一會兒,拿著小手絹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對重凰道:“看娘這記性,你剛醒,娘給你準備了好多你愛吃的菜,來,娘帶你去吃好吃的?!?br/>
中年女子拉著重凰走出房間,走過長廊,花園里假山環(huán)繞,池子里荷花開得正盛,中年女子卻拉著她穿過長廊,徑直走進正廳。
偌大的正廳里,墻壁上掛著一幅繡工精致的鳳穿牡丹圖,正中央一張梨木圓桌,上面擺著各式各樣可口的菜肴。
重凰這時才覺得自己肚子叫了,中年女子給重凰拿了一雙筷子,對她道:“凰兒,快吃吧,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br/>
重凰看著娘親溫柔的眉眼,忽然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平復了一下心情,她夾了兩口菜放進嘴里,東坡肉熟而不爛,青菜嫩而清香,十分可口。
重凰似是餓急了,胃口非常好,將桌上的飯菜吃了個精光。
中年女子眉眼含笑地道:“凰兒你慢些吃,又沒人跟你搶。”
說話之間,走進來一個頭戴紗帽的中年男子,這男子一身朝服,濃眉鷹鼻,昂首闊步,端得一副氣宇軒昂的架勢。
男子將紗帽遞給女子,徑自坐了下來。
見到重凰,男子眼里劃過一絲驚喜,很快便恢復常態(tài),道:“凰兒醒了便好,我這做父親的也就放心了。”
女子瞪了男子一眼,道:“你也不問問凰兒感覺怎么樣,天天擺個臭臉給誰看呢!”
男子不以為然道:“我就說你不用擔心么,我家凰兒身體好,掉進湖里三天就好了,這都是繼承了本王的優(yōu)秀體質(zhì)?!?br/>
“你一天就有能耐我貧嘴,也不關心女兒,你多關心關心女兒她能掉湖里去?”女子一插腰,怒道。
男子見狀不妙,趕緊摟著女子哄道:“我錯了我錯了,素娥你消消氣兒?!?br/>
看似溫柔實則會跟爹爹耍小脾氣的娘親,表面嚴肅實則會伏低做小哄著娘親的爹爹。
重凰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笑了。
素娥看見女兒莫名其妙地笑了,有點尷尬,嫌棄地推開男子,道:“女兒在這看著呢,你注意點!”
重凰十分識趣地擺手道:“沒事沒事,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不打擾你們了?!?br/>
重凰說完,走了出去,剩下屋里倆人面面相覷,女兒這次落水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
重凰走出去便迷了路,看著周遭陌生的一切,不知該去哪里。
忽然,一個綠色的身影向她奔來,氣喘吁吁道:“小姐,你怎么跑這兒來啦?夫人擔心你的身體,讓我?guī)胤啃??!?br/>
重凰定睛一看,是她醒來時見到的那個綠衣少女,圓圓的臉跑得紅撲撲的,很可愛。
重凰跟著她走回房間,這地方真大啊,七拐八拐的,把她都快繞暈了。
一回到房間,綠衣少女就開始說教起來,“小姐,你大病初愈不能亂跑知不知道,萬一著涼了又生病怎么辦?到時候夫人又該怪罪我了。”
重凰淡定地聽她說完,開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吧?”綠衣少女瞬間瞪大圓溜溜的眼睛,“小姐你生了一場病之后失憶了?不行,我得去告訴夫人!”
綠衣少女抬腿就往外走,重凰急忙把她攔住,嚴肅道:“這件事不能告訴娘,你要替我保密,我不想讓娘擔心?!?br/>
“那夫人那邊……”綠衣少女還想說些什么,卻被重凰打斷。
“你現(xiàn)在只要像以前一樣對我,不要露出破綻,剩下的事我來解決?!?br/>
“首先,你先告訴我,我叫什么名字,這里是哪里?”
綠衣少女看著眼前這個人,感覺有些陌生,臉還是她家小姐的臉,性格怎么像換了個人一樣?
縱然心里有疑問,綠衣少女還是乖乖回答了重凰的問題:“這里是鎮(zhèn)國公府。小姐你是當朝鎮(zhèn)國公之女,符凰?!?br/>
重凰點頭,又問道:“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叫四喜,自我七歲起,夫人就安排我服侍你的飲食起居,已經(jīng)八年了?!?br/>
以前的小姐,性子溫和,對她很好。不知道為什么,失去記憶的小姐身上仿佛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zhì),讓她感到畏懼。
重凰走到菱花鏡前,鏡中的面孔既熟悉又陌生,少女的五官姣如新月,眉心一點朱砂痣更添三分嬌艷。
“四喜,你將本朝大致情況給我講一下?!?br/>
“現(xiàn)在是晉朝十五年,當今皇帝十分器重我家老爺,我家老爺在朝堂上的地位那叫一個德高望重,所以小姐你不用擔心會受人欺負什么的。不過我最近聽說皇帝有意給太子娶一個正妃,好像十分中意小姐你?!?br/>
這聽起來是個麻煩,重凰皺眉道:“爹那邊什么態(tài)度?”
四喜想了一下,道:“老爺那邊模棱兩可的,也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不過我猜測老爺應該是默許了?!?br/>
重凰指尖輕扣著案桌,面上看不出喜怒。
四喜說的話果然沒錯,沒過幾天,鎮(zhèn)國公便帶著重凰進了宮,約摸是皇帝那頭吩咐了讓兩人提前見一面看看合不合得來。
鎮(zhèn)國公讓重凰在御花園的亭子里坐著等太子,自己走了。
此時正值春季,御花園里百花盛開,重凰倒沒有心思賞景,百無聊賴的端起茶壺自斟自飲,入口的茶不知為什么欠了幾分味道。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簫聲,重凰抬眼望去,青年一身玄衣,高冠束發(fā),立在不遠處的桃花樹下,正吹奏著一管碧綠色的長簫。
桃花紛紛而落,落英繽紛。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宿命一般,重凰起身一步一步向那青年走去。
見她走來,那長身玉立的青年放下手中的簫。
面前的青年身姿如竹,面容俊逸,眉峰如墨,鼻梁高挺,最完美不過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他望著你時,仿佛你就是他的全部。
重凰險些被美色惑了心神,遲疑地道:“你……是太子?”
青年挑眉看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重凰鎮(zhèn)定了心神,將她想好的話一股腦兒說了出來:“不是的話,我就走,是的話,你就可以走了?!?br/>
“哦?”青年覺得少女的話十分有趣,“此話怎講?”
重凰看著他,一本正經(jīng)地道:“如果你不是太子,那我就回去那個亭子繼續(xù)等他。如果你是,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對你沒興趣,所以咱倆這親事,不成。”
青年眉一挑,這丫頭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似笑非笑道:“這事是父皇定下的,你敢違抗他的旨意?”